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争论的余温，投影桌上的南部高原地形图缓缓淡去，蓝光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最后的闪烁。程小星的决定如同一记重锤，敲定了整个计划。
房间里的人们交换了一个个坚定的眼神，随即开始行动。马克第一个站起身，他的身影高大而结实，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他拍了拍手掌，声音洪亮：“弟兄们，动起来！第一突击队跟我走，检查装备，准备东侧切入路线。艾娃，你那边无人机干扰器和火力点位，给我列个清单，半小时内搞定！”
艾娃点点头，双手抱臂的姿势不变，但眼神已然锐利。她转向身边的几个助手：“外围小组，跟我来。带上所有能用的电子对抗设备，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就把无人机群瘫痪掉。”她的声音冷静而高效，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割着即将到来的混乱。
其他指挥官也迅速散开，有人奔向武器库，有人去召集战士，整个地下基地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启动，开始高速运转。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金属靴底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回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迫却不慌乱的氛围。程小星站在原地，看着大家离去，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转头看向蕾，她坐在轮椅上，灰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湛蓝的眼睛里映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走吧，”程小星轻声说，推着她的轮椅走向机库，“我们去看看你的老伙计。”
机库的灯光比指挥室更刺眼，高悬的吊灯洒下白炽的光芒，照亮了地面上斑驳的油渍和焊痕。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灼烧和电流的混合味，几个维修师还在忙碌着，火花四溅的焊枪声此起彼伏。北极星依旧躺在主维修坑里，像一头受伤却不屈的巨兽。它的胸腹部已被补焊，凹陷的装甲板重新拉直，表面涂上了临时伪装的深灰色漆层。
但驾驶舱的外壳完全拆除，露出里面裸露的线路和框架，密密麻麻的管线如神经般纠缠，等待最后的调试。
蕾的轮椅停在维修坑边缘，她的目光落在北极星的驾驶舱上，那里曾经是她的战场，她的牢笼，现在却成了她赎罪的起点。程小星蹲下身，检查轮椅的固定装置，然后伸出手：“来，我扶你上去。别勉强，慢慢来。”
蕾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她用右手撑住轮椅扶手，程小星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部和残缺的左肩。入座的过程狼狈而艰难，她的左腿残端无法着力，左臂的缺失让她平衡感荡然无存。她试着用右手抓牢舱沿，但身体一歪，差点滑落。程小星赶紧用力，将她整个抱起，像抱一个脆弱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放入驾驶座。蕾的脸红得像火烧，灰发散乱地贴在额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喘着气，调整坐姿，左腿残端摩擦着座椅的皮革，传来一丝隐隐的钝痛。但她没有抱怨，只是低声说：“谢谢……我没事。”
坐稳后，她的目光立刻转向控制台。手指颤抖着伸向启动键，按下后，HUD屏幕亮起，蓝色的界面如潮水般涌现。
系统自检程序启动，低沉的嗡鸣从机体深处传来。蕾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开始检查各项系统：能源核心——稳定在72%；推进器——左腿模块响应迟钝，但可运作；武器挂载——肩部和主炮弹药充填率85%；装甲完整度——外层修复了，但内部结构还有多处裂纹和电路损伤。她快速滑动手指，调出AI自动驾驶模块的界面，那是一个智能辅助系统，原本设计用来进行自动化操作，简化驾驶员操作量，但她习惯手动操作，已经很久没有启动过这个功能了。
“AI自动驾驶……还能用。”蕾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屏幕上显示，AI核心完整，响应率达91%。她试着输入一个简单指令：模拟低速滑行。机体微微一颤，腿部推进器发出低吼，但很快稳定下来。她在心里评估：机体还有很多内伤没能修复，结构疲劳度高，AI驾驶也不能发挥全部性能——机动性可能只有全盛时期的70%，火力输出也会有延迟。但对付一个新人测试员，应该足够用了。公司的测试机甲多半是标准型，驾驶员经验不足，如果突袭得当，一击就能解决。
检查完，她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驾驶舱的熟悉感让她心安，却也勾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曾经，她在这里结束过无数生命；现在，她要用它来救赎自己。程小星站在舱外，看着她熟练的操作，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看起来没问题。能撑多久？”
