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的人造黄昏缓缓降临。
巨大的透明穹顶之外。
群星正在宇宙深处闪烁。
金色人造恒星的光芒透过强化玻璃洒落下来，将整条观景走廊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训练结束后。
程小星独自来到休息区。
连续数天高强度训练下来，即便有医疗舱辅助恢复，他也感觉身体有些发酸。
尤其是今天。
为了熟悉机体的极限机动性能。
他几乎把所有辅助推进器开到了最大输出。
那种不断变向、不断加速的驾驶方式，对精神的消耗远比体力更加夸张。
他拿着一瓶冰镇饮料坐到观景窗前。
望着远方的训练空域。
一架架机甲正拖着尾焰来回穿梭。
犹如流星划过星海。
就在这时。
一道高大的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程小星抬起头。
微微一愣。
是克里姆。
那个被誉为夜枭接班人的传奇选手。
对方比屏幕上看起来更加高大。
肩膀宽阔。
身材结实。
手掌关节上布满常年训练留下的老茧。
即使穿着普通训练服。
身上依旧带着职业选手特有的气场，高手的气压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克里姆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到了他的旁边。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最终。
还是克里姆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韩老板把你们请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程小星点了点头，选择了诚实的回答他的问题。
“算是吧。”
克里姆继续望着窗外。
远方一台训练机正在完成高速翻滚动作。
尾焰在黑暗宇宙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沉默片刻后。
克里姆忽然说道：
“你们是来阻止夜枭连冠的。”
这不是询问。
而是肯定。
程小星愣了一下。
随后坦然承认。
“是。”
“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赢他。”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机库传来低沉轰鸣。
数艘运输舰正缓缓驶入停泊区。
而克里姆却没有立即回应。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光。
许久。
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看夜枭比赛的时候。”
“才十二岁。”
程小星有些意外。
克里姆继续说道：
“那时候他还不是冠军。”
“但已经是一个超级明星了。”
“只是一个刚进入职业圈的新人，居然在赛场的表现稳压一众当时的明星。”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往事。
“当时很多人喜欢他的比赛。”
“超强的反应力，超越时代的比赛理解，无与伦比的驾驶技术。”
“因为无论局面多差。”
“他总能找到赢的方法。”
克里姆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并不耀眼。
却很真实。
像一个多年后仍在谈论偶像的普通粉丝。
“赛后采访也是滴水不漏。”
“我觉得特别厉害。”
程小星安静听着。
没有插话。
克里姆的目光似乎穿过了眼前的星海。
回到了很多年前。
“后来。”
“他拿了第一个冠军。”
“第二个冠军。”
“第三个冠军。”
“越来越多人开始喜欢他。”
“而且我也在他的激励下进入了职业圈。”
说到这里。
克里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布满训练留下的痕迹。
每一道细小伤疤都代表着无数个训练日夜。
“再后来，我也变得越来越强了。”
“大家开始说我是最有希望击败他的人。”
“媒体这么说。”
“赞助商这么说。”
“观众这么说。”
“甚至我自己也有一点相信了。”
他的语气里忽然多出一丝苦涩。
“可他们也许不知道。”
“最开始。”
“我也是坐在观众席上给他加油的人。”
程小星微微怔住。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克里姆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矛盾感，比赛发挥总是怪怪的。
因为他和其他挑战者不同。
其他人是在挑战冠军。
而他是在挑战自己的英雄。
克里姆沉默片刻。
继续说道：
“我当然想赢。”
“没有职业选手不想赢。”
“每次输给他的时候。”
“我都会不甘心。”
“会失眠。”
“会反复看录像。”
“会想着下一次一定赢回来。”
“但有时候。”
“我也会忍不住去想。”
他望向远方。
声音轻得像一身浅浅的叹息。
“如果有一天。”
“我真的把他从王座上拉下来。”
“那我追逐了十几年的那个背影。”
“是不是也就消失了，说实话我不愿意这样。”
走廊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设备运转的低鸣声不断回荡。
程小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这种感情。
他从未经历过。
克里姆缓缓站起身。
像是终于说完了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
他低头看向程小星。
目光前所未有地认真。
“如果你真的有机会站到他面前。”
“不要把他当成传奇。”
“也不要把他当成神。”
“把他当成普通对手。”
“因为那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说完。
克里姆似乎还想说什么。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转身离开。
程小星望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
忽然觉得。
那个被无数人誉为夜枭接班人的男人。
或许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超越夜枭。
也比任何人都更害怕那一天真正到来。
而走廊另一端。
克里姆独自停在观景窗前。
远处训练空域里。
程小星那台银白色机体正拖着尾焰高速穿梭。
他静静注视着那道流光。
缓缓握紧拳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不知道是在期待。
还是在羡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