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一点点渗进蕾的小腹。起初只是温热，后来渐渐变成一种舒适的暖流。痛感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绞痛。蕾蜷在床上，灰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冷汗把发丝黏成一缕缕，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程小星坐在床边，手掌隔着热水袋轻轻按压。他的动作很小心，生怕用力过猛。他低头看着蕾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声音低得像怕惊醒她：“还疼吗？要不要再加点热水？”
蕾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好多了。谢谢你。”
程小星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放心。他转头看向门口，轻声喊：“兰妮！兰妮你回来没？”
兰妮其实一直躲在门外偷听，听到叫她，赶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粥，笑嘻嘻的：“来啦来啦！程哥哥，我刚去厨房热了粥，前辈得趁热喝。”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止痛药：“医务室给的，布洛芬。说明书上说痛经可以吃。我刚才问了护士，说前辈这是正常反应，第一次最疼，以后会好很多。”
程小星接过药，倒了杯温水，小心扶着蕾坐起来：“蕾，先把药吃了。”
蕾乖乖吞下药，又被程小星喂了两口粥。甜中带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散开。她撑起身子伸手要去拿勺子：“……我自己来吧。”
程小星把勺子往远处一撇：“你现在是病号，怎么能让你自己来呢。”
蕾湛蓝的眼睛闪烁着躲闪他的目光，却没拒绝。她小口小口吃着，程小星一勺一勺喂得认真，像在照顾襁褓里的婴儿。
兰妮在一旁看得直乐，悄悄给程小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蕾吃完半碗粥，重新躺下。热水袋还贴在小腹，痛感已经缓和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她侧过身，看着程小星，声音很轻：“小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程小星愣了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挠挠后脑勺：“你说过给我机会追求你的呀。”
她低头，灰色长发遮住半张脸，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有什么好的？情绪敏感，又内向……而且你还知道，我以前是个男人。想谈恋爱的话……兰妮那样活力满满的女孩不好吗？她长得也不比我差。”
程小星的心猛地一揪。早就听说女孩子生理期情绪不好，没想到现在连记性都不好了，这些事情不是都说过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蕾，你听我说。”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被他包得严严实实。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现在是女孩’，也不是因为你漂亮——虽然你真的很漂亮。”他顿了顿，脸更红了，“而是因为……你懂我，我也懂你。”
蕾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程小星继续说：“你以前是男人，所以你知道男人的想法，男人的难处，男人的笨拙。你不会像很多女孩那样，觉得男人‘应该懂浪漫’，‘应该猜到我在想什么’。你知道我们有时候就是迟钝、就是不会说话、就是脸皮薄。你不会因为我没第一时间发现你不高兴就生气，也不会因为我说错话就冷战。”
他低头，声音更轻：“而我……因为知道你以前是男人，所以更珍惜现在的你。你用那么大的勇气改变了自己，成为真实的自己。这份勇气，我很敬佩。我不觉得你‘曾经是男人’是缺点，我觉得那是你的一部分，让你比任何女孩都坚强的一部分。”
蕾的眼眶湿了。她低声问：“……那你不觉得奇怪吗？不觉得……我不是真正的女人？”
程小星摇头，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在我眼里，你就是最真实的蕾。从头到脚，从过去到现在，都是。你的温柔，你的坚强，你的害羞……这些都是你。我喜欢的就是完整的你。”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青涩的认真：“而且……正因为我们曾经都是男人，所以很多事我们可以直接说，不用猜来猜去。男女之间那些麻烦的误会、那些‘他怎么不明白’‘她怎么这么想’，在我们这儿都会少很多。相处会很舒服，很……踏实。”
蕾听着听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以前最怕的，就是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把她当成不男不女的怪物。可程小星的眼神中，她只能看到温柔和珍惜。
她哽咽着问：“……那你，是不是……同性恋？”
程小星愣了愣，然后扑哧笑出声。他轻轻把蕾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声音带着笑意：“不是。男孩喜欢女孩算什么同性恋啊。只是……我恰好懂你以前的痛苦，也恰好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蕾把脸埋在他肩窝，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她小声说：“……傻瓜。”
程小星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嗯，我是傻瓜。所以……你得多教教我怎么当好男朋友，好不好？”
蕾没说话，只是把身体靠得更近。热水袋的温度、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全都包裹着她，原来和一个人在一起可以这么安心。
她闭上眼睛，声音细细的：“……好。”
程小星的心跳得像擂鼓。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像羽毛一样轻。
蕾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热水袋散发的暖意，和两人逐渐平稳的呼吸。
门外，兰妮靠在墙上，捂着嘴偷笑。她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面细碎的对话，眼睛弯成月牙。
“笨蛋情侣……”她小声嘀咕，“终于开窍了。”
痛经的疼痛渐渐远去。
蕾在程小星的怀里沉沉睡去。
梦里，她不再是孤独的佣兵，也不再是迷茫的新生女性。
她只是蕾。
被爱着的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