“足够完成任务。”蕾低声说，“但……正面硬拼的话得看剩下的是什么类型。我会尽力的。”
程小星点点头，正要说话，下方传来脚步声。艾琳医生缓步走了过来，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环，环上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她的表情严肃，却带着一丝歉意：“程小星，蕾。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程小星转头，看见那个项圈，眉头微微一皱。但他很快恢复平静，降下升降机。蕾的目光落在项圈上，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淡，像是猜到了什么。
艾琳医生走近驾驶舱，声音平静：“蕾，你现在愿意为起义军办事，我们很感激。但……为了以防万一，基地高层决定给你戴上这个爆炸项圈。它是远程控制的，内置生物传感器，如果检测到异常行为，或者你试图逃跑，它会自动引爆。爆炸范围小，只针对颈部，不会伤及无辜。但……这是为了确保安全，无论是谁的。”
蕾低头看着项圈，灰发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反抗，只是轻轻点头：“我理解。”
程小星心里一沉。他通过系统给的劝降任务已完成，早知道蕾是真心帮他们的——任务面板上显示“劝降成功，忠诚度：高”，但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他不能反对。基地里的战士们对蕾还有疑虑，许多人失去了亲友，如果不这么做，会影响士气。他叹了口气，声音温和：“艾琳，帮她戴上吧。蕾……不好意思。”
艾琳医生走上前，项圈“咔嗒”一声扣在蕾的颈部，凉意瞬间渗入皮肤。她感觉脖子上多了一道无形的枷锁，重重的。蕾摸了摸项圈，苦笑了一下：“没关系。这是我该承受的。”
检查完机体，程小星扶蕾从驾驶舱下来，重新坐回轮椅。他推着她走向休息区，一个简陋的角落，铺着几张临时床垫：“休息一会儿吧。估计我们深夜出发，凌晨就能到南部高原，积蓄力量。基地的咖啡不错，我去给你冲一杯。”
蕾点点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项圈的重量让她更加坚定。她要用行动证明自己。
程小星暂时离开了蕾的身边，脚步匆匆走向基地深处的一个小仓库。这里是废弃的储物间，堆满旧零件和尘土，门锁生锈，却很少有人来。他推开门，确认四下无人后，深吸一口气，默念系统指令。
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在视野中展开：【任务奖励领取：劝降成功。奖励：5台小型光能发电机，10个小型电池。】
他确认领取，空气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波动。五个形状大小与雨伞相当的光伏发电机凭空出现，折叠状态下像一根根细长的杆子，表面覆盖着太阳能吸收膜，能在光照下高效发电。旁边是十个长方体电池，每个约长30cm、宽10cm、高20cm，银灰色外壳，重量轻便，却能储存大量能量，足够一个小型据点用上一天。
程小星蹲下身，检查这些奖励。发电机轻巧耐用，展开后能覆盖十平方米面积，转化效率高达95%；电池接口标准，能兼容基地的设备。他满意地笑了笑，这些东西对起义军来说如及时雨，尤其是后方那些缺电的据点，能大大提升后勤保障。
他走出仓库，招呼不远处的艾拉。一位长成一个瘦高而坚韧的少女，麦子般金黄的短发，随着动作飘荡。她正帮着搬运弹药，看见程小星，擦了擦汗走过来：“老大，有事？”
程小星指了指仓库：“里面有批新货，5台发电机和10个电池。带上两个人，尽快送到后方三号据点。那边电力不稳，这些能帮到他们。”
艾拉眼睛一亮，她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但她咬了咬唇，声音带着一丝不甘：“老大……我也能参加战斗。我也想去。”
程小星看着她，眼神温和却坚定：“艾拉，你很重要。但后方更需要你。三号据点是我们的后勤心脏，如果电力出问题，整个补给链就断了。你去护送这些东西，比上前线更有价值。相信我，这次战斗我们会赢的，你就安心地等我回来就行。”
艾拉低头沉默了几秒，最终点点头：“好吧，老大。我听你的。”她转头招呼两个战士，走进仓库搬运东西。看着那些发电机和电池，她心里涌起一丝温暖，老大总有办法从天而降般带来希望。
程小星目送他们离开，仓库门关上，他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系统奖励来得及时，但战斗的压力依旧沉重。他脑海中闪过蕾的项圈，让他心生怜悯。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妥协。
基地的灯光渐暗，准备工作进入尾声。战士们检查武器，工程机器人启动自检，北极星的引擎低鸣如雷。凌晨即将来临，一切都蓄势待发。
蕾在休息区闭着眼，项圈的凉意提醒着她：赎罪之路才刚开始。她摸了摸残端，脑海中浮现父亲的身影，这样做，父亲应该能为她感到些许骄傲了吧。
程小星回到休息区，蕾已经醒了，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浅浅的，却带着新生。
“准备好了吗？”他问。
蕾点头：“嗯。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