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失去了血色。
越野车在夜路上平稳行驶，车灯刺破前方无尽的黑暗。通讯器安静得可怕，他在这一小时内已经连续呼叫了十几次，却始终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基地里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卡兰托的方向已经隐约能看到远处零星的火光，那里显然彻底沦陷了。而基地那边……则完全失去了联系。
后座和副驾驶上坐着艾琳医生和几个伤势较轻的幸存者。车厢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大家都很沉默，只有偶尔传来的孩子低低的抽泣声。
艾琳轻轻开口，声音带着疲惫：
“程小星……基地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程小星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完全联系不上。我最后一次收到消息，那边情况还一切正常……突然失联显然是出大问题了。”
话音未落车内陷入更深的沉默。
程小星深吸一口气，忽然把车速慢了下来。他盯着前方漆黑的公路，像是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我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艾琳微微一愣：“那我们……”
“我要带大家往回走。”程小星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基地的方向虽然可能有危险，但蕾和兰妮还在那里。我不能扔下她们不管。我们沿着原路返回，看看能不能在路上遇到她们。如果基地真的失守……她们如果逃了出来，应该会沿着我前往卡兰托的方向前进，到时候我们至少能回头，一起想办法。”
他回头看向后座的人，语气带着歉意却不容置疑：
“大家……我只能这么决定了。如果有人想继续往南走，我可以把车和一部分物资留给你们。但我必须回去找她们。”
车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愿意离开程小星的身边。
艾琳揉了揉眉心：
“卡兰托已经完了，往南未必安全。至少我们人多一些，互相有个照应。”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程小星没有再多说，只是用力踩下油门，越野车在公路上掉头，朝着哈威斯特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麦田的土腥味和远处隐约的焦糊气味。程小星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
一个小时后。
公路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摇晃的车灯。
程小星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在路面上滑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抓起霰弹枪，紧张地盯着前方。
三辆卡车正从对面驶来，最前面是一台17米高的赤红机甲——烈焰。虽然机体表面布满划痕和腐蚀痕迹，但那熟悉的红色涂装，一眼就能认出。
程小星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大声喊道：
“蕾！兰妮！”
卡车队也停了下来。
烈焰缓缓刹停，身后跟着的卡车也停了下来，蕾第一个跳下副驾驶位，灰色长发在夜风中凌乱飞舞，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上，在看到程小星的瞬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色。
“程小星……”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兰妮也从驾驶舱探出头，赤色短发乱成一团，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欢快的笑容：
“程哥哥！总算找到你了！我们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小星大步跑过去，先是一把抱住蕾，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兰妮笑着调侃着：
“喂喂喂……别这么煽情啊。”
程小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们没事……太好了……我联系不上你们的时候，差点以为……”
蕾靠在他胸口，轻声安抚着他：
“我们这不是没事嘛，安心啦。”
两人抱了很久，才松开。
艾琳和其他从卡兰托逃出来的人也下了车。两支队伍在公路中央汇合，幸存者们互相搀扶，伤员被抬到一起，孩子们看到熟悉的面孔，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众人找了一块相对空旷的麦田边缘暂时休息。卡车围成一个简易的环形防御圈，烈焰则站在外围警戒。几堆小篝火被点起，医疗人员开始紧急处理伤员的伤口，幸存者们分发着有限的食物和水。
程小星、蕾、兰妮、艾琳四个人围坐在一辆卡车的车尾，简单商量下一步去处。
艾琳先开口说道，声音疲惫：
“卡兰托已经彻底沦陷了。怪物数量远超我们想象，而且它们似乎会打洞、传播速度惊人。我建议不要再回任何大型聚居点。”
兰妮擦了把脸上的油污：
“北部平原的城市呢？那里情况怎么样。”
“太远了。”蕾摇头，“路上感染体越来越多，我们带着这么多伤员和孩子，风险太大。”
程小星盯着地图终端，眉头紧锁：
“往东？东边是旧工业区，或许有防御设施……”
众人意见不一，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就在这时，蕾忽然说：
“沿着你来时的公路继续走吧。”
所有人都看向她。
蕾的湛蓝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坚定的光：
“我们本来就是沿着这条路来找你的。小星，你一个人能从基地开到这里，说明这条路暂时还算安全。我们继续往前走，说不定能在半路遇到更多幸存者，或者找到暂时安全的落脚点。而且……你是最了解情况的人，大家都信任你。”
程小星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好。就按你说的办。”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程小星的名望在起义军中本就极高，经过水坝战役后更是成了象征。大家听到由他带队，心里都安定了不少。
众人正商量着具体的行进路线和轮换警戒安排，程小星的个人终端忽然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提尔。
程小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米粒大小。
他下意识点开邮件，却只看到标题：
【紧急——最后通牒】
正文内容被加密锁定，需要二次验证才能展开。
程小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蕾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
“小星，怎么了？”
程小星把终端屏幕转向众人，声音低沉：
“是提尔发来的邮件……”
“队长！他想做什么？”兰妮惊呼。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篝火噼啪作响，夜风吹过麦田，带来远处隐约的吼叫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小星手中的终端上。
那封邮件像一颗突然出现的定时炸弹，悬在所有人头顶。
程小星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验证按键上方，却没有立刻点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蕾、兰妮和艾琳，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可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