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曙光湾之后，飞船已经连续航行了好几天。
经过重新规划航线，他们暂时不用再进行频繁的跃迁。
这也意味着他们又有了一段难得的悠闲时间。
程小星半躺在驾驶舱旁边的休息座椅上，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冰块在里面轻轻晃动。面前的屏幕正在播放从星系网络里下载的娱乐节目。
节目里的主持人正一本正经地讨论某位明星的八卦，眉毛挑得老高，语气夸张得像在播报星际战况。
“据说这位歌手最近又……”
程小星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虽然他其实对这些内容没什么大兴趣。但在漫长的宇宙旅行中，能找到点东西打发时间，总比盯着星图强。
旁边的蕾也难得没有进行训练或者检查机械义肢。她同样半躺在座椅上，后背靠着椅背，肩膀松下来，姿态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只是今天的她和平时稍微有些不同。
她居然把鞋子都踢到了一边。
两只脚自然而然地搭在程小星座椅的扶手上。
程小星低头的时候，刚好看见她白皙美型的双脚。
她的皮肤在舱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颜色，脚背的弧线流畅而自然，五根脚趾因为放松而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脚踝处有一道浅浅的骨节凸起，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虽然左腿被精密的金属结构取代了。银灰色的合金骨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关节处嵌着层层叠叠的金属环片，每一片都打磨得极其光滑，接缝细密得几乎看不见。表面覆盖着一层贴合腿部轮廓的仿生材料，哑光的质感，摸上去大概会像温热的陶瓷。机械足底的结构比左脚复杂得多，脚掌由几块独立的金属板拼合而成，板与板之间留有极细的缝隙，随着姿势的变化自动调整着角度。偶尔还能听见极轻微的伺服电机运转声。
程小星的目光在她两只脚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她的双脚并排放着，脚趾微微蜷曲的弧度和机械脚趾精确同步的调整动作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
蕾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偏过头，头发从肩头滑落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
程小星赶紧把视线转回屏幕，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下一秒，他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蕾平时总穿着鞋，很少有人能看到她这样放松的样子。她的脚并不像机械义肢那样冰冷僵硬。左脚脚趾又蜷了一下，大脚趾轻轻蹭了蹭旁边的脚趾。
蕾察觉到他的目光，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很好看吗？”
“……”
程小星差点被饮料呛到，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赶紧把杯子从嘴边拿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
蕾眨了眨眼，脚趾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打拍子。
“那你一直看什么呢？”
“我只是……”
程小星绷着脸，面无表情的回到。
“在欣赏优美的机械设计。”
“哦。”
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她轻轻动了动脚趾，机械足部立刻做出同步动作，脚趾一节一节地展开又收拢，精准而流畅。
“这个啊。”
她看着自己的脚，语气很随意。
“这个确实厉害，完全没有身外之物的感觉。”
她把腿蜷缩起来，在空中舒展了一下，又重新搭回扶手上，脚踝在柔软的扶手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住。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脚趾在扶手上又轻轻点了一下。
随后，两人继续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蕾忽然问道：
“程小星。”
“嗯？”
“你说过你是地球来旅游的学生吧……”
“地球的学校好玩吗？”
程小星一愣，即将入口的饮料停在嘴边。
还真是！不过算得上是几百年前的学生。
蕾看着他，目光认真而安静。
程小星盯着屏幕。节目里的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可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趣的事情？他开始认真回忆。小时候？上学？亲戚？过年？同学？好像确实有很多事情。可是那些事情真的有趣吗？也许吧，但绝不是聊天的好话题。
“让我想想……”
程小星抓了抓头发，手指在发间胡乱揉了两下。
“我以前的生活其实挺普通的。”
蕾有些失望，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普通？”
“嗯。”
程小星想了半天，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
“不过我可以给你讲讲我家里的事情。”
“好。”
蕾立刻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搭在扶手上的脚也跟着收了收，脚趾轻轻蜷了一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我更想听听你爸妈的事。”
程小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爸妈？”
“嗯。”蕾点了点头，机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之前说的那些亲戚很好玩，但我更想知道……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程小星把杯子放在扶手上，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眼睛看着屏幕上方某个不存在的焦点，回忆着那个遥远的家。
“我爸是个挺矛盾的人。表面上特别严厉，小时候我见他都有点怕。他话不多，往那儿一坐，眉头一皱，我就自动立正了。”
蕾想了想自己的父亲，有点感同身受。
“对。我成绩不好的时候，他从来不骂我，就把试卷往桌上一放，然后看着我。就那么看着，一句话不说，比骂我还难受。”
蕾狠狠点了点头，强烈赞同。
“但他其实挺开明的。我中学那阵子很喜欢模型，想买一套挺贵的套件。我妈说太贵了，我爸没吭声。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过了一个月，我放学回家，桌上放着一个大盒子，就是那套航模。他只是要求我别耽误学习就行。”
蕾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我家里这可不可能”
“那时候我每天吃完饭都会拼一会，他有的时候还会帮我一起拼呢。”
蕾狠狠地羡慕了。
“那你妈呢？”
程小星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明显更柔和。
“我妈跟我爸完全相反。她话多，爱笑，什么事都能聊。我小时候在学校被老师批评了，回家不敢跟我爸说，就先跟我妈说。我妈听完先抱我一下，然后说‘没事，你爸那儿我去说’。每次都是。我爸本来板着脸准备训我，我妈在旁边说两句，他脸色就松下来了。”
“我妈是个特别温和的人。从小到大没怎么大声跟我说过话。我小时候把她最喜欢的一个花瓶打碎了，那个花瓶是我姥姥留给她的。我吓得站在那儿不敢动，以为肯定要挨骂。结果她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受伤。”
“虽然后来还是被揍了两下。”
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金属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慢慢张开手指，又缓缓收拢。
“真不错……”
她轻声说，像是在斟酌措辞。
“嗯。”程小星点了点头，“他们算不上多特别的人。我爸妈就是两个普通的上班族。但他们把日子过得很好。”
蕾对他发出了一封邀请。
“等你去我家的路上，我也给你介绍介绍，我家里也没有我之前说的那么遭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