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闲谈的片刻光景里，二十发5.56mm子弹已尽数轰在琥珀盾面上，无一漏网。
那些高速袭来的子弹撞在盾身的刹那，便像是空有巨力，却在粘稠深沼中动弹不得的大象。
虽裹着凌厉的冲劲狠狠扎入通透的盾体，而后却顺着盾身缓缓下陷，最终彻底嵌在里面，只余下浅浅的凹陷，在流光里慢慢平复。
穆爽的掌心贴在冰冷的装甲墙上，那面盾竟像是与自己的肢体融为一体，宛若他向前探出的手掌。
子弹撞击的震颤、金属嵌入的滞涩，所有触感都清晰无比地传至脑海，方才接下二十发子弹的全过程，他竟能感知得分毫毕现。
“测试项目二即将开始，倒计时——”
冰冷的电子音再度响彻靶场，裹挟着肃然的压迫感，在空旷的场地里反复回荡。
可奇怪的是，此时的穆爽心头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腾起一股莫名的笃定。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着，倘若一个人一觉醒来，突然拥有了徒手接子弹的本事，会去做些什么？
抢银行？怕是有钱赚没命花，总不能连睡觉都时时刻刻撑开这面盾护着自己。
惩恶扬善？他又不是坐拥亿万家产的蝙蝠侠，不必扛着所谓的正义，反倒要先操心今晚该吃些什么。
祖国人？穆爽下意识摇了摇头，想起今日一路跟着庄敏的所见所闻，心里门儿清，就自己这点本事，怕是连眼前这位没正形的姐姐都打不过。
穆爽的思绪还在不着边际地飘着，靶场上骤然响起“咚咚咚——”的沉闷巨响，那是 12.7mm重机枪开火的轰鸣。
一颗颗带着恐怖动能的重机枪子弹接踵而至，狠狠砸在琥珀盾面上。
与之前的通用子弹不同，这一次子弹并未顺畅下陷，反倒在盾面入口处撞开一道又一道蛛网状的裂痕，莹润的流光随着裂痕蔓延，渐渐黯淡了几分。
穆爽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掌心直冲过来，胳膊瞬间发麻，双腿也忍不住打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反复撞击。
体内那股支撑盾牌的暖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四肢百骸泛起阵阵脱力的酸软，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不玩了！这压根不是测试，是要命啊！还当什么TM祖国人，不如赶紧回家裹着被子睡大觉来得安全！
观靶台上，少校放下咖啡杯，目光掠过靶场里那面满是裂痕、却仍堪堪撑住的琥珀盾，侧头看向身旁的庄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提议：
“五十发12.7mm重机枪弹扛下来，也就堪堪摸到A+的水准。要不要再试试 20mm机炮？真能顶住，直接评上B级，往后每月的补贴可就高出一大截了。”
“算了，今天就到这。”
庄敏摆了摆手，半点迟疑都没有，随手拍了拍衣襟站起身：
“我还赶着回市里，没功夫耗在这。”
话音刚落，她便径直转身，利落走出了观靶台，徒留少校望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感觉怎么样？”
庄敏回到靶场时，穆爽正瘫靠在装甲墙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泛红的脸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不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我能走了吗？”
“当然能。”
庄敏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软塌塌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我这不来接你了嘛。”
穆爽浑身脱力，几乎是被庄敏半扶半架着走出靶场，脚下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一路被扶着坐进车里时，他眼皮已经重得快要黏在一起，意识渐渐模糊。
上车没多久，困意便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穆爽头一歪，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
梦里没有安稳的暖意，只有靶场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面琥珀色的盾牌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飞速蔓延，“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碎成漫天流光。
紧接着，数道黝黑的炮口对准了他，JAM的诡异嘶吼声在耳边炸开，带着尖啸的攻击迎面而来，他想再凝聚盾牌，体内却空空如也，连一丝魔力都调动不起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穆爽猛地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攻击逼近——
“唔！”
他骤然惊醒，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缓了好一会儿，穆爽才看清周遭的环境，车已经停稳，窗外是熟悉的居民楼轮廓，正是杜坤家楼下。
醒来的第一瞬间，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周身的变化。
视野骤然豁然开阔，额前再也没有碍事的刘海垂落遮挡视线，连周遭的光影都清晰了几分。
身上裹着的，也尽数是属于自己的校服，那熟悉的棉质触感熨帖在肌肤上，踏实又真切。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分明是原本的男生模样。
“呼——”
穆爽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莫名安定下来，不知为什么，还是穿回男装，让他更有安全感。
“你醒了？”
驾驶座的车门被突然拉开，庄敏弯腰坐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份热气腾腾的热狗。
她将其中一份递到穆爽面前，笑容爽朗：“给，今天的午饭。”
“谢谢姐姐。”
穆爽连忙接过热狗，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包，胃里的空虚感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现在憋着一肚子问题要问，但还是先咬了一大口热狗。
松软的面包夹着鲜嫩的香肠，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不少残余的疲惫和梦境带来的心悸。
等穆爽吃的差不多了，庄敏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今天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起。”
穆爽接过纸巾擦干净嘴，抬头问道：
“那杜坤呢？”
庄敏闻言，摩挲着下巴愣了愣，她差点把这个问题儿童给忘掉了。
“这家伙嘴巴紧吗？”
穆爽点了点头，这方面他还是信得过杜坤的。
“那行吧，你的新身份可以跟他透个底，不过记住了，别在网上讨论这事情。”
“我懂我懂，保密原则嘛。”穆爽摆摆手，一脸了然。
谁知庄敏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我不是跟你说着玩的。保安司令部下设专门的舆论审查中心，如果被他们发现你在互联网上泄露了这类敏感军事情报，你顶破天就是记过处分，杜坤估摸着就得蹲班房了。”
“这么严重？”穆爽猛地瞪大了眼睛。
“没错，所以管好你的嘴巴，这不仅是在保护你自己，也是在保护你的身边人。”
穆爽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后果的严重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