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海？”蕾重复了一遍艾琳医生话。
“嗯，熟人拜托我找人去那里检查一下，自从战争开始后，那里的设施一直没有人维护，能拜托你去检查一下吗？”艾琳医生说道。
“当然可以，具体要我做什么呢？”
艾琳医生拿出一个平板递给蕾，“到地方后，用这个链接上设备就可以了，很容易的。”她把平板塞给蕾，“地下海的方位已经存在设备里了，不过最好再带一个人去，那边可能有安全隐患，最好有人照应。”
艾琳医生转头钻进医务室继续忙碌起来了。
“再带一个人嘛。”蕾喃喃自语道。
——时间回到现在——
三人跳出驾驶舱，兰妮突然捂着肚子，叫道：“哎呀，我肚子好痛，去趟厕所！”
没给蕾时间反应，兰妮火急火燎地跑开了，捂着屁股跑得左摇右摆甚是滑稽。
“吃坏肚子了嘛？得让厨房检查检查食材了。”程小星望着兰妮离开的方向，突然肩膀被人抓住，他僵硬地转过了头。
蕾低着头看不清脸色，但双肩上逐渐用力的双手，让他倍感压力。
【不会是我找兰妮做军师被发现了吧，她肯定要生气了！】
蕾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跟我出一趟远门吧！”说完这句话蕾的双臂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从程小星的肩膀上滑落。
“哈？”
“艾琳医生拜托了我一件重要的事！要两个人去，总之我决定带你一起去。”蕾撇过头去，气鼓鼓地说道。
【这真的不是约会邀请吗？】
“啊…好吧。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要两个人去？”程小星挠了挠头。
“检查设备，去一个叫地下海的地方。在网格80区域，我们现在出发晚上还来得及回来。”蕾仍然四处张望不愿意看程小星。
“好啊，走吧！”
他爽快地答应了，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让蕾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飞快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就往车库方向走去。
两人很快来到基地的车库，向车库管理员说明去向就拿到了一辆越野车。
车身上布满细密的划痕和褪色的迷彩漆，看起来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兵了。
程小星熟练地拉开副驾驶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等蕾坐进去后才绕到驾驶位。引擎启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极了远处传来的闷雷。
车子驶出基地，沿着公路飞驰而去。窗外是连绵的灰黄色平原，偶尔能看见几根歪斜的信号塔和被风沙半埋的废弃机械残骸。天空始终压着厚厚的铅云，看不出是清晨还是黄昏。
蕾把脸偏向右侧车窗，额头几乎贴在玻璃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她的机械臂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金属相击的响声，像一台精密的时钟，叮当叮当，敲进了他的心房。
程小星时不时偷偷瞄了几眼蕾。
他本来想找点话题活跃气氛，比如问问地下海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艾琳医生为什么突然找蕾，或者干脆开点小玩笑。
但每次话到嘴边，看见她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侧脸，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在想什么呢……】
程小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他忽然觉得有点奇妙。
他们仿佛世界上最后的两位旅行者，孤独的探索着世界的遗迹。
车子拐过一个巨大的土坡，导航提示音终于响起：
“前方三公里，进入网格80区域边界。”
程小星出声提醒，“快到了！”
他侧过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蕾。
蕾依旧看着窗外，但这次她的视线似乎聚焦在了很远的地方，像在看远方某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画面。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车子最终在一座半塌的圆顶建筑前停下。建筑表面爬满锈蚀的管道和干枯的藤蔓，正中央是一道巨大的金属闸门，旁边竖着一块歪斜的警示牌，上面依稀能辨认出“地下海入口”的字样。
程小星关掉引擎，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风刮过钢架发出的呜咽。
他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向蕾。
“到了！地下海……听起来就很酷欸。”
蕾终于慢慢把脸转回来。
她看着程小星那张藏都藏不住期待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幼稚。医生说这里可能会有安全隐患的，认真一点。”
话虽这么说，她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角度。
她推开车门，先一步跳了下去，风立刻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走吧，别磨蹭。早点检查完早点回去。”
程小星笑着应了一声，抓起放在后座的工具包和艾琳给的平板，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道沉重的闸门。
蕾走在前面，背影挺直，步子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程小星跟在后面，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推开那道生锈的金属闸门时，伴随着一声低沉而漫长的“吱——呀——”声，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对不速之客发出警告。
里面比想象中更冷。
空气带着潮湿的铁锈味，混合着长年累月无人打扫的灰尘颗粒。头顶的应急灯只剩零星几盏还在顽强闪烁，橘黄色的光斑在地面上拉出长而扭曲的影子。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被反复回荡，每迈出一步，都像是有人在远处用金属棒敲击管道——咚、咚、咚——节奏缓慢，却让人脊背发凉。
蕾走在前面，手里攥着艾琳给的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没有回头，认真地说：
“别乱碰东西。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
程小星点点头，却忍不住四处张望。巨大的圆顶大厅中央是一座孤零零的圆柱形电梯井，井壁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电梯门是唯一还亮着的东西，两扇银灰色的门板上，指示灯幽幽地闪烁着绿色，像一只深海鱼用自己的发光器官等待着猎物。
“只有这一座电梯还能用啊……”程小星小声嘀咕，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蕾没理他，直接走向电梯，按下呼叫按钮。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震动，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间狭窄却意外干净的轿厢。内壁的镜面反射着两人模糊的身影，地板上甚至连灰尘都少得可怜，只为了等待今天的来客。
蕾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转身靠在电梯壁上，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程小星身上。
“愣着干嘛？进来。”
程小星“哦”了一声，却在迈步前，忽然被旁边一侧的展板吸引住了视线。
那是一块展板，虽然边缘已经龟裂还覆盖着灰尘，但依然能依稀分辨出上面的内容。
蔚蓝的海水，阳光从水面折射下来，形成无数跳跃的光斑；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在珊瑚丛中穿梭；透明的观光隧道里，游客们惊叹地指着头顶缓缓游过的巨大蝠鲼；还有穿着泳装的年轻男女在水下餐厅里举杯欢笑，展板中部用流畅的字体写着：
“欢迎来到地下海——哈威斯特的秘密蓝色乐园
这里是全球最受欢迎的深海度假胜地
重返童话般的海底世界，距离您仅一步之遥……”
程小星的眼睛慢慢睁大。
【地下海……居然是度假胜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电梯里的蕾。
蕾正低头看着平板，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出表情。但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灯光在她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冷光，在程小星眼里像极了那些宣传片里站在观光隧道里等待恋人的女孩。
程小星的心脏忽然“咚”地跳了一下。
【艾琳医生拜托检查设备……要两个人一起……特意挑了这个地方……】
【而且兰妮突然肚子痛跑了……】
【蕾那句“跟我出一趟远门吧”，明明脸红得要命还强装镇定……】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根本就是约会吧！】
【果然是她们计划好的吧！】
程小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眼睛里绽放出绚丽的色彩。他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跨进电梯，站到蕾身边，故意把肩膀靠得近了一点点。
电梯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合上。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轿厢开始向下坠落。
程小星偷偷侧过头，看见蕾的耳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抹可疑的粉色。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真的是约会啊。”
蕾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瞪他，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刚刚说什么？”
程小星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无辜：
“没、没什么！我在想……地下海的鱼应该很好看吧！”
蕾盯着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把脸又转向电梯壁上的镜面。
“出什么事了，我可不管你，给我认真一点。”
镜子里，两个人的虚像挨得越来越近。
电梯继续向下坠落，数字在显示屏上飞速跳动。
-300m
-600m
-1200m……
越来越深。
越来越安静。
只有程小星的心跳声，在狭小的轿厢里，一下比一下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