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星快步穿过基地主通道，靴底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急促的咔哔声。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挥室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平时那个总是带着少年朝气的领袖，此刻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焦躁。
马克正在维修区擦拭蓝剑的外壳，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立刻放下抹布迎上来。老陈和艾娃也从旁边的工具台走过来，三人几乎同时围住程小星。
“怎么了，老大？”马克皱眉，“看你这脸色，像被人欠了三辈子工资。”
程小星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发紧：“艾拉去北工厂取货，已经几天没回来了。刚才我联系工厂，信号完全中断。通话没人接，定位也丢了。”
老陈脸色一变：“几天？她一个小丫头，就算再贪玩也该回来了吧”
“不知道。”程小星咬牙，“但我不能坐着等。立刻准备，我亲自去一趟。”
马克立刻伸手拦住他：“等等等等！你疯了？北工厂离这儿两百公里。你现在冲过去，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再说，你是起义军的头儿，不是一个人能随便乱跑的！”
程小星推开他的手：“艾拉才十五岁！她要是真出事，我怎么跟她爸妈交代？她的父母将她交给我们，就是相信我们能保护好她！”
艾娃沉声劝道：“小星，冷静。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冲过去，只会让情况更糟。工厂信号中断，可能只是风**扰，或者设备临时故障。派几个侦察兵先过去看看，有情况再汇报。如果真的有事，你再跑一趟也不迟。”
马克点头如捣蒜：“对！派三四个人，带上通讯装置，悄悄摸过去。万一有埋伏，他们还能报信。你要是亲自去，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中了埋伏，谁也没办法第一时间支援你呀。”
程小星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马克看了几秒，最终咬牙松开拳头：“……好。先派人去。但如果有情况，我再亲自过去，谁也别拦。”
马克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交给我吧，我来挑人。”
十分钟后，四名精干的侦察战士已经整装待发。他们开着一辆低矮的改装侦察车，车顶装了伪装，武器只带了些轻武器就出发了。程小星站在通道口亲自送行，声音低沉：“小心点。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撤回。别逞英雄。”
领头的战士敬了个礼：“明白，头儿。到地方立刻给您消息。”
侦察车轰鸣着驶出基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程小星没有回指挥室，而是站在维修区入口，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不安的抖着腿。
兰妮从宿舍区走过来，手里还提着空的袋子。兰妮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程哥哥？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程小星勉强挤出个笑：“没事。艾拉还没回来，工厂也联系不上，我让人去查了。”
蕾湛蓝的眼睛扫过他的脸，立刻察觉到他眼底的焦灼。轻声询问：“工厂出事了？”
程小星点头：“嗯，也许吧。侦察队已经出发了。但愿只是通讯设备故障了……”
他话没说完，兰妮忽然插话：“前辈，我们也去吧！艾拉那么可爱，万一真出事，我们能帮上忙！”
蕾看向程小星，等他的决定。
程小星沉默了几秒，最终下定决心：“好。准备机甲。我们随时待命。如果侦察队报告有情况，我们立刻出发。”
夜色越来越深。
凌晨三点，基地的通讯终端突然响起刺耳的静电噪音。值班员猛地坐直，敲击键盘试图恢复信号，却只收到一片死寂。程小星几乎是冲进指挥室的，他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无响应”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
“侦察队……也失去联系了？”
值班员声音发抖：“是。从他们进入工厂五十公里范围后，信号就断了。主动呼叫，定位，全都没回应。”
程小星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他转头看向蕾和兰妮：“走。立刻出发。”
蕾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就往机库跑。兰妮紧跟在后，赤色短发在灯光下像跳动的火焰。
机库的灯光骤然全亮，刺眼的冷白照亮三台机甲。
蓝剑静静矗立在中央平台，深灰色装甲上蓝色纹路幽幽发光，像一条沉睡的深海巨兽。
