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的投影屏上，燃烧的车队残骸还在冒着黑烟，起义军战士们正小心翼翼地将小杰克的遗体抬上担架，麦田的风卷起灰烬，像一场无声的葬礼。蕾的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手按下关闭键。屏幕骤然变黑，只剩下一片幽蓝的待机界面。
她转过身，看向程小星。
程小星正靠在墙边，胸口的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迹，脸色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却还是冲她笑了笑：“怎么不看了？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蕾没有回答。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跟我来。”
程小星愣了愣，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穿过指挥所的狭窄通道，推开一扇侧门。门外是基地边缘的一片空地。
这里原本是停放工程车的停车场，由于战士们还在紧锣密鼓地为计划作准备，停车场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堆废弃的金属板和生锈的零件散落在角落。微风吹过，带着麦田的清香和机械运转的淡淡焦味。
蕾松开他的手，转身面对他。灰色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湛蓝的眼睛在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脱掉上衣。”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程小星眨了眨眼：“……在这儿？”
“对。”蕾已经开始解自己外套的扣子，“你的蓝剑至少还要八天才能修好。万一公司狗急跳墙，袭击了基地，你被迫弃机……你打算怎么打？”
程小星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他苦笑一声，慢慢解开作战服的拉链，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伤口虽然包扎得严实，但剧烈动作还是会牵动神经，让他额角渗出细汗。
蕾也脱掉了外套，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她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纤细而匀称，腰肢柔软，肩膀却带着常年握操纵杆留下的隐约肌肉线条。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规则简单。”蕾说，“不许用武器，不许故意打脸和要害。点到为止。但——”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可不限制义肢的出力了哦。”
程小星挑眉：“你认真的？”
“认真的。”蕾已经摆开架势，双腿微分，双手虚握在身前，摆出标准的近身格斗起手式，“来吧，小星。让我看看，没有机甲的你，到底能撑多久。”
程小星深吸一口气，也摆出同样的起手式。他比蕾高半个头，体型更宽实，虽然身体素质还不错，但在专业人员面前作战经验的缺失可是致命的。
而且蕾的义肢不是开玩笑的，理论出力可以达到普通人类的三倍以上。
第一轮试探几乎是同时发动。
程小星向前迈步，右拳直击蕾的左肩。
蕾侧身一闪，左手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借力一扭。程小星吃痛，却立刻用左肘反击。
蕾低头避过，右腿扫向他的小腿窝。程小星跳起躲开，落地的同时冲刺向前一记膝顶撞向她的腹部。
蕾没有硬接。她后撤半步，右手突然加速，像一道灰影，直取程小星的锁骨。程小星抬臂格挡，却低估了那一下的力道，在机械结构的帮助下，力量如潮水般涌来。他的整条左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背撞在身后的金属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嘶。”程小星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苦笑，“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你的男友吧，下手真狠啊。”
蕾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她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得意，愉悦，还有一点点只有她自己明白的恶作剧般的雀跃。
“继续。”她轻声说。
程小星揉了揉肩膀，再次欺身而上。这次他不再试探，而是直接贴身缠斗。他知道蕾的义肢力量占优，就用贴身短打消耗她的节奏。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肘膝腿交错，呼吸声和击打声在空地上回荡。
蕾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流畅。义肢的出力限制完全解除后，她每一次出拳都带着沉重的破风声。程小星几次试图锁喉或抱摔，都被她用更快的速度和更大的力量反制。
一次他抓住机会，双手扣住蕾的腰想把她扛起来，蕾却突然发力，腿部带着磅礴的力量向前顶去，程小星招架不住重心失衡，被她压倒在地。
落地瞬间，蕾翻身骑在他胸口，右手扣住他的喉咙，左手按住他的右肩。她的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点汗水的咸味。
程小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湛蓝眼睛，忽然笑了：“……我认输。”
蕾没有立刻松手。她低头看着他，灰色长发像帘子一样遮住两人的脸庞。她的呼吸有些乱，胸口微微起伏，湛蓝的瞳孔里映着应急灯的昏黄光点。
“你认输得还挺快。”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掩不住的愉悦，“我还以为你能再撑两分钟。”
程小星无奈地笑：“你这出力开到最大，我拿头跟你拼？再说……”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扣在自己喉咙的手，“你这力气……真不是开玩笑的。”
蕾终于松开手，却没有起身。她坐在他胸口，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那是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近乎孩子气的得意。
“我一直开着功率限制器。”她低声说，“怕出力太大伤到别人。”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果然机械就该全力运转才是。感觉……还挺爽的。”
程小星看着她，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下来。蕾猝不及防，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爽是爽。”程小星声音低哑，带着笑，“下次再交手，你可得让我三招。”
蕾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他。她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在确认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不许告诉兰妮。”
程小星低笑：“不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柔，“想发泄力气，想压我一头，随时来找我。行吗？”
蕾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夜风吹过空地，卷起地上的尘土。星光洒在两人身上。蕾慢慢撑起身子，伸手把他拉起来。程小星站稳后，顺势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回去吧。”他说，“机甲快修好了。过段时间……我们就要一起去水坝了。我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蕾点点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刚才那点愉悦和得意，此刻慢慢化成一种安静，踏实的温暖。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搞得像电视剧要结局了一样。”
两人并肩往指挥所走去，背影在应急灯下拉得很长，像再也不会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