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和宾被曙光湾的执法机关带走之后，荒原终于重新恢复了平静。
夕阳渐渐落下，最后一抹橘红像被风慢慢吹淡的颜料，融进地平线深处。荒原上的尘土也终于落定，只剩那台四足机甲沉默地蹲伏在原地，像一头被抽去了灵魂的巨兽。
那台古老的四足机甲也被执法机关暂时封锁，至于它背后的神秘装置究竟是什么，恐怕还要等后续调查才能知道。几台执法机甲在四周，探照灯的白光打在它焦黑的装甲上，映出冷硬的反光。
不过对于程小星三人来说，至少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所以……”
兰妮躺在飞船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她双臂向上舒展，腰背弓起，像一只终于放松下来的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长发散落在靠背上。
“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程小星正在整理从战场带回来的装备。他半蹲在地上，把几块受损的装甲板依次码好，头也没抬。
“庆祝什么？”
“当然是庆祝我们活下来了啊！”
兰妮一本正经地说道，猛地坐起身来，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只手还伸出来比划着。
“你想想，我们刚刚可是和一台重型机甲打了一架，还把两个绑架犯送进去了。”
“听起来确实值得庆祝。”
一直坐在旁边的蕾也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唇色恢复了一点血色，只是眼角还带着一丝疲惫的倦意。虽然机械义肢的同步率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已经不用躺在医疗舱里了。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安静而放松。
程小星看了看两人，把手里的零件随手放下，拍了拍掌心的灰。
“那你们想怎么庆祝？”
兰妮立刻举手，几乎是弹射般从沙发上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吃好吃的！”
“……”
程小星突然沉默了。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
兰妮眨了眨眼，歪着头看他。
“怎么了？”
程小星没有回答。
而是突然转身朝飞船后方走去，脚步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急切。
“你们等一下。”
“去哪啊？”
兰妮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一脸疑惑地跟了过去。蕾也有些好奇，慢慢站起身，机械义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也跟在了后面。
自从他们把那套特殊培养仓和秘制肥料弄回来之后，程小星就一直在折腾船上的农作物。
只不过之前一直忙着送货、处理太空吸电虫，又跑到曙光湾处理歌手的事情。
谁也没想到，那些植物竟然已经悄悄长起来了。
程小星打开培养区的舱门，手掌在门框上轻轻一撑，身体侧着走进去。
淡淡的植物清香扑面而来，混着培养土湿润的气息。
兰妮停在门口惊讶地看着培养区。
“哇……”
眼前是一片充满生机的小型种植区。
绿色藤蔓顺着培养架向上攀爬，叶片层层叠叠，在培养灯的照耀下泛着翠润的光泽。一颗颗果实藏在叶片之间，像害羞的孩子探头探脑。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几颗红彤彤的番茄。
它们个头比普通番茄大了整整一圈。圆润饱满。表皮光滑。在培养灯的照耀下，红得几乎有些发亮，像几盏小小的灯笼挂在藤上。
程小星走过去，伸手拨开叶片。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指尖触到番茄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居然已经成熟了。”
他看着面前的番茄，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嘴角向上弯起，眼角的疲惫都被冲淡了几分。
“这可是好东西。”
兰妮凑过去，几乎把脸贴到藤蔓上，鼻尖微微抽动。
“能吃吗？”
“当然能。”
程小星摘下一颗，手指轻轻一旋，果蒂便从藤上脱落。
番茄落入掌心。沉甸甸的。他轻轻擦了擦表面，掌心的温度让果皮微微发暖。一股淡淡的清香顿时飘了出来，清甜里带着一丝微酸的气息。
兰妮眼睛都亮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已经想象到了什么美味。
“我们今天吃这个？”
“嗯。”
程小星点点头，把番茄在手里轻轻抛了一下又接住。
“今天就让你们尝尝真正的地球味道。”
蕾好奇地问，头微微偏了偏。
“地球的味道？”
“准确来说……”
程小星看着手里的番茄，像是透过这颗红色的果实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是我家乡的味道。”
没过多久。
飞船厨房里便传出了忙碌的声音。
兰妮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程小星从储藏柜里拿出几个鸡蛋。
“你要做什么？”
“番茄炒蛋。”
“番茄……和蛋？”
兰妮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在脑子里努力想象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的样子。
“地球的东西还真是奇怪。”
程小星笑了，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笑意。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先把几个番茄放进清水里，手指搓过果皮，仔细洗净。水珠从番茄表面滚落，在灯光下反射出闪亮的光芒。
