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被爆炸的余烬染成橘红，矿坑上空硝烟滚滚，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末日烟火。北极星已经伤痕累累，关节的连接处不断有电火花喷射而出。
驾驶舱外壳早在十分钟前的一次惊险闪避中被彻底撕碎，莱德的一发穿甲弹命中了驾驶舱附近，将整个舱门连根炸飞。
现在，蕾直接暴露在夜风与弹雨之中。
狂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卷着硝烟、焦土和金属碎屑，像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她脸上、胸口、残肢上。灰色长发被吹得乱舞，几乎遮住了视线；脖子上的爆炸项圈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道随时可能收紧的绞索。
她只能大口大口喘着带着焦糊味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HUD屏幕上满是血红色的警告：
【驾驶舱破损】 【弹药余量：17%】 【能源剩余：29%】
蕾的右臂因为长时间高强度操作而酸痛几乎失去知觉，残缺的左臂在固定带里被勒得发紫，断口处的神经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险死还生，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在让这个伤痕累累的机体雪上加霜。
导弹已经打光了，步枪的枪管红彤彤的，热气升腾，AI自动驾驶模块已经过载到报警边缘，动作开始出现明显的迟滞。
蕾知道，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撑三分钟，北极星就会彻底瘫痪。
对面的莱德也好不到哪去，但至少他的机甲是全新生产的。
帕拉姆二代机的胸甲布满弹痕，能量护盾闪烁着即将崩溃的暗红，左臂离子剑剑刃明显过热。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机动性与火力输出远超北极星。莱德坐在完好的驾驶舱里，呼吸虽然急促，却带着年轻人的倔强与不甘。
他第一次看清蕾的模样。
当北极星又一次被爆炸冲击波掀翻，重重砸在岩壁上时，蕾被甩得前倾，灰发散开，露出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以及……空荡荡的左肩和左大腿残端。
莱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残疾？还是个女的。”
他甚至忘记了继续开火。
这个女人，只有半边肢体？
她难道在用自动驾驶功能？
就和自己这个接受了七年系统训练、神经同步率稳定在92%以上的正式测试员，打了个五五开？
震惊、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莫名的……敬畏。
但战斗不会因为震惊而停下。
蕾趁着莱德那一瞬的迟疑，猛地推动操纵杆。北极星翻滚着站起，右腿推进器勉强喷出一道微弱的火焰，向着矿坑边缘的高地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
“……蕾……靠近……墙壁……高地……”
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撕碎的纸片，夹杂着沙沙的干扰声。但蕾听懂了关键词——“靠近墙壁”“高地下面”。
她立刻反应过来：是程小星。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发来的信号，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但他是蕾目前唯一的希望。
蕾抬起头，目光穿过硝烟，锁定了矿坑东北方向那道她一开始俯冲时跳下来的高地崖壁。崖壁下方有一段相对平整的岩面，岩面背后是陡峭的山体，唯一能提供掩护的，就是那面几乎垂直的岩壁。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笑容。
然后，她抬起仅剩的右手，对着远处的莱德，比了一个极其挑衅的中指。
“来啊，小朋友。”她低声呢喃，声音被风撕碎，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下一秒，北极星残存的推进器全力喷射，带着浑身伤痕与火花，向着高地崖壁下方疾驰而去。
莱德愣了半秒，随即怒火中烧。
“垂死挣扎吗？”
他冷笑一声，引擎轰鸣，帕拉姆二代机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紧随其后冲了过去。
他有绝对的自信——持久战里，自己的机体状态比对方好太多了。能源充足，结构完整，武器系统完好。只要再拖一分钟，对方那台破烂机体就会自己散架。
两台机甲一前一后，像两条拖着火尾的彗星，撞向崖壁下方那片狭窄的岩滩。
北极星率先抵达。
蕾没有减速。
她在距离岩壁不足五十米时，猛地侧身滑行，右腿推进器向左下方全力喷射，机体像被甩出的飞盘，贴着岩壁高速横移。巨大的离心力将她死死按在座椅上，残肢痛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成功了。
北极星紧贴着几乎垂直的岩壁滑行，岩壁成了她唯一的掩体。莱德的射击角度被极大限制，大部分弹道都被岩石挡住，只能擦着边缘炸出火花。
蕾趁机把仅剩的几发炮弹打了过去。
