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还在走廊里回荡，黑血与碎壳混合着灰尘，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铁锈的味道。感染体的头颅滚落在蕾脚边，那只浑浊的眼睛终于彻底失去了光泽，像一颗被敲碎的坏掉的玻璃珠。
程小星扔掉打空弹药的霰弹枪，枪管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他踉跄着冲到蕾身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蕾……你没事吧？”
蕾靠在他肩上，用断臂的根部戳了戳了他。她尽量露出一副让人安心的笑容，温柔地安抚着程小星：
“没事……只是义肢坏了而已。我人没受伤，你看。”
周围的战士们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有人瘫坐在地大声哭泣，有人扶着墙干呕，兰妮跪在血泊里，双手沾满黑血，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像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程小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他先是转头，对着走廊里还在发愣的众人吼道：
“都别愣着！幸存者全部撤到基地大厅！医疗组马上过来！快！快！快！”
他的声音像炸雷，瞬间把大家从噩梦里拉回来。后勤人员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大厅方向跑。程小星一边扶着蕾，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喊：
“所有武装人员注意！立刻抽调两个小队去地下列车通道设防！带上所有能用的武器！会用焊枪的把焊枪带来，把入口给我焊死！鬼知道那里面还有多少这种鬼东西！动作快！”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乱糟糟的回应：“收到！”“队长，我们马上到！”“医疗组已经在路上了！”
程小星这才有空低头仔细检查蕾的情况。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断臂的接口，金属断面被骨刃切得整整齐齐，像被激光切割过一样光滑，却又带着焦黑的烧痕。电火花还在偶尔闪烁，他心疼得几乎要骂娘。
“蕾……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要是我早点冲下来……”
蕾抬起仅剩的右手，轻轻按在他脸上，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小星，别这么说。你已经很及时了。要不是你那一枪塞进它嘴里，我们现在可能都……真的没事。只是义肢而已，回头再接一条就行。”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一丝调侃：
“再说，你看我现在不还好好站着吗？兰妮也只是吓到了，没受伤。我们仨……又一次活下来了。”
兰妮这时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赤色短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血污和泪痕。她扑过来，一把抱住蕾的腰，声音带着哭腔：
“前辈……我刚才以为你死定了……吓死我了……”
程小星看着她们俩，思考着下面该做些什么。
他忽然松开蕾，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脑袋，像要把头发都揪下来：
“该死……都是我的错！我真不该把蓝剑扔在水坝那里，给起义军当什么破纪念碑！当时签完协议，我想着反正仗打完了，大家都该过好日子了，就把机甲留在那儿当个象征……结果现在呢？基地里连个能修机甲的正经机械师都没有！”
他越说越急，声音里带着自责的颤抖：
“蕾，你的北极星和兰妮的烈焰虽然都拖回来了，但机械师们都衣锦还乡了，一时半会儿也叫不回来！留下的全是改建基地的土木工……让他们修房子修管道还行，让他们修机甲？开什么玩笑！”
蕾听着他的话，心里也微微一沉。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个情况。战役结束后的这些天，她去机库看过几次。北极星的能源舱虽然勉强能充能，但左臂推进器和主炮管线全毁，胸甲被自动炮台轰得坑坑洼洼，没有专业技师根本没法启动。兰妮的烈焰情况稍好，左臂断裂但导弹巢还能勉强修补，可同样缺人手。
兰妮这时忽然擦了把脸上的血，眼睛里重新燃起光芒：
“程哥哥，你别急！我去！我的烈焰受损没那么严重，我现在就去机库启动检查！虽然没有专业机械师，但好歹我自己还能操作基础自检程序，先把推进器和切割刃修好再说！”
她说完，转身就往机库方向跑，脚步还有点虚浮，但那股子活力又回来了。
程小星想拦，却没拦住。他叹了口气，扶着蕾慢慢往大厅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
“当时还是太草率了，就该拖回来修理翻新一下再送过去当纪念碑的，这样的话今天蓝剑就应该躺在基地里了。”
蕾头歪倒在程小星的身上蹭了蹭，声音轻柔又坚定：
“小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没有你，我们今天可能都回不来了。至于机甲……慢慢来吧。情况也许还没有那么糟糕。”
大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但秩序正在慢慢恢复。医疗组的担架队冲进来，给伤员包扎止血。幸存的后勤人员被安排到角落休息，有人端来热水，有人分发镇静剂。警报声渐渐小了下去，但地下通道方向不时传来焊枪的“滋啦”声和重型钢板落地的闷响。
程小星把蕾扶到大厅中央的长椅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仔细检查她断臂接口的伤口。医护人员赶紧过来，查看起了她的情况。
他看着蕾的脸，焦躁的内心也逐渐平复下来。
“蕾……抱歉，刚才我差点就要失去你了，一下子慌了神，说着那些话。”
蕾忽然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
“笨蛋。你要是真把机甲带回来，那水坝的纪念碑怎么办？那可是你为这颗星球做出的贡献的象征啊。再说，你现在不是还有我吗？”
程小星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用力点头，把脸埋在她膝盖上，闷声说：
“嗯……我还有你呢。”
兰妮那边已经冲进机库了。
机库里灯光昏黄，北极星和烈焰并排停在维修架上。兰妮气喘吁吁地爬上烈焰的驾驶舱，强行启动自检程序。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红色警告：
【左臂推进器损坏率87%】
【导弹巢锁定系统离线】
【能源回路过载风险：高】
她咬着牙，一遍遍手动输入修复指令。没有专业机械师，她只能靠自己以前学的那点半吊子知识，慢慢排查线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自检进度条才爬到27%。
她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停。通讯器里不时传来程小星的声音：
“兰妮，情况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兰妮抹了把汗，回应道：“没专业师傅，我自己慢慢搞！烈焰至少还能动，蕾姐的北极星现在连舱门都打不开！你们先守好通道，我这边弄好了马上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