然后拿起刀，在番茄顶部轻轻划了一个十字。刀尖切入果皮时发出细微的噗呲声。
“这是干什么？”
蕾也走了过来，站在兰妮旁边，微微探身看着案板。
“去皮。”
程小星解释着，将番茄放进热水中稍微烫了一会儿。表皮很快开始裂开，十字刀口处的果皮向外翻卷。捞出来以后，他用手轻轻一撕，薄薄的番茄皮便完整地剥了下来。里面鲜红的果肉暴露出来，汁水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兰妮忍不住凑近闻了闻，鼻尖几乎碰到番茄。
“真香啊。”
“还没完呢。”
程小星把番茄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汁水顺着刀刃流下来，浓郁的酸甜气息迅速充满厨房。
然后他拿出三个鸡蛋。
“啪！”
鸡蛋敲在碗边，蛋壳清脆地裂开。金黄色的蛋液落入碗中，蛋清沿着碗壁滑下去。程小星用筷子快速搅拌，手腕灵活地转动，蛋液在碗里旋转起来，表面浮起细密的泡沫。
他加入一点点盐，又加了一小勺水。
兰妮不解，凑得更近了，眼睛跟着他的手转。
“为什么还要加水？”
“这样炒出来的鸡蛋会更嫩。”
“哦……”
兰妮认真地点点头，虽然她完全听不懂，但看起来很专业。
程小星打开炉灶。锅烧热。等锅底温度升起来之后，他倒入食用油。油面开始微微晃动，升起一缕极细的青烟。
程小星端起装着鸡蛋的碗。
“滋啦——”
蛋液落进锅里，瞬间膨胀起来。金黄色的蛋液在高温下迅速凝固，边缘鼓起泡泡。程小星手腕一抖，锅里的鸡蛋便翻了起来，动作利落。
接下来是番茄。
锅里重新加入一点油。切好的番茄倒进去。
“滋啦——！”
番茄接触锅底的瞬间，汁水迅速渗出，红色的果块在热油里噼啪作响。程小星拿起锅铲不断翻炒，动作熟练而流畅。红色的番茄块在锅中滚动，渐渐变软，汁水开始变得浓稠。空气中也渐渐出现了一股酸甜的香气，浓郁得让人喉咙发紧。
程小星加入一点盐，又加了一点点糖。用来中和酸味。
等番茄炒出汁水之后，他把刚才炒好的鸡蛋重新倒进锅里。金黄色与鲜红色混在一起，像一幅色彩浓烈的画。程小星快速翻炒，让番茄汁均匀地裹在鸡蛋上。最后撒上一点葱花，绿色的碎末落在红黄之间，点亮了整锅菜。
关火。
“好了。”
他把锅里的番茄炒蛋盛进盘子。热气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脸。红色的番茄和金黄色的鸡蛋交织在一起，颜色鲜艳得让人食欲大开。
兰妮已经忍不住了，身体往前探，手里的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好了。
“我能先尝一口吗？”
“当然。”
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下一秒。
兰妮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映着光。
酸。甜。咸。鸡蛋的柔嫩与番茄的汁水混合在一起，简单，却又让人觉得异常舒服。
“……”
程小星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
“怎么样？”
兰妮没有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她的腮帮子鼓鼓的，筷子几乎没停过。
程小星笑了，肩膀轻轻一耸。
“看来不用回答了。”
蕾也夹了一块。轻轻咬下。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睫毛微微颤了颤。随后嘴角缓缓扬起，像是一朵在安静中慢慢绽开的花。
“很好吃。”
“真的？”
“嗯。”
蕾又夹了一块，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红黄相间的颜色，声音很轻。
“很温暖。”
程小星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他握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眼角弯弯的。
“那就多吃一点。”
很快。
桌上已经摆满了简单的料理。除了刚刚做好的番茄炒蛋之外，还有烤制的肉类、蔬菜，以及几样程小星临时发挥出来的小菜。盘盘碟碟挤在一起，热气交织，香气混成一片。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兰妮还特意拿出了之前在曙光湾买的酒水，瓶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来。”
她给三人分别倒了一杯。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映着暖黄的灯光。
“庆祝我们这次的胜利。”
程小星举起杯子。蕾也轻轻抬起酒杯，机械义肢的手指稳稳扣住杯壁。
三只杯子碰在了一起。
“干杯！”
清脆的声音在飞船内部回荡。
窗外。曙光湾的夜色正在降临。远处的城市灯光一点点亮起，像撒在地面上的碎金。而飞船厨房里，却充满了热气、食物的香味，以及三人的笑声。
兰妮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嘴里还塞着半块鸡蛋，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程小星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两个人。兰妮嘴角还沾着一点番茄汁，正一脸期待地盯着他。蕾安静地坐在旁边，嘴角含着浅浅的笑，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突然觉得这一趟宇宙旅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在这片陌生的星海里。他还有两个可以一起吃饭、一起战斗、一起冒险的同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