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的午后，比海边安静了许多。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大片金色的光线穿过落地窗，铺在房间的木质地板上。远处海浪一遍又一遍拍打着沙滩，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已经变得十分轻柔，形成天然的白噪音。
三人吃过午饭后，便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兰妮抱着终端窝在沙发上，继续追她那部已经不知道看到第几季的电视剧。
程小星则坐在窗边，低头摆弄着自己的个人终端。
蕾靠在另一张椅子上。
她穿着吊带背心，头发随意地披在肩头。
经过上午的暴晒之后，她明显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
只是脑海里，却始终回想着昨天看到的那个广告。
那个和自己长得极其相似的歌手。
以及韩曾经和她说过的那些话。
——旧人类。
——银河殖民时代。
蕾越想越觉得有些奇怪。
她忽然坐直了身体。
“程小星。”
“嗯？”
程小星抬起头。
蕾眯起眼睛。
“你历史学得怎么样？”
程小星明显愣了一下。
“历史？”
“对。”
“还行吧。”
“还行？”
蕾盯着他。
“具体一点。”
程小星想了想。
“应该……不算差？我最高考过92分呢！”
旁边的兰妮立刻从终端后面探出脑袋。
“不会是小时候的第一次历史考试吧？”
“怎么可能！起码也是高中时候吧。”
蕾没有解释。
她只是低头打开自己的终端。
“我就是突然想考考他。”
“考试？”
兰妮顿时来了兴趣。
她立刻坐直。
“我也要来出题目！”
“你不是要追电视剧吗？”
“电视剧什么时候都能看啦。”
兰妮把终端往旁边一扔。
“还是看人丢脸比较有意思。”
“……”
程小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蕾却已经打开了搜索页面。
她本来只是临时起意。
可当她开始寻找题目的时候，一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自己现在的知识体系，主要来自这个时代。
而程小星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他虽然驾驶技术不错，机械方面也有一些天赋，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专门研究历史。
尤其是那些距离现在已经几百年的旧时代历史。
那应该不是普通人会认真学习的东西。
想到这里。
蕾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一轮。”
“我来考考你二十世纪的题目。”
程小星眨了眨眼。
“二十世纪？”
“嗯。”
蕾把终端屏幕转向他。
“第一题。”
“二十世纪初，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直接导火索是什么？”
程小星几乎没有思考。
“奥匈帝国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及其妻子在萨拉热窝遇刺。”
蕾：“……”
兰妮：“……”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程小星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
蕾慢慢眯起眼睛。
“你这都知道啊？”
“这不是挺有名的吗？”
“……”
蕾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题目。
又看了一眼程小星。
然后继续。
“第二题。”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成功登上月球的载人任务是哪一次？”
“阿波罗十一号。”
程小星回答得依旧很快。
“1969年。”
“尼尔·阿姆斯特朗和巴兹·奥尔德林登月，迈克尔·柯林斯留在月球轨道。”
兰妮张着嘴。
“你连三个人的名字都知道？”
“嗯。”
程小星挠了挠脸。
“这个应该也挺出名吧？”
蕾：“……”
她感觉事情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但她还不愿意认输。
“第三题。”
她翻了一页。
“二十世纪末，人类互联网发展过程中，万维网是谁发明的？”
“蒂姆·伯纳斯-李。1991年前后开始公开推广。”
“……”
蕾沉默了。
她看着终端上的答案。
又看看程小星。
三题。
全部正确。
而且没有任何犹豫。
那种感觉就像……他只是回答一些非常普通的常识题。
蕾缓缓放下终端。
“你不是说自己历史学得还行吗？”
“对啊。”
“你这叫还行？”
程小星想了想。
“那……也许挺好的？”
兰妮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蕾姐，你不行啊，让我来吧？”
