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的日子仿佛忽然慢了下来。这几天,哈威斯特的地表上风平浪静,联合农产公司的私军似乎也偃旗息鼓,没有再发动大规模的搜捕或空袭。起义军抓紧这难得的喘息机会,加紧修复装备、升级防御系统,但整体氛围却意外地轻松。战士们在通道里闲聊,孩子们在主大厅追逐嬉闹,甚至厨房里飘出的饭香都比平时浓郁几分。大家都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久,但至少现在,能多享受一刻就多享受一刻。
蕾的日子也随之变得闲适起来。她终于摆脱了轮椅的束缚,新装的义肢虽然还有延迟,但经过几天适应,她已经能自如地走动,甚至小跑几步。延迟感像一层薄薄的纱,隔着她的动作。
基地里的人对她越来越亲近,不再是当初那种带着警惕的敬畏,而是像对待老朋友一样。维修组的小李会喊她去帮忙调试电路,后勤的女孩们会拉她一起分拣物资,甚至几个小孩子会缠着她讲其他星球的儿童故事。
每天上午,蕾通常会在基地的维修区转悠。那里堆满了从测试场抢回来的战利品:成箱的碳纤维装甲板、液压关节模块、能量核心备用电池。她不是专业的机械师,但佣兵生涯让她对这些设备了如指掌。一次,小李又拿着一个烧焦的电路板找上门:“蕾姐,这个模块又短路了!我们试了半天了,还是兼容不了接口。”
蕾接过板子,仔细检查接口的针脚。她的义肢手指灵活地转动螺丝刀,虽然延迟让她动作稍显迟钝,但精准度不减。“这里是能量分配端口,你们用的是老式民用标准。帕拉姆的模块需要桥接一个转换器。”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备用零件,快速焊接上去。嗡鸣声响起,模块的指示灯亮了绿光。
小李眼睛发亮:“哇,蕾姐,你太神了!这下基地的能量供应应该会稳定多了。”
蕾笑了笑,灰色长发在灯光下晃动:“小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下午,她会去医疗区帮艾琳医生整理药品,或者在厨房帮着切蔬菜。她的义肢腿在厨房的狭小空间里偶尔会卡一下。女孩们围着她,叽叽喳喳:“蕾姐,你的手臂好酷!像有钱人家里会买的那种机械人一样。”蕾不善言辞,只能点头微笑,但心里却暖洋洋的。这种忙碌让她觉得自己有了归属感,不再是那个带着罪恶感的局外人。
最让她期待的,是和程小星的相处时间。两人空闲时,总会找个安静的角落聊天。程小星的房间成了他们的临时课堂,一张简易桌子上铺满手册,壁灯投下温暖的光晕。蕾会坐在床沿,义腿翘起,灰发随意披散,湛蓝的眼睛认真地盯着程小星。
“今天讲神经同步基础。”蕾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机甲不是车子,不单单靠按钮控制。它连接你的神经,像你的第三只手。同步率低了,动作就迟钝;高了,能像本能一样响应。”
程小星盘腿坐在地上,眼睛亮晶晶的:“我懂!那天链接的时候,就觉得反馈慢半拍。要怎么提高同步率?”
蕾想了想,伸出义肢手臂比划:“先从静止练习。闭眼,想象机甲的手臂是你的。深呼吸,感受电流从大脑到指尖。帕拉姆二代机的系统更先进,有辅助AI,能帮你校准。但基础是你的意志力。记住,把机甲当作你身体的延伸。”
程小星点点头,试着闭眼模仿。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丝浅笑。聊天间隙,他们会聊些闲话:程小星讲大学时的趣事,蕾偶尔提提佣兵生涯的片段。
当然,避开那些血腥的部分。
一次,程小星忽然问:“蕾,你以前在星环上,有朋友吗?”
