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十七分,那位被他锐评过的V开播了。
《想和大家聊聊最近的事情》
顾思凡点进去,看见一个精致的虚拟形象坐在镜头前,眼眶微红,声音轻柔。
“我看到约酱的诊断证明了……真的很心疼,同为抑郁症患者,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弹幕疯狂滚动,心疼、安慰、支持占满屏幕。
“我从来没有怪过约酱对我的评价。”
琉璃酱轻轻吸了吸鼻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受,我只是觉得,有些话可以说得更温柔一点。”
她顿了顿。
“尤其是当我们知道,对方也在经历同样痛苦的时候。”
顾思凡看着对方矫揉造作的直播,冷笑一声,对方选择在舆论可能波及到自己的时候直接选择停止攻击,这种行为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但是互联网有一条铁律,那就是当你掀起一场风暴的时候,风暴是否停下不会因为你的意愿而改变。
假模假样的表达同情,看似自己很大度,但是这让很多本来看戏的乐子人有借口下场了。
而且琉璃酱本身就是一个粉丝数量很多的虚拟主播,粉丝越多,黑子越多,之前很多人因为她有抑郁症,不好直接开喷,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而且都掀起这种程度的战争了,很多人馒头都准备好了,那就要见人血的,总不能让大家败兴而归吧。
琉璃酱很快就被开盒了,当了这么久的虚拟主播,各种账号十分好找,很快人们就发现琉璃酱的私人账号,在她重度抑郁期间发表了大量的有关女性权益的评论,积极参与关于反抗父权的话题……
一石激起千层浪!反噬开始。
有人翻出琉璃酱三年前的一条私人微博,那时候她还没有成为虚拟主播,账号里充斥着对身边人的控诉、对家庭的绝望、对男人这个群体的泛化仇恨。
“我爸说我就是矫情,打一顿就好了。所以我现在看到所有男的都觉得恶心。”
“今天又被催相亲了,为什么女人一定要结婚?我真的想死。”
“同事说我想太多,让我想开点,哈,想开点,真希望他也得这个病试试。”
这些内容本身并不致命,一个重度抑郁患者在病发时的情绪宣泄,顾思凡见过太多,他甚至能理解。
但问题在于,琉璃酱此前塑造的人设是温柔,包容,与人为善。
而她的私人账号,与这个形象截然相反。
更致命的是,有人挖出她当年参与过数次针对男性主播的集体举报行动,理由是物化女星制造性别对立,而其中两位被举报的主播,事后被证实只是普通的游戏实况主,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是男性。
还有……琉璃酱参与过对某位被冤枉的老主持人的讨伐,后来该主持人被证明被冤枉,但是那些攻击过他的人绝对不会道歉。
“选择性抑郁症?”
“原来你也是只对同性温柔。”
“等等,所以约酱说她的直播造作,可能只是说出了实话?”
“别尬黑,琉璃酱那是病中垂死惊坐起,现在好了嘛,当然温柔啦。”
风向变了。
又是一天时间过去,当那些截图在各大社区论坛传播开来,顾思凡关上电脑,现在不需要做出任何回应了,只需要等待节奏发酵。
事情正在朝着有趣的方向发展。
顾思凡打算晚上吃火锅,然后带着周悠然玩玩游戏,什么评论风评今天不需要看了,只需要……
等待即可。
第二天,顾思凡和周悠然全部睡到了中午才起来,他们一起玩游戏到很晚,也是很久没有任何工作纵情玩乐了。
周悠然一次性吃了很多的方糖,虽然感觉不是很好,但是现在如果保证周悠然情绪稳定,多吃点糖大概也是无所谓的。
下次限制一下就好了。
时间来到了下午,顾思凡看着昏沉的天色,知道现在是反击的最佳时间了,是时候开始开播了。
约酱的直播在晚上六点开始,周悠然坐在电脑前,轻轻呼吸,电脑里面的虚拟小人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像是对自己的中之人感同身受一般。
晚上六点整,约酱的直播间亮起来的时候,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万。
顾思凡坐在镜头拍不到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
周悠然的呼吸很轻,他能看见她的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蜷缩,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晚上好。”
虚拟形象眨了眨眼,没有刻意的元气,也没有哽咽的鼻音。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疲惫的声音。
弹幕刷得飞快,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条条念出来,她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措辞。
“最近的事情,我看到了。”
“琉璃酱的诊断证明,我看了。她以前的那些微博,我也看了。”
弹幕有一瞬间的迟滞。
“我没有觉得解气,我只是觉得……很累。”
她顿了顿。
“不是那种被骂了的累。是那种,我们明明都在生病,却还要在互联网上互相证明自己病得更重、活得更难、更有资格被同情的累。”
顾思凡端茶的动作停在半空。
“琉璃酱三年前写的那些话,我大概能懂。”
周悠然的声音很平,没有煽情,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垂下眼睛。
“人可以在痛苦的时候说出很极端的话,也可以在痛苦减轻之后,变成稍微好一点的人。”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被问号淹没。
有人开始刷屏。
“你是不是在帮她洗白”。
顾思凡攥紧了茶杯。
但周悠然没有看那些弹幕。
“我不是在帮她说话,我只是觉得,那些三年前的微博,不能证明她现在直播里的温柔是假的。”
“假的东西是装不久的。她装了三年,那三年里她每一次直播都在笑,都在安慰别人,都在说会好起来的,如果那是演的,那她至少演了三年。”
“我做不到。”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连三天都装不了。”
直播间里安静得像是卡住了。
然后有人开始刷。
“约酱……”
“哭了。”
“不是,你骂回去啊,你替她说话干嘛?”
“妈的为什么我在哭”
周悠然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屏幕,虚拟形象的眼眶没有红,声音也没有颤抖。
但顾思凡知道她在忍。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想当什么好人。我只是觉得,这场架打到这里,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她想要我身败名裂,我锐评过她,她被人开盒了,那些三年前的截图我也看了。然后呢?然后我们要继续互相证明对方是坏人吗?”
“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