蕾瞪了她一眼。
“闭嘴。”
随后，她又重新看向程小星。
她心里的那点好胜心反而被激了起来。
“刚才只是二十世纪。”
“那些东西确实比较出名。”
“换一个。”
程小星：“……”
“你还要考？”
“当然。”
蕾低头重新搜索。
“这次更早。”
“十九世纪。”
她的手指迅速划过页面。
“第一题。”
“十九世纪工业革命后，蒸汽机的大规模应用对人类社会最大的影响之一是什么？”
程小星想了想。
“推动工业生产机械化和规模化，加速城市化，也改变了交通运输体系和社会生产关系。”
蕾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二题。”
“十九世纪中叶，达尔文提出的核心生物学理论是什么？”
“自然选择学说。”
程小星回答。
“通过遗传、变异以及生存竞争等机制解释物种演化。”
蕾的眼神已经开始变了。
“第三题。”
她停顿了一下。
“十九世纪末，人类首次发现电子的实验通常与哪位科学家有关？”
“约瑟夫·约翰·汤姆孙。”
“1897年。”
“……”
蕾彻底没话说了。
兰妮已经笑得趴在沙发上。
“哈哈哈哈！”
“你别说话。”
蕾面无表情。
“我，我还没输。”
“你这已经输得很彻底了哦，蕾姐。”
“……”
蕾深吸了一口气。
不服输地继续向前翻。
十八世纪。
十七世纪。
甚至更早的题目。
结果程小星虽然偶尔需要思考几秒，却依旧能够给出正确答案。
程小星脸上得意的笑容，让蕾看得有些火大。
有些问题甚至连蕾自己都完全没见过。
她不得不承认。
程小星的历史知识远远超出了她最开始的预估。
“最后一轮。”
蕾说道。
“这次我来出一道真正困难的题目。”
程小星抬起头。
“什么？”
蕾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笑容。
“二十四世纪。”
“二十四世纪？”
“对。”
她故意强调。
“这是我在一本超冷门学术著作里看来的，你肯定不知道。我就不信你还能全部答出来。”
程小星的额角冒出了点滴冷汗，他一个21世纪好青年怎么会知道24世纪的事情呢。
他的手指停在终端上。
“二十四世纪……”
“嗯。”
蕾点开搜索页面。
“第一题。”
“公元二三一七年，太阳系联合议会通过的《第一殖民航道保护法》，最初是为了应对什么问题？”
程小星沉默了。
“……”
蕾眼睛微微眯起。
有戏。
“怎么？”
蕾故意问。
“不会了？”
程小星皱着眉。
“我……”
他盯着屏幕。
“这个……”
“应该是……”
声音逐渐变小。
“殖民船航道安全？”
蕾顿时笑了。
“错。”
“那项法律最初针对的是殖民运输途中频繁发生的私人武装劫掠事件。”
“哦……”
程小星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蕾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第二题。”
“二四零三年，人类第一个正式获得独立殖民地身份的银河边境行政区是哪一个？”
程小星：“……”
程小星抿了抿嘴。
“这个我真不知道。”
蕾顿时笑出了声。
“哈哈。”
她终于找到机会了。
“看来你也不是无所不知嘛。”
程小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种东西确实没怎么学过。”
“第三题。”
蕾乘胜追击。
“二四一九年，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星际人口迁移发生在哪两大区域之间？”
程小星看着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
“这个……我也不知道。”
蕾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都微微发抖。
“我就知道。”
“二十世纪、十九世纪那些历史果然还是太简单了。”
“真正到了银河时代的历史，你就不行了吧？”
程小星看着她得意的样子。
倒也没有生气。
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是是是。”
“蕾老师最厉害。”
蕾轻哼一声。
“明明是你自己说历史学得还行。”
“现在知道谦虚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
程小星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面。
阳光落在玻璃上。
远处的海浪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蕾转过身去的那一刻。
程小星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一点。
二十四世纪。
看来需要补习补习这个时代的功课啊，不然显得他像个文盲一样。
大学生的文凭本来已经不怎么值钱了，他可不想在这未来的时空，学历贬值成文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