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终于触地,双足重重砸在哈威斯特的松软土壤上,溅起一圈金色的麦秆和尘土。蕾的座椅缓冲系统吸收了大部分冲击,机体微微前倾,又迅速稳住。HUD屏幕上闪过着陆确认:高度0米,系统稳定。灰发在头盔下微微晃动,她长舒一口气,正准备激活地面扫描器,检查周边情况。
可就在这缓冲的几秒钟内,平原突然活了过来。
麦田里爆发出低沉的引擎吼声,伪装的地下水渠盖子被掀开,十几个起义军战士如地鼠般窜出,手持激光切割器和电磁干扰枪,齐刷刷锁定她的机甲。两台工程机甲从麦堆下破土而出,推进器喷出泥土和麦秆,刃轮高速旋转,直扑而来。侧翼的改装收割机率先发动,钢丝网如蛛丝般射出,缠住北极星的腿关节,试图限制其机动。
偷袭来得太快。蕾的心脏猛地一沉,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瞬间反应过来。她的手指如闪电般在操纵杆上飞舞。北极星引擎全开,肩部推进器喷射,机体猛地后仰,强行扯断钢丝网。蕾抄起步枪,炮口对准地面,开火。机甲用步枪的口径不可小觑,炮弹击中土壤,爆发出冲击波,尘土飞扬,起义军战士们被震得东倒西歪,几个年轻的农民直接被掀翻在地,武器脱手。
她尽可能不伤人命。可冲击波还是让几个战士受伤,鲜血溅在金色麦田上,像一朵朵猩红的花。蕾的心微微一颤,但没时间犹豫。她操纵机甲侧身一转,甩开另一台工程机甲的纠缠,步枪再次开火,震开第二波冲上来的士兵。
这番操作干净利落,蕾几秒内摆脱了大部分束缚。可她光顾着摆脱那些普通战士,没能及时注意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丘陵后全速冲来。
幽灵的机甲矮小而简陋,像一头狂奔的野狗,推进器喷出黑烟,右臂的打桩机拳头已充能完毕,钨钢桩头泛着暗红的热光。他开足马力,矿用钻探机的腿部在麦田里碾出两条深沟,速度虽不快,却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蛮力。计划完美执行:侧翼的骚扰拉开了蕾的注意力,正面突击的机会来了。
蕾的HUD终于响起来袭告警——太近了!她猛地转头,灰发在头盔里甩出一道弧线。幽灵的机甲已跃起,右臂如重锤般砸下,直击“北极星”的驾驶舱。
蕾的瞳孔在告警红光中收缩成针尖。
幽灵的打桩机拳头裹挟着狂暴的风压砸下,钨钢桩尖拖出一道烧红的尾迹,距离驾驶舱盖只剩不到半米。
她右手猛推操纵杆,左手同时拍下那个不起眼的深红色保险拨杆。
“咔哒——轰!!”
北极星胸腹两侧的复合装甲板突然向外炸裂开来,像两扇被暴力踹开的棺材盖。藏在装甲层下的四门一次性滑膛炮同时点火!
没有精密的导轨,没有复杂的瞄准系统,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霰弹式发射——每门炮膛里塞满了预制钨芯散弹,近距离爆发时就像四把巨型霰弹枪同时对着幽灵的脸开火。
火光与浓烟瞬间吞没了方圆十米。
“轰轰轰轰——!!”
密集的钨芯弹雨以近乎零距离的姿态轰进幽灵机甲的正面。驾驶舱正面装甲被撕开十几道裂口,右臂液压管线瞬间爆裂,肩部推进器被打成一团冒火的废铁,胸前的防护栅格也被轰得凹陷变形,黑烟和火舌从裂缝里疯狂往外窜。
幽灵整台机甲被这近乎自杀式的齐射轰得向后仰翻,靴底在麦田里犁出两道深沟,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
蕾的呼吸急促,心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在机甲翻滚落地的瞬间,幽灵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抓住地面,强行把机体翻转过来。他没有再尝试站起来,而是直接把残破的躯干当做炮弹,肩部仅存的一枚短程推进器疯狂过载喷射——
“咔啦啦啦——轰!!!”
