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威斯特的秋风已带上几分凉意,麦田的金黄渐渐褪成浅麦色,穗头低垂,像在等待最后的收割。距离总攻水坝基地还有半个月。
公司军的残余力量龟缩在水坝周边,除了偶尔使用远程火力胡乱攻击外,作战意志十分消极。
起义军没有急于总攻,而是利用这半个月的时间休整,补充,训练。
各处的胜利让起义军将士们士气高涨,程小星每天都在指挥部开会,兰妮带着一帮年轻战士改装农用工程车,北极星、蓝剑和烈焰的维修也进入最后阶段。
在这短暂的平静里,除了维克,没有人知道星环仓库深处那十二个银白容器已激活投放序列。蠕虫病毒正以极慢的速度通过空气循环系统悄然扩散。维克每天盯着模拟数据:当前感染率0.9%,潜伏期最长可达三十天。
他把投放伪装成“常规消毒喷雾”,水坝内的私军和佣兵们毫无察觉,只当是公司例行的空气净化程序。维克独自在指挥室熬夜,盯着屏幕上的红线一点点爬升,额头渗汗,不敢告诉任何人。
他知道,一旦病毒爆发,水坝基地会先乱,然后是整个哈威斯特。但高层的话如铁令:行星裂解舰已在路上,如果不执行,就一起化为宇宙碎片。
“估计我是要被钉在银河系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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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军的地盘上却是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起义军战士们在麦田边修补房屋,孩子们在临时学校补习落下的课程,老人围着篝火讲殖民初期的故事,畅想着战后的美好生活。
蕾和程小星的北极星与蓝剑停在维修棚里,维修机器人臂嗡嗡作响,火花四溅。两人趁着这难得的空档,过起了近乎日常的生活。
这天黄昏,夕阳把麦田染成一片金红。蕾和程小星溜出基地,来到一处废弃农舍旁的小坡。农舍的金属墙壁年久失修,锈迹斑斑。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麦香的混合味,远处营地的笑声隐约传来,像遥远的背景音。
蕾坐在坡顶的草地上,灰色长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湛蓝的眼睛望着远方的麦浪。她脱掉了外套,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匀称,机械臂也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程小星坐在她身边,胸口的绷带已拆掉大半,只剩浅浅的疤痕。他摘下帽子,随手扔在一旁,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小星,你在想什么?”蕾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程小星笑了笑,转头看她:“想你啊。想再过半个月,水坝拿下之后,我们该干点什么。”
蕾愣了愣,湛蓝的眼睛微微眯起:“半个月……时间还挺长的。”
“是啊。”程小星伸了个懒腰,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却被他笑着掩饰过去,“总攻前这半个月,公司军缩在水坝不敢动,我们正好喘口气。蕾,你想好战后做什么了吗?继续开机甲?找些其他工作?或者,我们一起去法什星逛逛街?”
蕾低头想了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草茎。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法什星镜之塔里旧身的分解和新身的诞生;佣兵团的日子;父亲的叹息和梦里的血腥;还有现在,程小星的温柔拥抱和兰妮的调侃。她微微一笑,刚想开口:“我想……”
话音未落,程小星突然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拉长。程小星的掌心贴在她的嘴唇上,温暖而略带粗糙。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子,触感如细砂纸般微微磨砺,却带着体温的柔软。蕾的嘴唇感受到那份热度,先是微微一颤,他的手心有细微的汗渍,湿润,湿咸的,像晨露般渗入她的唇瓣。
他的手掌温暖的包裹着她的半张脸,掌心的纹路轻轻压在她的下唇上,柔软的唇肉微微凹陷,那种触感细腻而亲密,像一股电流从唇边直达心底,让她不由自主地屏息。
她的嘴唇薄而柔软,感受到他掌心的脉动,轻微的颤动如羽毛般撩拨。
蕾的鼻息喷在他的手背上,她本能地想张嘴,却被那份温柔的压力止住,只能用眼神询问他,湛蓝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程小星的手停留在那里几秒,感受着她的嘴唇的柔软。那唇瓣如丝绸般光滑。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唇角,那里微微上翘的弧度,让他心跳加速。掌心下的娇小嘴唇像一朵娇弱的花瓣在轻轻颤动。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热气从指缝间渗出,让他几乎不想移开。
蕾的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悸动。
他掌心的粗糙与她的嘴唇形成对比,却意外地和谐。她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意,那份贴合让她脸颊发烫,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羞涩。她的机械义肢无意识地握紧,指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程小星终于松开手,声音低哑却带着笑:“果然,这种事情还是得在一切结束后再说。现在说……有插flag的嫌疑。”
蕾揉了揉嘴唇,残留的触感让她心跳未平。她眨眨眼,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插flag……是什么意思?”
程小星挠了挠头,坐直身子解释:“就是……不吉利的意思。像动画里,战士们在战前说‘打完仗我就回家结婚’,结果往往死的老惨了。插flag,意思是立了个死亡旗帜。哈哈,别当真,就是个说法。反正现在说战后的事,总觉得有点……太早了。”
蕾点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不吉利啊,地球还有这种说法。”
程小星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走吧,回去看看兰妮她们。明天还有训练,得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却忽然感觉袖口一紧。蕾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指尖轻轻勾住布料。程小星转头,看见她伸出机械义肢的小拇指,在空中勾了两下。那小拇指银光闪烁,关节处微微转动,像一个无声的邀请。蕾的湛蓝眼睛看着他,灰色长发在风中轻晃,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程小星心领神会,笑了笑,也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两人的小拇指缠绕,蕾的义肢出力控制得极轻,凉凉的金属触感与他温暖的皮肤本应该格格不入,却意外地契合。他用力一拉,两人手指紧扣。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程小星低声说,“一起活到平安诉说战后打算的那一天。谁都不许先走。”
蕾点点头,声音很轻:“嗯,一起。”
两人就这样勾着手指,坐在小坡上。夕阳西沉,麦田被染成一片暖橙。远处营地的篝火渐渐亮起,笑声和歌声飘过来。蕾靠在程小星肩上,灰色长发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半个月……”蕾低声说,“时间还长。”
程小星握紧她的手:“够我们准备好一切。机甲修好,战术练熟,还有……把你想说的话憋在心里,等赢了再告诉我。”
蕾扑哧一笑,湛蓝眼睛弯成月牙:“傻瓜。”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走回营地。蕾的义肢小拇指还微微弯曲,像在回味刚才的触感。程小星握着她的手,步伐稳健。半个月后是总攻,但此刻,他们只想珍惜这短暂的平静。
基地里,兰妮正和艾拉围着地图争论战术。兰妮看见他们,挥手喊道:“前辈!程哥哥!你们俩又去哪儿浪漫了?快来帮忙,明天的模拟训练还差最后一步!”
蕾笑了笑,松开程小星的手,走过去加入讨论。程小星跟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满是温柔。
他不知道星环上那病毒已悄然苏醒,也不知道半个月后会发生什么。但这份约定,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夜风吹过麦田,麦浪起伏如海。哈威斯特的星空璀璨,篝火映红了年轻的脸庞。
战争的阴影还在,但此刻,至少有两个人,在拉钩的瞬间,许下了活下去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