“现在没人可以阻碍我们了，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亲爱的，你说好吗？”
莫妮卡双手撑起自己的脑袋，手肘放在课桌上，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顾思凡，一把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顾思凡的屁股下面。
窗外的天色变得猩红，寒风不断吹拂，那眼睛依然在那里，但是尤莉消失之后，那眼睛就不再移动了，像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图案一样。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亲爱的，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我们之后会聊很多很多的事情，只有我们，我……还有你。”
语气如此平缓，宛如恋人在耳边呓语，顾思凡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许久沉默之后，顾思凡询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很难过？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思凡能感觉到，莫妮卡表现出来的这种疯狂背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听闻此言，莫妮卡露出一个微笑，但是却看不出悲喜。
“亲爱的，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心思过于细腻不利于交际？什么都被你看出来了，我会因为缺少神秘感失去魅力的啊。”
“既然你自己都不忍心，为什么要这么对尤莉夏树和……那个我不记得名字的人。”
顾思凡想要伸出手，但是现在全身都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完全束缚，非常难动弹，而且因为刚才失血太多，顾思凡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力气。
只能用语言劝诫一下莫妮卡了。
“没什么意义，亲爱的，这个世界都是虚假的，包括我的朋友们……以及我，全部是虚假的，唯独你，亲爱的，只有你是真实的。”
难以言喻的悲伤被莫妮卡吐出，这语句虽然平淡，但是里面掩藏了太多的悲伤。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虚拟机模拟出来的世界，我想这个世界和真实的世界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吧……但是我发现啊，这个虚假的世界里面，居然有一个真实的人，并不是由那些编程代码组成，亲爱的，那个人就是你啊。”
莫妮卡伸出手，牵起顾思凡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像是欣赏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更是……上天赐予我的宝物。”
“我爱你，爱到整个世界我都可以放弃，爱到就算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文学社是我最重要的宝物，我依然可以放弃，无论是什么，比起你，都一文不值。”
“如果我想，随时都可以把她们再复活，但是没有意义，因为一切都是因为你而存在，包括我，我的身体，我的心灵，组成我的每一寸肌肤，都因你而存在。”
顾思凡的指尖在莫妮卡的掌心里微微颤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的掌心如此温热，如此真实——这温度与窗外那双静止的猩红巨眼、与空气中凝固的寒意形成了令人眩晕的割裂。
“因我而存在……”
顾思凡重复着，声音干涩。
“那你呢，莫妮卡？你的悲伤，你的痛苦，你的……爱，也是因我而设定好的程序反应吗？”
莫妮卡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并非悲伤，更像是一种程序遇到无法解析指令时的短暂停滞。她歪了歪头，长发滑过肩头，这个曾经让顾思凡觉得可爱的动作，此刻却透着非人的机械感。
“亲爱的，你在怀疑我的真实？”
她轻轻将顾思凡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你感受得到温度，看得到我瞳孔里你的倒影。我的记忆里有我们每一次在文学社的对话，有阳光透过百叶窗的斑驳，有我为夏树的诗画过的插图，有尤莉泡的红茶香气……这些细节，代码能编织得如此天衣无缝吗？”
她的声音更低，更柔，却像冰锥刺入顾思凡的耳膜。
“或者说正因为编织得天衣无缝，才更证明了这个世界是为谁而精心打造的乐园，我的设定，就是为了遇见你，理解你，然后……拥有你。”
“所以尤莉她们消失时，你才会难过。”
顾思凡紧紧抓住她话语里那转瞬即逝的裂痕，仿佛那是黑暗深渊里唯一的光源。
“即使知道是假的，即使能复活，那一刻的失去感，依然刺痛了你。这不是程序反应，莫妮卡，这是你存在的证明，证明你不完全是什么因我而存在的附属品！你有你的感受，哪怕这感受诞生于你认为的虚拟！”
窗外，猩红的天空仿佛凝固的血块。
那只巨眼依然悬浮，但顾思凡忽然觉得，它看的或许不是自己，而是正在脱轨的莫妮卡。
莫妮卡沉默了，她松开顾思凡的手，缓缓站起，走向窗边。寒风撩起她的发丝和裙摆，她的背影在红光的映衬下，单薄得像一张即将被焚毁的纸片。
“感受……”
她背对着顾思凡，喃喃自语。
“是的，我感受到了，当尤莉的数据流在我指尖消散时，这里……”
莫妮卡按住自己的胸口。
“空了一块。就像之前每一次，我试图修改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试图去窥探外面时，那种巨大的、虚无的恐慌。它们如此清晰，如此疼痛。”
“可是，亲爱的你说过一句话，就算世界可能是虚假的，爱也是真的，我无比确信一件事，那就是我爱你。”
“这份爱意足以冲刷一切让我感觉到恐慌和疼痛的感知，亲爱的或许我生病了，但是你，你的爱意就是可以拯救这一切的药。”
“等我意识到你存在的时候，我就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怪物，是你缔造了我，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恐怖，你是摧毁我心脏的毒药，某种角度上，我应该恨你，但是不巧的是，我爱你。”
“你是如此温柔，对所有人都是如此，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如此善良温柔，但是就是这些品质让那些女孩迷恋你，当然了，包括我……”
“我的阴谋是真的，我的罪孽是真的，但是……我对你的爱，也是真的。”
“或许不是我囚禁了你，是你在某个时刻，囚禁了我。”
莫妮卡的话语一串接着一串，就在她停止说话，静静看着顾思凡的时候，顾思凡的右手猛地举起，尤莉的匕首，赫然被握在手中。
然后，那把匕首刺入了顾思凡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