蕾愣了愣,湛蓝的眼睛闪过一丝黯淡:“不多。我不善交际,总是一个人。兰妮……算是一个,她总粘着我,叫我前辈。”
程小星笑了笑:“现在你有我们了。基地就是你的家。”
蕾的心跳微微加速,她低头看着义肢手指,轻声说:“嗯……谢谢你,程小星。”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蕾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义肢的延迟感越来越不明显,她甚至开始小跑着去厨房帮忙。基地的氛围让她想起儿时的平静时光,没有硝烟,没有罪恶,只有简单的生活。但她知道,这种平静下,暗流涌动。联合农产不会善罢甘休,起义军的下一步行动已经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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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条巨大的十字形轨道,包裹着整个行星,像两道钢铁枷锁。佣兵驻扎区依旧灯火通明,机械臂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冷却剂和金属的味道。兰妮坐在食堂的角落,赤色短发乱糟糟的,眼睛盯着个人终端,屏幕上是一串未回复的消息。她已经等了好几天了,自从蕾前辈去执行任务后,就没有音讯。
兰妮叹了口气,鼓起腮帮子,像只泄气的河豚。“前辈怎么还不回来啊……现在都快一周了。不会出什么事吧?”她脑海中闪过蕾那张冷淡却温柔的脸,前辈总是不爱说话,但时不时也会给她带点小礼物。兰妮曾经还是新人时,前辈救了她一命,佣兵界凶险无比,前辈是她唯一的依靠。
正烦恼着,提尔队长的大光头从门口晃进来。他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堵墙,脸上总是那副严肃的表情。提尔环顾食堂,一眼看到兰妮,径直走过来:“兰妮,有任务。”
兰妮抬起头,眼睛一亮:“队长!是前辈的消息吗?”
提尔点点头,声音低沉:“刚收到信号。蕾发来任务结束的请求,需要接应。她指定了地点:北部平原的一个废弃农舍坐标。可能是为了避开巡逻。你和她关系好,去接她回来。带上你的机甲,单人行动,低调点。”
兰妮的心瞬间雀跃起来。她没多想,欣然应下:“好!队长,我这就准备。前辈终于要回来了,我得给她带点吃的!”
提尔拍拍她的肩膀:“小心点。哈威斯特不太平,起义军最近攻势十分迅猛。去吧,尽快。”
兰妮点点头,快速收拾东西。她的机甲“烈焰”停在机库,暗红色的外壳在灯光下闪耀,肩部和手臂的推进器喷口涂上火焰状的花纹,机体线条硬朗而凶悍。她给这台机甲改名“烈焰”,不仅是因为它每次全功率输出时,尾焰像燃烧的太阳一样炽烈。更是因为她确实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烧烤爱好者。
她跳进驾驶舱,检查武器模块:双手烧夷弹发射器和粒子火焰喷射器,双肩分别是热熔护盾发生器和子母燃烧弹发射器,一切就绪。引擎轰鸣,烈焰从星环发射台滑出,进入大气层。兰妮的心跳加速,兴奋中带着一丝担忧:前辈为什么不直接回来?指定地点接应,肯定有隐情。但她相信前辈,一切都会没事的。
事实上,蕾的任务早在好多天天前就失败了。她被起义军俘虏,北极星也报废。但星环上的人一直没能察觉异常。这一切,得归功于内鬼的操作。内鬼是公司里一个不起眼的通讯员,早就被起义军收买。他按时传回假的侦察情报:蕾的位置信息显示她在北部平原潜伏,北极星的信号稳定,任务进展顺利。
公司高层信以为真,没起疑心。提尔队长收到的接应消息,自然也是内鬼伪造的,目的是引诱佣兵下降到地表,落入起义军的陷阱。
兰妮驾驶烈焰下降,夜空中的星星像流光般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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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星的房间里,壁灯昏黄,他坐在桌前,盯着个人终端。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消息:来自内鬼的最新情报。“佣兵兰妮即将出发,目标北部平原农舍坐标。单人行动,机甲型号:烈焰。预计十二小时后抵达。”
程小星的眼睛眯起,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又来一个。联合农产的佣兵,这次是蕾的熟人?”他快速回想蕾提过的名字:兰妮。情报显示,她是新人,战斗经验不足,但烈焰火力强劲,对付起义军这些轻甲甚至无甲的部队,可以算得上是摧枯拉朽。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在心里安排伏击计划。北部平原地势开阔,适合埋伏。可以用改装工程机从地下钻出,配合火炮封锁天空。马克带突击队正面吸引火力,他开帕拉姆二代机从侧翼包抄。蕾的北极星还没修好,但她可以提供远程指导。程小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脑中模拟着战斗场景:烈焰落地时,先用干扰弹扰乱视野,然后……
“老大!”门外忽然传来马克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会议室集合!老陈说有新情报讨论!”
