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医生拜托检查设备……要两个人一起……特意挑了这个地方……】
【而且兰妮突然肚子痛跑了……】
【程小星答应地那么迅速。】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根本就是约会吧！】
【果然是他们计划好的吧！联合起来坑我！】
电梯在“-3800m”的位置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门缓缓打开，一股带着咸湿海水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可惜不是真正的海风，而是经过无数次循环过滤后残留的潮气，混合着金属与藻类的淡淡腥味。
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透明穹顶隧道向两侧无限延伸，头顶和四周全是深蓝色的海水。光线从穹顶上方不知何处投射下来，在水层中折射，形成无数细碎的蓝色光斑，像无数只发光的小鱼在穹顶内游弋。远处隐约可见珊瑚礁的残骸、断裂的观光栈道，还有几条体型庞大的鱼影在幽暗中一闪而过。
程小星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哇……”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头顶缓缓游过的巨大影子，那是一条至少十米长的鲸鲨，斑点在蓝光里若隐若现，像一片会移动的星空。
蕾却没有停留。
她径直走向隧道左侧一排被灰尘覆盖的控制台，蹲下身，打开艾琳给的平板。屏幕亮起后，她迅速点开检查程序，开始逐项对照检查清单。
“主循环泵压力……正常。”
“氧气交换率……87%，比标准低了4个百分点，但还在安全线内。”
“穹顶结构完整性传感器……73%在线，剩余的可能线路老化。”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专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偶尔停下来皱眉，输入几行手动校准指令。灰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也没有伸手去拨，只是微微偏头让头发滑到耳后，继续下一项。
程小星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像来约会的样子啊。”
蕾的指尖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闭嘴。”她声音僵硬，“再吵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程小星嘿嘿笑了两声，却没再出声打扰。他转身，背着手，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小孩，开始沿着隧道慢慢闲逛。
他一会儿凑近穹顶，用手指轻轻碰触冰凉的透明材质，看着指尖在水压下微微变形的影子；一会儿又蹲下来，盯着脚下地板里嵌的一块块发光珊瑚标本，那些珊瑚虽然早就失去了活力，却被特殊树脂封存，依旧保持着生前的艳丽色彩。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在一处断裂的观光平台前。
平台边缘的栏杆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缺了一大块，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程小星小心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黑漆漆的水里偶尔有磷光一闪而过，像有无数幽灵在低语。
“好深……”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点兴奋，又有一点莫名的敬畏。
身后传来脚步声。
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检查完一轮，抱着平板走过来。她站在他身边，也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说：
“再往前一千多米就是核心区，那里有个观景餐厅，据说以前能看到整片海底火山口。”
程小星立刻转头，眼睛发亮：
“真的？！那我们去看看？”
蕾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冷淡，却没有拒绝：
“检查清单上写着要确认核心区的能源舱状态。顺路。”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程小星连忙跟上，忍不住在她身后小声补了一句：
“不用那么认真吧，反正是来玩的。”
她没有回头，咬着牙说：
“再说一次废话，我就真的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程小星立刻举手投降，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沿着这条幽蓝的隧道往前。
头顶的海水无声地流动，鱼群在光影里穿梭。
程小星偷偷看着蕾的背影，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蓝色面纱。
他忽然觉得，就算不是约会。
能和她一起来这种地方，看她认真工作的侧脸，听她偶尔冒出的毒舌，也已经……很好了。
隧道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水流声，宛如远古存在的缓缓呼吸声。
他们继续向前。
隧道尽头是一扇半透明的弧形门，门上嵌着早已褪色的金色铭牌：“海中浮游槽”。
门两侧的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像在对稀有的访客发出最后的邀请。
蕾停下脚步，对照平板上的最后一条指引：
【任务完成条件：确认浮游槽系统在线 → 系统提示：欢迎体验地下海浮游之旅。祝您与伴侣有个美好的回忆。】
屏幕下方还跳出一行小字动画：两个卡通小人手牵手漂在海里，周围飘着爱心和气泡。
蕾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啪”地合上平板，声音冷得能结冰：
“完成了。我们走。”
转身就要往回走，步子迈得迅速又决绝。
程小星却像早有预料一样，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双手张开拦住去路，脸上挂着那种怎么看怎么欠揍的灿烂笑容。
“等等等等！别这么急嘛！”
蕾皱眉，试图绕过他：“让开。”
“不让！”程小星死死盯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地下海的招牌项目啊！浮游槽！零重力漂浮！能像鱼一样在海里游！错过了多可惜！”
蕾冷笑一声：“我的任务是检查设备，不是来玩的。”
“可是平板上都写了‘希望你们有个美好的体验’！”程小星指着她手里的平板，一脸无辜，“它都祝福我们了欸！这不玩一玩多不礼貌？”
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程·小·星。我再说一遍。我们走。”
程小星不但不让，反而往前凑近一步，声音放软，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就一次，好不好？就当……陪我玩一小会儿。真的，就二十分钟！检查也检查完了，不差这点时间嘛～”
他眨巴眨巴眼睛，试图卖萌。
蕾不吃他这一套，试图硬闯，她抵在程小星的身上，试图借用机械义肢的力量把他撞开。
程小星拼命抵抗，结果用力过猛，脚下一滑，向后倒了下来。
他在慌乱中四处乱抓，一把逮住了蕾的衣领，两人翻滚着跌落进了浮游槽。
“乘客已入站，去抓好扶手。”
蕾赶忙爬起来，连续拍打开门按钮，可惜为时已晚，厚重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将两人锁在了里面。
她用力拍了两下，没反应。
又猛踹一脚，还是纹丝不动。
程小星缩在角落，举着双手一脸无辜：“我……我不是故意的……”
蕾缓缓转过身，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