整台机甲像一枚燃烧的炮弹,带着断臂、冒着黑烟、拖着火尾,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再次扑向北极星。
幽灵的残躯在最后五米处猛地跃起,失去右臂的肩头仍然带着那根烧红的、早已变形的钨钢桩头,不是用拳头砸,而是直接把整台机甲当成一柄巨型钉锤,带着全部的动能与怨恨,狠狠撞向北极星的驾驶舱正中央。
桩头在蕾的视野里越来越大,也许死亡的时刻到来了。
那一瞬,蕾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果然……遭报应了。那些她亲手结束的生命,那些补射两发的焦土,那些父亲的叹息……一切都来了。
对死亡的原始、赤裸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那种冰冷的虚空感,从胃部向上爬,胸口发闷,呼吸停滞。她想像着驾驶舱碎裂的瞬间,玻璃飞溅,金属扭曲,她的新身体被砸成肉泥,血肉模糊,灰发浸在血泊里。死亡会痛吗?会黑吗?还是会像手术时的麻醉,无知无觉?她怕极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心跳如雷鸣,她想尖叫,却只挤出无声的呜咽。
打桩机拳头砸下,钨钢桩头如流星般撞击驾驶舱外壳。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彻平原,火花四溅,玻璃碎裂成蛛网状。冲击波直透进来,蕾的身体被猛地甩向座椅,头盔撞上舱壁,灰发散乱。警报声刺耳响起,系统红灯狂闪。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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钨钢桩头精准命中驾驶舱外壳正中央。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刺破平原的寂静,像一把巨斧劈开钢铁的胸膛。冲击力瞬间爆发,北极星被这股蛮力生生掀翻,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双足在泥土中划出两道深沟,麦秆与尘土如爆炸般四散。机甲轰然砸向地面,激起一阵小型沙尘暴,金黄的麦粒混着泥土在空中翻滚,形成一团遮天蔽日的灰雾。整个平原仿佛颤抖了一下,远处的鸟群惊慌地飞起。
起义军的战士们从掩体中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方向。马克紧握着收割机的操纵杆,手心全是汗;工程机甲操作员屏住呼吸;那些年轻的农民战士甚至忘了爬起来,就那么半蹲着,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团灰雾上。他们在等,等待着爆炸的火光,等待着机甲的残骸,等待着那个传说中冷血佣兵的死亡消息。
烟尘缓缓散去,风吹开灰雾,露出倒地的北极星。银灰色的装甲上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凹陷,驾驶舱外壳被砸得向内塌陷,裂缝里冒出细细的电火花和黑烟。机甲的右肩推进器还在无力地喷着残余的等离子焰,像垂死的喘息。
幽灵的机甲,那台矮小、简陋、满是焊痕的破烂家伙,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右臂缓缓抬起。打桩机拳头的钨钢桩头还深深嵌入北极星的驾驶舱外壳,表面沾满了润滑剂和暗红色的血液。液体顺着桩头的棱角缓缓滴落,一滴、两滴,砸在被碾碎的麦秆上,溅起细小的泥点。液压臂发出“嘶嘶”的泄压声,像在低语胜利的宣言。
幽灵摘下通讯器,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目标瘫痪。驾驶舱命中。北极星完整。准备拖回。”
那一瞬,平原上爆发出了如雷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老大干掉佣兵了!北极星是我们的了!”
年轻的战士们从水渠里跳出来,挥舞着激光切割器和步枪,脸上混杂着泥土和狂喜的泪水。马克猛地推开收割机的舱门,冲到最前面,声音都喊哑了:“老大!老大!”工程机甲的盖子被掀开,两个操作员爬出来,互相击掌,吼得嗓子冒烟。人群涌向倒地的北极星,有人高举拳头,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泥土,像在朝拜一场迟来的神迹。
“快!把牵引机开过来!”副手马克大喊,声音激动地颤抖,“把它完整地拖回去!”
两台老旧的牵引车从麦田深处轰鸣着驶来。钢缆被甩出,钩住北极星的肩部和腰部,引擎咆哮,履带碾压着泥土,缓缓将庞大的机甲向后拖拽。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