程小星一愣,看了眼终端:“来了!”他随手把资料留在桌上,没锁屏,转身出门。房间门关上,昏黄的灯光洒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兰妮的机甲规格和坐标。
与此同时,蕾正从维修区走来。她帮小李修好最后一个模块,身上沾了点油污,但心情不错。义肢的嗡鸣声伴着她的脚步,她打算喊程小星去食堂吃饭,听说今天厨房做了大餐,她想和他一起尝尝。走到房间门前,她敲了敲:“程小星?吃饭了。”
没人应。她推开门,房间空荡荡的。桌上亮着的终端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走过去,本想关掉,但屏幕上的内容让她瞬间僵住。
“兰妮……烈焰……接应坐标……”
蕾的瞳孔骤然收缩。资料详尽:兰妮的照片、机甲规格、预计抵达时间,甚至有她的佣兵注册号。蕾的心沉了下去。兰妮,那个总粘着她的赤发女孩,被安排来接她?但她早就失败了,这消息肯定是假的,内鬼的陷阱。起义军会设伏,兰妮单枪匹马下地表,活下来的几率渺茫。烈焰火力强大,但机动性一般,在伏击中容易成靶子。
蕾的脑中闪过兰妮的笑脸:前辈总是这样离人家远远的,我很生气哦!
她一直有意和兰妮保持距离,佣兵界人际复杂,她不善交际,不想牵连别人。
但兰妮是她的小迷妹,总带着热情跟在她身后。现在,如果放着不管,兰妮恐怕会死在起义军的炮火下。蕾的心揪紧了。
她按兵不动,关掉终端,走出房间。表面平静,但心里已经下定决心:晚上睡觉前,来找程小星说说情。
兰妮劝降的可能性很高,她年轻、单纯,对公司没那么忠诚,更重要的是她非常信赖自己。不能让她白白送命。
蕾深吸一口气,灰发遮住半张脸,湛蓝的眼睛闪过一丝坚定。她走向食堂,脚步稳健,但内心波澜起伏。这场平静的日子,似乎又要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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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基地的通道灯调暗,只剩应急光晕。战士们大多入睡,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义肢手臂放在胸前。
但这些天,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起义军的一员。兰妮的事让她辗转反侧。
最终,她坐起身,披上外衣,义肢腿发出轻微嗡鸣,悄悄走出房间。
程小星的门没锁。她轻轻推开,里面壁灯还亮着。程小星靠在床上,看着战术手册,听到动静抬起头:“蕾?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蕾走进去,关上门。灰色长发在灯光下柔软,她坐在床沿,湛蓝的眼睛直视他:“我看到资料了。兰妮的事。”
程小星一愣,随即叹气:“你看到了啊。抱歉,我没收好。”
蕾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我来是为她说情。她是我的后辈,我想......”
程小星看着她,眼神复杂:“蕾,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但她毕竟是佣兵。我们不能冒险。”
蕾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刚苏醒时的卑微:“她不是坏人。平时也都是出一些不需要动手的任务,让我去说说,好吗?她会听我的话的。”
程小星沉默片刻,看着蕾颤动的眼眸,不由得心软下来,最终点点头:“好。优先活捉。但如果她拼命抵抗的话……”
蕾笑了笑:“谢谢你,程小星。你总是这样……纵容我。”
两人对视着,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