炮弹擦着莱德的左肩掠过，炸掉了他半边导弹挂架。莱德被迫后撤，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再次响起，这次信号清晰了许多。
“蕾！坚持住！我马上就能挖穿墙壁了！”
程小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却异常坚定。
蕾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她知道，援军来了。
而莱德即将迎来他的败北。
他看到北极星贴壁滑行的诡异机动方式，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利用地形限制自己的火力输出，同时等待援军。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
“想拖时间？没门！”
莱德猛地加速，帕拉姆二代机双腿蹬地，推进器喷出炽白焰尾，，剑刃开启最大输出，直接撞向崖壁。他打算用蛮力将蕾和她的掩体一起斩成两段！
两台机甲在崖壁下方展开最后的肉搏。
蕾的呼吸越来越重，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失血、缺氧、剧痛，三重折磨让她几乎要昏厥。
【只要再坚持一小会……】
突然，整个崖壁剧烈震动。
远处隧道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岩层深处强行突破。
蕾操纵北极星最后一次起跳，莱德一剑切开崖壁，他早就料到蕾会跳起来躲避。
他迅速举枪瞄准滞空的蕾，将军！
可惜，就在他抬头瞄准时，一台加装了重型钻头和推土铲的工程机器人，像一头钢铁巨犀，轰然撞碎崖壁，带着漫天碎石和尘土冲进战场！
程小星坐在驾驶舱里，额头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的钻头是开天辟地的钻头啊！”
他没有丝毫花哨的操作，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工程机的巨型钻头以每分钟一万两千转的高速旋转，带着恐怖的动能，像一根烧红的铁矛，直直撞向莱德的帕拉姆二代机！
“咔嚓——！！”
钻头狠狠撞在帕拉姆二代机的左胸与驾驶舱连接处，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整台机甲掀飞！
机体在空中翻滚了三圈半，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在百米外的岩石堆上，装甲板大片剥落，火花与碎片四散飞溅。
冲击点正好位于驾驶舱与核心框架的连接处，剧烈的震动与过载直接触发了帕拉姆公司最先进的驾驶员保护程序。
“——紧急弹射程序启动！”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驾驶舱舱盖猛地炸开，莱德连同整张座椅被压缩气体弹射出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降落伞在半空展开，像一朵白色的蒲公英，缓缓飘向远方。
帕拉姆二代机失去了驾驶员，瞬间陷入无人操控状态。
机体瘫软地跪倒在地，能量核心的光芒开始不规律地闪烁，武器系统全部锁死，推进器熄火，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钢铁空壳。
蕾的眼睛猛地亮起。
她几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动北极星踉跄着冲向工程机。
程小星已经从工程机的驾驶舱里跳了出来，站在推土铲顶端，大声喊道：“蕾！快！”
蕾没有犹豫。
她操纵北极星伸出右臂，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将程小星从工程机上捞起，然后猛地将他塞进了帕拉姆二代机的驾驶舱！
程小星甚至来不及系安全带，就直接抓住了操纵杆，好在机甲的自动化水平极高，还没等程小星研究就自行启动了。
“同步开始……神经链接率……上升中……”
帕拉姆二代机的HUD屏幕逐一亮起，能量核心重新稳定输出，武器系统解锁，推进器重新点火。
整台机甲像被重新注入灵魂，摇晃着站起！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程小星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疲惫，同时在通讯频道里兴奋地喊道：
“已夺取控制权，芜湖！”
他抬起机甲的右臂，对着夜空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矿坑上空，硝烟渐渐散去。
北极星像一具垂死的战士，跪倒在工程机旁，右臂无力地垂下，能源指示灯终于暗淡到完全熄灭。
蕾靠在破碎的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长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脸上，湛蓝的眼睛却闪闪发光。
她看着远处缓缓飘落的降落伞，又看了看重新站起的帕拉姆二代机，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们赢了。”
夜风吹过，带着硝烟与金属的焦灼味。
两台机甲，一残一新，一跪一立，在燃烧的矿坑废墟中，共同宣告了这场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