蕾的北极星停在左侧，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肩部两具导弹发射器微微下垂，像收拢的利爪。
兰妮的烈焰在右侧，暗红色的涂装，护盾立场发生器和榴弹炮整齐排列，推进器喷口还残留着上次训练的焦痕。
三人同时冲向各自的机甲。
程小星第一个跳上蓝剑的升降梯，靴底踩在金属阶梯上发出急促的铛铛声。他钻进驾驶舱，座椅自动贴合身体，带来熟悉的感觉。他扣上头盔，HUD界面瞬间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
“系统启动自检。”他低声命令。
【系统自检开始……能源核心稳定，神经同步率校准中……当前同步率：64%……武器检查完毕，推进器预热完成。】
舱门缓缓闭合，发出低沉的咔哒声。程小星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蓝剑，出击。”
机体猛地一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巨兽从沉睡中苏醒。机体上的灯光同时亮起，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等离子尾焰，整个机甲微微浮起，又稳稳落下。程小星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延伸出去，机甲的关节，装甲，能量流动，全都变成了身体的延伸。
蕾的动作不紧不慢。她坐在北极星的驾驶舱里，灰色长发被头盔压住，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她纤细的手指在副驾驶面板上飞快操作，义肢的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北极星，出击。”
银灰机甲的肩部导弹发射口同时展开，检查着武器完备情况。推进器全开，机体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像水波一样荡漾。
兰妮最后一个坐进烈焰的驾驶舱。她兴奋地大喊：“烈焰，点火！”
暗红机甲的背部散热器同时弹出，喷出蒸汽，推进器喷出炽热的橙红色火焰，整个机库都被映得通红。她用力握住操纵杆，机体猛地向前一倾，又稳住。
【机甲就绪。】
程小星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目标：北方工厂。高速机动，避开公司卫星侦测区。蕾负责火力压制，我负责侧翼掩护。兰妮负责保护蕾，可以吗？出发！”
三台机甲同时跃起。
基地顶部的伪装盖板轰然打开，夜空像一张巨大的黑幕被撕开。三道光柱冲天而起，蓝剑在前，北极星与烈焰分列两翼，像三颗流星划破黑暗。
机甲在低空高速滑行，推进器轰鸣，地面被气浪压得麦田剧烈摇晃。程小星的视野里，HUD不断刷新地形数据、风速、敌方可能探测范围。他全神贯注，操纵杆被他握得发烫。
———半小时后———
“蕾，扫描前方。有异常吗？”
蕾的声音平静：“无热源，无电磁信号。工厂区域完全静默。”
兰妮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太安静了……就算是大晚上的，也不可能一点照明都没有吧。”
工厂夜晚当然不可能没有一点照明，更别说这座工厂正在加班加点为越墙计划制造武器。
程小星咬紧牙关：“保持警戒。十秒后后转为地面模式，散开搜索。”
三台机甲抵达北工厂外围三十公里处。
推进器同时熄火，三台机甲缓慢地垂直降落，钢铁巨兽重重落在土地上，震起一圈尘土。机甲切换为地面模式，推进器收拢，动作轻盈却充满压迫感。
三人并肩站在远处的高坡上，俯瞰前方。
工厂本该灯火通明，烟囱冒烟，重型器械昼夜不息。可现在，整个区域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灯光。没有机械的轰鸣。没有运输车的引擎声。
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厂房铁皮屋顶上，反射出苍白的寒光。几座高塔的信号灯全部熄灭，像被掐断脖子的巨人。远处停着的几辆运输车车门大开，却空无一人。地面上散落着几件工具、一个翻倒的零件箱，甚至还有一只没来得及捡起的扳手，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空气里隐约飘来一丝焦糊味，像烧焦的电路板的味道。
程小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太安静了。”
蕾的湛蓝眼睛仔细盯着雷达界面，她轻声说：“没有生命信号。好像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兰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前辈……我们……要进去吗？”
程小星握紧操纵杆，指节发白。他盯着前方那片死寂的工厂，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进。”他声音沙哑，“艾拉可能还在里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台机甲同时迈出一步。
钢铁巨兽轰鸣着，缓缓步行靠近工厂。
像三头小心翼翼的猎豹，踏入未知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