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洒在哈威斯特的树林里,将漫山遍野的黄色树叶染成一片温暖而凄美的橙红。
夕阳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球,悬在地平线之上,把车队的轮廓拉出长长的影子。
凉风吹过,林间黄叶沙沙作响,带着干叶和泥土的淡淡清香,却也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焦糊与血腥味。
第三批撤离的车队在这一片金红色的暮光中再次出发。
三辆重型履带运输车排成纵队,17米高的烈焰在消灭了坑道虫后很快赶了回来,再次走在了车队的最前方,充当着车队的守护神。
车厢里挤满了最后一批难民。夕阳的余光透过车窗,照在他们疲惫而紧张的脸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细又长。
程小星坐在第一辆车的指挥席上,右手紧张地攥成一团,左手则放在通讯器上,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前方渐渐昏暗的公路。蕾坐在他的身侧,灰色长发被黄昏的风吹得微微凌乱,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却依然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柔。
夕阳的最后的几缕光线穿过黄色树叶,映在她的侧脸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坚持住,”她轻声说,“就快要到了。”
程小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却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远处天边,橙红色的云层正在慢慢变成深紫,夜色正悄然逼近。
车队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第一个他们之前设立的静态防御点。
那座蓝灰色的圆盘状地堡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四周的防空炮塔炮管低垂,战士们早已从射击孔里探出头,挥手示意。
程小星立刻下令:
“全队停车!接人!”
运输车缓缓停下,履带停止转动。烈焰也单膝跪地架设武器,机体在暮光中投下巨大的影子,为车队提供掩护。
地堡里的八名战士迅速跑出来。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竟然看着有些狰狞。
“队长!你们终于回来了!”
“我们守住了!刚刚我们又干掉了两波感染体!”
程小星跳下车,快步迎上去,一把抱住领头的年轻战士:
“干得漂亮!都上车!我们一起走!这是最后一批了。”
战士们迅速登上第二辆运输车。车厢里原本已经很挤,但大家还是尽量往里挪,给他们腾出位置。车内的人递去水和食物,慰劳这些无畏的战士。
就在众人忙着接人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飞行感染体悄无声息地从低空接近。
它翅膀收拢,贴着铺满黄色落叶的林间地面超低空飞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腹部的易爆囊肿鼓胀着,绿色的液体在里面剧烈晃动。它直直朝着最后一辆运输车冲去,目标正是车尾的液压坡道——那里挤满了刚刚登车的难民。
蕾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常的动静。
她猛地转身,湛蓝的眼睛瞬间睁大。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中,那道黑影显得格外刺眼。
“小心!!!”
几乎是本能,她单手举起手枪,身体后仰,枪口对准那道黑影。
“砰!!!”
一发子弹精准命中飞行感染体的左翼的连接处。
翅膀被打得血肉模糊,感染体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滚着撞向运输车。好在它并没有直接撞上车体,而是擦着车尾坠落,腹部的易爆囊肿重重砸在运输车的右后履带上。
“轰!!!”
剧烈的爆炸响起。
绿色的酸液像喷泉一样四溅,瞬间将整个右后履带包裹。履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金属迅速被腐蚀软化、断裂。运输车猛地一抖,右后侧整个沉了下去,车身严重倾斜。在夕阳的映照下,酸液反射出诡异的绿光,像一滩正在吞噬钢铁的毒血。
车厢里传来惊恐的尖叫。
机械师汉克带着两名技师立刻跳下车,冲到受损的履带旁检查。不到十秒,汉克就抬起头,脸色铁青:
“完了!没办法修复!履带和传动轴都被酸液彻底腐蚀了!这辆车……完蛋了!”
最后一辆运输车倔强地向前蠕动了几秒,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车厢里的难民顿时被恐慌的情绪笼罩。有人哭喊着要下车,有人死死抓住栏杆不肯下车,不肯放弃最后的希望。
程小星站在指挥车上,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攥紧了。
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十分可怕的想法。
要么抛下这辆车上的人,带着前两辆车继续前进;要么……迁就于最后一车的人,降低速度。
这可能吗?
抛下他们,就意味着这些难民会被留在这片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林间公路上。他们没有足够的护甲,没有足够的武器,甚至很多人都走不了远路。
就算他们侥幸活了下来,等到裂解舰到来,他们也难逃一死。
可如果不抛下他们……整个车队的速度会大幅降低。在这危机四伏的黄昏里,降低速度就等于把所有人的命都赌上。
程小星的拳头狠狠的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过猛失去了血色。
他脑海里不断闪过他在这颗星球上度过的短暂时光……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痛苦与不甘交织在一起。
“我……也许要抛下他们了。”
他的声音很低,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从胸腔中奋力挤出了这短短的一句话。
蕾转头看着他,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轻声说:
“程小星……”
程小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宣布这一残酷的决定。
一个第一辆车上的一位中年男人忽然站出来,大声说:
“程先生!请您同意我们带上他们吧!”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几个年轻战士的响应:
“对!我们愿意降低速度,请带上他们吧!”
程小星瞬间红了眼眶。
他用力摇了摇头,为自己那想法感到羞耻,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走到现在,从来没有抛下过任何一个人!今天也不会!大家互相扶持吧……我们一起走!”
蕾站在他身边,单手举起枪,对着逐渐暗下来的夜空大喊:
“听程先生的!装甲车排成一排!将难民护在中间。”
难民们迅速动了起来。
第三辆车上的人陆续下车。青壮年背起老人,母亲抱紧孩子,伤员互相搀扶。原本三辆车的队伍,现在变成了两辆车加一大群徒步的人。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程小星跳下指挥车,亲自走到队伍最后,帮一位走不动的老人背上背包,又把一个吓得发抖的小女孩抱到自己肩上。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内心深处,那种纠结像火一样灼烧着他。
“如果我坚持带上所有人……万一再遇到大规模感染体……整个车队都会被拖垮……”
“可如果我抛下他们……我又怎么对得起这些自愿带着难民的战士们呢?”
夕阳终于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光。凉风吹过黄色树林,带来阵阵寒意。程小星咬紧牙关,眼眶发红,却没有停下脚步。
蕾走到他身边,将他身上的背包挂在自己身上。
兰妮的烈焰从前方慢了下来,17米高的机体转过身,用左手掌心护住队伍侧翼,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程哥哥……放心吧,不管来多少感染体,都不是我的烈焰的对手。”
车队继续艰难前行。
当他们抵达第二个路口——窄桥防御点时,先前留守的地堡和防空炮塔里的战士们也加入了队伍。大家互相搀扶,脚步虽然缓慢,却无比坚定。
夜色已完全降临。
队伍像一条受伤却不肯倒下的长龙,在黑暗中缓缓向前。
程小星背着小女孩,眼睛却始终看着前方。
虽然他们的精神无比坚强,但困难不会就此消失,那些怪物,什么时候会到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