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的座椅原本就向右偏置，核心控制单元和新增的隐蔽模块箱挤占了左侧空间，将她整个人挤到右侧角落。钨钢桩头撕裂了驾驶舱中央的装甲，金属碎片如刀片般四溅，舱壁瞬间塌陷，被砸成扭曲的废铁。左臂的操纵杆直接断裂，蕾的左臂被压在塌陷的舱壁与座椅之间，像被巨钳生生夹碎。骨头断裂的脆响混着血肉撕裂的闷声，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剧烈的疼痛像白热的电流瞬间吞没了左半身。
左腿的情况更糟——座椅左侧的支撑架被砸弯，腿部被卡在扭曲的金属缝隙里，膝盖以下的骨骼像被重锤敲碎，鲜血从驾驶服的裂口涌出，迅速浸湿了座椅。右半身也承受了巨大的挤压，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脏像被铁拳猛击，肺部被压得几乎无法扩张。她张嘴想呼吸，却只咳出一口血沫，混着腥甜味在口腔里弥漫。
意识像被撕成碎片，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HUD屏幕上红灯狂闪，警报声刺耳得像无数把锯子在耳膜上拉扯，却越来越远。灰发被汗水和鲜血黏成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可左臂已完全失去知觉，右臂勉强抬了抬，却连一厘米都无法移动。
“果然……还是报应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像冰冷的刀刃划过混沌的思绪。要是一瞬间被挤成肉酱也好。可命运像在嘲笑她，偏移的座椅救了她一命，却也让她以最痛苦的方式苟延残喘。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新一轮的撕裂。胸腔里像塞满了碎玻璃，呼吸一下就疼得眼前发黑。
她怕极了。
父亲的脸又浮现了，那失望的眼神不再是训斥，而是怜悯，像在说：看，你终究还是个无能的废物，连死都死得这么狼狈。
蕾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一口鲜血。她想哭，却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一只湛蓝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映着驾驶舱内闪烁的红光。
外面，起义军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遥远而模糊，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嘲讽。
她奄奄一息地靠在座椅上，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控制台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意识越来越暗。
越来越冷。
她想：要是自己学习时在努力些，上更好的学校，找更好的工作，好想回家，好想回家······
“检测到驾驶员生命垂危，紧急注射生命维持药物，注射剩余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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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引车的履带在麦田里碾出两条深而泥泞的沟壑，钢缆绷得笔直，发出持续的“吱——嘎——”声。北极星庞大的身躯被缓慢向后拖行，银灰色装甲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胸部那个触目惊心的凹陷和裂口像一张狰狞的伤嘴，不断有细小的火花和缕缕黑烟从中冒出。
起义军的战士们跟在两侧，有人高举步枪欢呼，有人沉默地擦拭武器上的泥土，还有人忍不住回头去看那台曾经令他们闻风丧胆的钢铁怪物，如今它像一头被猎人拖回巢穴的死狮，狼狈而无力。
拖行持续了近四十分钟，终于抵达北部平原边缘一处看似普通的巨大谷仓。谷仓外表破旧，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周围长满及腰的野草。但当牵引车靠近时，地面突然无声地向两侧裂开，露出下方倾斜向下的宽阔通道。通道尽头是厚重的复合装甲门，随着低沉的液压声缓缓开启。
地下机库。
这里原本是联合农产公司几十年前废弃的战略物资中转站，后来被起义军一点点修复、扩建，成了目前哈威斯特北部最大的隐蔽据点。穹顶高达三十米，足以容纳四五台大型工程机械并排维修；四周墙壁焊满了从各处拆来的二手装甲板，灯光昏黄而稀疏，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阴影里，只在工作区亮着刺眼的白炽灯。
北极星被拖进主维修坑，钢缆松开，机体轰然砸在地面，激起一阵尘土。引擎早已熄火，只剩下偶尔“噼啪”的金属磕碰声和细微的电流泄露声。
“快！切割器！氧焊！把驾驶舱周围的残骸清开！”机械师长汉克喊道，四十多岁，胡子拉碴，左眼戴着老式放大镜，以前是联合农产农机维修站的首席技师，三年前带着全队投奔了起义军。
七八个机械师立刻围上去，火花四溅，切割枪发出尖锐的啸叫，扭曲的装甲板被一块块撬开、切碎、吊走。空气里很快弥漫起烧焦金属和电火花的刺鼻味道。
当驾驶舱最后一块凹陷的装甲板被掀开时，机械师们都愣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子蜷缩在破碎的座椅里，灰发被血和汗黏成一团，紧身驾驶服多处撕裂，露出大片惨白的皮肤和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粉碎性骨折；左腿被卡在变形的金属框架里，膝盖以下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胸口微微起伏，幅度极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丝粉红色的血沫。
她还活着。
极微弱地、顽强地活着。
汉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摘下放大镜，声音发颤：“老天爷……居然是个女的？”
旁边一个年轻机械师手里的切割枪差点掉地上：“这……这他妈就是北极星的驾驶员？”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而复杂的唏嘘声。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眼神复杂地移开视线。
“看着这伤……她这状态，估计活不过今晚吧？”
“可老大说过，”一个年纪稍大的战士低声提醒，“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尽量抢救，能劝降就劝降。公司那些佣兵，大多收钱办事，只要给更多好处……说不定……”
汉克深吸一口气，果断按下通讯器：“医疗组！医疗组立刻到主维修坑！带全套创伤急救箱！快！有活口！有活口！”
不到三分钟，通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起义军的医疗组一共只有四个人，此刻几乎全部出动，为首的女医生叫艾琳，四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神沉稳而疲惫。她以前是哈威斯特公立医院的创伤外科主任，后来因为拒绝给公司私军优先治疗而被开除，再后来就加入了起义军。
她一看到驾驶舱里的情况，眉头立刻拧成死结。
“把她抬出来，小心左腿，不要造成二次损伤！”艾琳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氧气面罩！止血带！准备紧急输液！骨折肢体固定！”
几个战士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把蕾从破碎的驾驶舱里抬了出来。她的身体软塌塌的，几乎没有重量，血水顺着驾驶服往下滴，在地面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当蕾被平放在临时担架上，灯光彻底照亮她苍白的脸时，周围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那张脸太过精致了，即使沾满血污、灰败无力，依然能看出手术塑造出的惊人美感。灰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脸颊，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毫无血色，却依然饱满。湛蓝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像蒙了一层雾。
“这么年轻……”艾琳低声喃喃，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估计也就二十多吧，居然干这种活。”
她迅速剪开驾驶服的前襟，露出大片淤青和多处肋骨骨折导致的胸廓塌陷。听诊器贴上去，心跳微弱得不像话。
“左肺压缩性气胸，立即胸腔穿刺！准备输血！”艾琳一边指挥，一边用消毒纱布按压蕾腹部最深的伤口，“还有……通知老大。”
担架被迅速抬向医疗区。
蕾的意识像漂浮在冰冷的海底，偶尔有光斑和沉闷的声响穿透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