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几乎是逃回宿舍的。
她推开门，反手把门锁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脸颊烫得像火烧，连耳根都红透了。
一路上程小星的甜言蜜语还在耳边回荡，带着他青涩又认真的语气，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桌边，抓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水。冷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试图冲淡那股从心底升起的热意。
可惜收效甚微。脸还是烫的，心跳还是乱的，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笨蛋。”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程小星，还是在骂自己。
兰妮已经睡熟了，赤色短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蕾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她把脸埋进枕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脑海里全是程小星的脸，他红着脸告白的样子，他傻乎乎笑起来的模样，他低声说“我怕你讨厌我”时的眼神。炽热得让人无处可逃。
蕾翻来覆去，辗转了大半夜，才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剧烈的腹痛像一把尖刀，硬生生把她从睡梦中拽醒。
“唔——！”
蕾猛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小腹。痛感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一只大手在自己的身体里搅动，又像无数根尖刀同时扎进小腹深处。冷汗瞬间从额头、后背冒出来，灰色长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湛蓝的眼睛因为疼痛而蒙上一层水雾。
她咬紧牙关，试图深呼吸，可每一次吸气都让痛感更剧烈。身体本能地蜷得更紧，膝盖顶到胸口，像要把自己缩成一个最小的球。
“前辈？！”兰妮被她的动静惊醒，一骨碌爬起来，睡眼惺忪却瞬间清醒，“怎么了？！怎么了？！”
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抖：“肚子……好痛……”
兰妮立刻凑过去，一只手摸上蕾的额头，又迅速移到她捂着的小腹。蕾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湿，脸色苍白得吓人。
兰妮的手指轻轻按了按，蕾立刻疼得抽了一口气。
“别动！”兰妮皱眉，语气却很专业，“前辈，你这是……痛经了吧，昨天有沾什么冷的东西吗？”
蕾愣了愣，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痛……经？昨天晚上睡前喝了点冷水。”
兰妮点头，动作已经熟练起来。她翻身下床，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暖宝宝，又从医药箱里拿出止痛药和红糖姜茶包。
“对，痛经。手术后你已经是一个完全的女性了，激素周期也正常，所以每个月都会来月经。你这是第一次来吧？难怪这么疼。”
蕾蜷在床上，声音细弱：“我……我不知道会这么痛……”
兰妮心疼地摸摸她的头：“第一次都这样，很多女孩都会这样子的。别害怕，有我在呢。”
她先把暖宝宝贴在蕾的小腹上，又倒了杯热水，把红糖姜茶包泡进去。热气腾腾的甜香很快弥漫开来。
“先把药吃了。”兰妮把止痛药递过去，又扶着蕾坐起来，“慢慢喝这个，暖宫散寒。”
蕾乖乖吞下药，小口抿着热茶。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点点渗进小腹。痛感没有立刻消失，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
兰妮一边照顾，一边轻声解释：“你现在是完整的女性身体，每个月排卵、子宫内膜脱落，就会痛经。轻的只是隐隐胀痛，重的像你这样，疼得直不起腰。以后每个月都会来，但大多数人适应了就没那么疼了。”
蕾低头看着杯子，灰色长发垂下来，声音很小：“……原来这么痛。”
兰妮笑：“是啊，所以女孩子不容易。你以前是男人，肯定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吧？”
蕾沉默了一会儿，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嗯。以前觉得月经是别人的事。现在……轮到自己了。”
兰妮轻轻抱住她：“习惯就好。以后每个月我都陪你？”
蕾的眼眶微微发热，她低声说：“……谢谢你，兰妮。”
兰妮揉揉她的头发，忽然眼睛一亮，掏出个人终端：“对了！我给程哥哥发条消息，让他来照顾你！”
蕾猛地抬头：“别！”
可兰妮已经飞快地打字发了出去：
【程哥哥！前辈痛经了，疼得厉害，现在在宿舍。你快来照顾她！记得带热水！女孩子痛经的时候最需要男朋友的温暖哦～（坏笑）】
蕾的脸瞬间爆红，伸手去抢终端：“兰妮！你——！”
兰妮灵活地躲开，笑得像只小狐狸：“前辈！机会来了！程哥哥肯定马上冲过来！”
蕾又羞又急，捂着脸倒回床上：“你……你怎么这样……”
没过一分钟，门外就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蕾？！兰妮？！是我，程小星！”
兰妮冲过去开门，程小星站在门口，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保温瓶，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刚起床。
“蕾怎么样了？！”他一进门就直奔床边，看见蕾蜷成一团、脸色苍白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蕾，你疼得厉害吗？”
蕾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声音细得像蚊子：“……还好。”
兰妮在一旁偷笑：“程哥哥，前辈第一次痛经，疼得直冒冷汗。你来照顾她吧，我去厨房给她煮点热粥。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把门带上。
房间里瞬间只剩两个人。
程小星局促地站在床边，手足无措。他把保温瓶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打开，袅袅热气从瓶口升腾起来。
“我……我听兰妮说痛经要用热水袋暖肚子。”他声音有点抖，“我帮你贴好吗？”
蕾的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程小星红着脸，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把热水袋贴在蕾的小腹上。他的动作很轻，像在保养一件易碎的工艺品。热水袋的温度透过睡衣传进来，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痛感终于缓和了一些。
“……谢谢。”蕾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程小星坐在床边，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还疼吗？要不要喝点热水？兰妮说女孩子痛经的时候喝点热的会好受些。”
蕾从被子里探出头，灰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湛蓝的眼睛湿漉漉的。她看着程小星那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不用了。”她小声说，“有热水袋，好多了。”
程小星松了口气，拆开巧克力，掰了一小块递到她嘴边：“吃一点？”
蕾的脸又红了，但还是张嘴咬住那块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嚼得很慢，眼睛却偷偷看着程小星。
程小星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跳得厉害。他轻声说：“蕾……对不起，我忘记了痛经的事。”
蕾的眼眶一热。她低头，声音细细的：“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我也是第一次来，你是男的啊，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程小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蕾的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用两只手包住，轻轻搓着，想给她一点温度。
“蕾，别怕。”他声音低低的，“痛经而已，会过去的。我在呢。”
蕾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心底那点羞涩和不安慢慢融化。她反握住他的手，小声说：“……谢谢你，小星。”
程小星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却没松开手。他傻笑：“那……以后每个月我都来照顾你？”
蕾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笑，湛蓝的眼睛弯成月牙：“……好。”
门外，兰妮端着热粥回来，听见里面的对话，捂嘴偷笑：“哎呀，这俩人……”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悄悄把粥放在门口，蹑手蹑脚地离开，给程小星发了条消息让他取粥。
房间里，蕾靠在程小星肩上，热水袋的暖意和他的体温一起，驱散了腹痛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