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耳边传来低沉的嗡鸣,应该是某种大型机械正在运转。空气里弥漫着生锈金属、灰尘,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刺鼻味。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
眼皮先睁开一条缝,刺眼的白光涌入视野,刺得她眼睛生疼。
“……”
蕾闷哼了一声。
她尝试着抬了抬手,却发现手臂完全无法动弹。
她努力扭了扭头,可惜同样做不到。
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受到限制。
蕾的意识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把金属椅上。
手腕、手臂、腰部、大腿、小腿,全部被厚重的固定带死死压住。那些固定带不像普通绳索,而是一种带有锁扣的机械装置,紧紧贴合着她的身体。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机械四肢能够活动。
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只有眼睛而已。
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缓慢转动眼球,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感觉是一间老旧的实验室。
四周都是银白色金属墙壁,但是到处都是斑驳的锈迹,墙面上嵌着各种仪器。头顶悬挂着几盏冷白色灯管,其中一盏似乎有接触不良的问题,偶尔闪烁一下。
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
玻璃后面摆放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还有几个培养舱。
其中一个培养舱里,浸泡着某种淡蓝色液体。
蕾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里绝对不是普通的海盗基地。
而就在这时——
“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是索尼。
紧接着,宾的声音响起。
“我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
“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冒着被追踪的风险,结果你抓回来的是个替身!”
“她和那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啊!这还能怪到我吗!”
“长得一样就一定有用吗?!”
门外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声。
蕾的眼睛微微眯起。
替身……
他们已经知道了。
“我早就说过了!”索尼咬牙说道,“真正的目标不是那个歌手,而是这个机械女人!”
“可她不是普通护卫吗?”
“你见过普通护卫能在那种爆炸里护住两个人,还能硬抗冲击的吗?”
宾沉默了。
几秒后,他低声道:
“所以……我们抓错了?”
“废话!”
索尼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抓个替身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那个女人!”
“可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门外陷入短暂的沉默。
蕾的眼睛缓慢移动。
她试图寻找声音的方向。
很快,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
索尼和宾走了进来。
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尤其是索尼。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实验椅上的蕾。
“哦!我们的睡美人终于醒了。”
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人的表情同时发生变化。
蕾没有挣扎。
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
她冰冷的眼神让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
索尼走到蕾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蕾的眼球随着他的手移动。
索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看来意识已经恢复了。”
“她能听见我们说话?”
“当然。”
索尼俯下身。
“对吧?”
蕾没有回答他们俩。
只是用一种看啥子的眼神盯着他们。
“别浪费时间了,大哥。”宾皱眉道,“既然抓错了,就赶紧想办法。”
“想办法?”
索尼站直身体。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把她送回去,然后求着他们来个以旧换新吗?”
宾没有说话。
他们的这次行动冒着巨大的风险。
基地的位置也不能继续暴露。
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歌手身边还有多少护卫。
把蕾送回去,几乎等于主动送死。
不,这从一开始就不是考虑的选项。
“那怎么办?”
索尼看了一眼旁边的实验设备。
忽然,他笑了。
“既然都已经抓回来了……”
“我们不妨做个实验吧。”
“记忆提取技术。”
宾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疯了?”
“我们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个技术到底是真是假吗?”
索尼指着蕾。
“她既然和目标长得一模一样,就算不是那个女人,也很可能拥有相同的血缘来源。”
“万一是整的呢,现在技术可发达了。”
索尼继续说道:
“就算是整的又什么样。”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蕾听着两人的对话,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他们所谓的“记忆提取技术”究竟是什么。
但她知道。
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失败呢?”
宾终于开口。
索尼耸了耸肩。
“那就证明传说是假的,然后多一具尸体而已。”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对于生命毫无敬畏之心。
宾盯着蕾看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点头。
“开始吧。”
索尼转身走向控制台。
“把神经接口拿过来。”
机械臂从天花板缓缓降下。
一枚银色圆环出现在蕾的视野里。
它一点点靠近。
最终停在了她的头顶。
蕾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索尼站在控制台前,输入了一串指令。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文字。
「遗传记忆同步实验——准备启动。」
“等等……”
宾突然开口。
索尼回头。
“又怎么了?”
“如果她不是整出来的外貌,那真的能提取到她祖先的记忆……”
宾看向蕾。
“那我们是不是就能找到黑色六号?”
索尼沉默片刻。
随后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所以我才说你是个傻B”
“我都跟你解释了多少遍了。”
实验室灯光骤然熄灭。
下一秒。
巨大的设备开始运转。
嗡——
蕾的眼前瞬间被白光吞没。
而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忽然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
“……这里是……”
“黑色六号。”
蕾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不是索尼。
也不是宾。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我们……还活着。”
随即剧烈的头痛传导至全身,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神经,又沿着脊柱疯狂向四肢蔓延。
“呃——!”
她想喊出来,可喉咙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固定带死死压着她的身体,让她连蜷缩起来都做不到。
无数陌生画面强行闯入意识。
星空。
巨大的殖民舰。
冰冷的金属走廊。
陌生人的脸。
还有无数她从未见过、也绝不可能拥有的记忆。
它们像洪水一样冲进来。
一段记忆还没有看清,下一段便已经将它彻底撕碎。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袭来,蕾的身体虽然被固定在椅子上无法挣扎,嘴唇却已经因为痛苦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想咬紧牙关,却连维持意识都变得无比困难。
“呃……啊……”
含混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角也因为失去控制而不断有唾液溢出,顺着下巴缓缓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椅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