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劝降计划

作者:最后一愿 更新时间:2026/1/20 18:00:01 字数:2746

蕾感觉自己正躺在家里那张熟悉的旧床上。

床单是母亲最喜欢的那种纯白棉被,带着淡淡的阳光和皂角味,柔软得像一团云。被子厚实而温暖,重量恰到好处地压在身上,既不会闷热,也不会觉得空荡。窗帘半掩,清晨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金色条纹。空气里有煎蛋的香气,还有父亲在厨房里翻动锅铲的轻微金属碰撞声,以及母亲偶尔低声哼唱的老歌。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安全。

蕾动了动手指,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眼睑,带来一丝真实的痒意。她想喊一声“爸、妈”,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喉咙里轻轻滚动。

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父亲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她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灰蓝色的旧工作服,袖口磨得发白,肩膀宽阔得像一堵永远不会倒的墙。胡茬冒出一点青灰,眉眼间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疲惫,可看向蕾的时候,眼神却温柔得像春末化开的雪水。

“醒了?”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遥远的雷鸣被柔软的棉花轻轻包裹着,“别急,再睡一会儿吧。今天不用起那么早。”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伸手把被角掖得更严实一些。大手带着粗糙的茧,却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蕾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蹭到被面,闻到熟悉的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那是父亲每次从车间回来都会带回来的气味,小时候她最喜欢钻进他怀里闻这个味道,觉得全世界都在这个怀抱里。

父亲坐到床沿,床垫微微下陷。他伸出手,掌心覆上蕾的额头,粗糙的指腹缓慢地、温柔地抚过她的发丝。灰发被他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蕾闭上眼,感受那份久违的、毫无保留的疼爱。父亲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盖住她半张脸,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一团慢慢燃烧的炭火,把她心底最冷的角落都暖透了。

“乖,”父亲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爸爸去忙了,你再睡会儿。等你醒了,饭就好了。”

他俯下身,嘴唇轻轻贴上蕾的额头。

那是一个极轻、极软的吻,像羽毛落下来,又像雪花化在皮肤上。蕾的眼眶瞬间发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顺着眼角滑进发丝里。她想伸手抱住父亲,想说“我好想你”,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终于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了,可我还是好怕你失望”……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无声地张合。

父亲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没有责备,没有叹息,只有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慈爱,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人。他笑了笑,嘴角的皱纹深了深,像一道温暖的沟壑。然后,他转身,背影高大而熟悉,慢慢走向门口。

门口是一片纯粹的白色光幕,像被太阳直射的薄雾,又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父亲踏进去,身影一点点被光吞没,只留下轮廓,最后连轮廓也融化在白炽的光里。

蕾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爸……”

声音终于冲破喉咙,却细弱得像蚊鸣。

光幕渐渐收拢,温暖、父母、床铺、煎蛋的香气……一切都在飞速后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走。蕾的身体悬空,坠向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打在脸上,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瞬间灌进鼻腔。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左臂和左腿完全没有知觉,只剩下冰冷的麻木。氧气面罩紧贴着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机械的“嘶——嘶——”声。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以及远处低沉的人声交谈。

她还活着。

不是在那个温暖的家里,而是在一个昏暗、潮湿、充满药物气味的地下医疗室里。

蕾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进发丝,又被枕头吸走。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父亲的吻还残留在额头上,像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

————————————

自从被拖进这个地下据点,她已经在固定架和各种管线里沉睡了整整七十二小时。期间只有短暂的,破碎的清醒时刻,像溺水的人偶尔冒出水面喘一口气,又立刻被拉回黑暗。

医生们给她用了大剂量的镇痛剂和镇静剂。左臂在驾驶舱塌陷时被彻底碾碎,骨头碎成粉末,血管和神经全部断裂,艾琳医生将她的左臂从肩关节下方切除,只留下一小截残端,用生物胶和止血膜封住,避免大出血和感染。

左腿的情况更糟,膝盖以下几乎被钨钢桩头砸成肉泥,粉碎性骨折伴随严重软组织挫伤和血管撕裂,保肢的可能性为零。

医生们在她的意识仍处于深度麻醉时完成了左腿高位截肢,从大腿中上段切除,残端被仔细包裹成平整的圆柱形,接上了临时义肢接口,为未来的假肢安装留出空间。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左肩和左大腿根部裹着厚厚的无菌敷料,空荡荡的袖管和裤管像两道无声的伤口。

三天里,伤口在缓慢结痂,骨头在固定夹的帮助下勉强对位,内脏的出血也一点点止住。可她的意识却像被困在深海里,偶尔浮起,又被更重的黑暗压下去。

直到现在。

一个年轻的女医护人员推开隔离帘,手里端着刚换好的生理盐水袋。她低头一看,发现病床上的病人眼睛睁着,湛蓝的瞳孔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空洞,却又带着一丝清醒的警觉。那双眼睛动了动,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像在努力辨认眼前这个陌生人。

“她醒了!”医护人员声音一下子拔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出声,“她终于醒了!”

脚步声迅速远去,又很快杂乱地返回。

病房外十几米处的走廊拐角,起义军的几名核心领导者几乎是小跑着赶了过来。幽灵走在最前面,穿着日常服装,露出一张二十出头、清秀的脸。跟在他身后的有副手马克、负责后勤的艾娃、以及几个指挥官。他们没有直接冲进病房,而是在距离玻璃观察窗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低声商量。

“要不直接问她愿不愿意投诚?”马克压低声音,“三天了,她现在这状态,命都捏在我们手里,不怕她不松口。”

艾娃皱眉,“她是北极星的驾驶员,杀过我们多少兄弟姐妹?要不直接......”她手掌在脖子上划了两下。

气氛一瞬间变得沉重。众人看向男子,等他拍板。

男子一直沉默,目光穿过玻璃,落在病床上那个脸色惨白、左臂和左腿被固定架吊着、全身插满管子的年轻女子身上。三天没洗过的灰发黏成一缕缕,贴在凹陷的脸颊上,像枯萎的野草。她看起来比昏迷前更瘦了,颧骨尖锐得像刀锋,嘴唇干裂,氧气面罩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这时,艾琳医生走了过来,摘下口罩,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

“她昏迷的时候……偶尔会呼唤父亲。”艾琳顿了顿,“声音很小,很虚弱,但很清楚。反复叫了好几次,就是昨天夜里的事,她高烧退了之后,意识最浅的那段时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面,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马克愣住,艾娃眼神复杂,下意识地闭了嘴。

幽灵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是这种类型的吗?感觉怀柔政策会有用。”

有人立刻皱眉:“老大,她可是佣兵,杀人不眨眼的那种,怀柔有用吗?”

“试一试也没什么成本,交给我吧。今天时间不早了,辛苦各位这么晚跑出来,早点休息吧。”

短暂的沉默。

马克第一个点头:“我听老大的。”

艾娃叹了口气,也点头:“行吧,反正你每次都把我们从绝境里拽出来,这次也信你一回。”

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终也都没再反对。

幽灵看着他们,无奈的笑了笑。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一群傻子,老子哪有那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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