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连接更加平滑，但也更加诡异。江辰没有直接回到天台，而是站在一条走廊里。他立刻认出了这是市立医院——父亲最后住的那家。消毒水气味浓烈，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但墙壁的颜色不对，是柔和的淡绿色，而非记忆中刺眼的米白。
“记忆会自我美化，”李婉的声音像是在耳边低语，“也会自我篡改。”
走廊尽头，林星坐在长椅上，穿着那件米色开衫，但里面是日常的衬衫而非病号服。她低着头，手中拿着一张纸。江辰走近时，看到那是检测报告——他见过类似的东西，在父亲的病历里。
但当他走到能看清文字的距离时，纸上的内容开始变化。医学术语模糊成像素点，然后重新组合成完全不同的文字：“星星即使死亡，光仍在旅行。爱即使结束，记忆仍在生长。”
林星抬起头，她的脸在二十五岁和三十岁之间闪烁，最终稳定在某个中间状态——眼角有细微的纹路，但眼神依然清澈。
“你来了，”她说，语气像是他们昨天才见过，“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这里是哪里？”江辰问，同时注意到走廊两侧的门牌号在变化：312室变成“记忆归档室”，315室变成“神经映射实验室”，这些都是不存在的房间。
“中转站，”林星站起来，手中的纸张消失了，“介于真实与虚构之间的地方。我在这里整理了很长时间。”
她走向一扇标着“星体计划”的门，推开。门后不是房间，而是直接通往了那个游戏开发者大会的露天阳台。夜晚的城市灯光如倒置的银河，远处江面上船只拖曳着光轨。
时间再次错位——江辰同时看到二十五岁的自己匆匆离去，又看到现在的自己站在林星身边。两个版本重叠，年轻的他拿着手机焦急地说着什么，现在的他静静注视着林星的侧脸。
“那天我想告诉你我的诊断结果，”林星说，她看着年轻江辰离去的方向，“但你的手机响了。投资方会议。重要的事情。”
“我可以取消会议，”两个江辰同时说，声音叠加。
“不，你不可以，”林星微笑，那笑容里有种深切的了解，“那是你的梦想成真的时刻。我不能用我的现实砸碎它。”
场景变化。他们现在站在一个游戏测试室里，周围是江辰工作室的员工，所有人都穿着“星尘轨迹”的纪念T恤。大屏幕上运行着游戏，但不是江辰记忆中的版本——角色在星云中穿行，拾取的不是能量包，而是一页页日记。
“你把它做进了游戏里，”江辰说，不是提问，而是确认。
“一点点，”林星承认，“像在宇宙背景辐射里隐藏信息。只有知道频率的人才能接收。”
一个员工走过来递给江辰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玩家论坛的帖子。江辰阅读那些关于隐藏房间、动态日记、矛盾剧情的讨论，但文字在他眼中不断重组，最终变成林星的笔迹：
“如果记忆可以移植，爱是否可以永生？”
“在他的脑海中种下一颗星辰，让它自行生长。”
“最深的谎言是选择性的真实。”
“这些是...”江辰抬头，但测试室已经消失，他们回到了医院的走廊，现在墙壁是正确的水白色，日光灯管有一只在不规律地闪烁。身旁的林星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面病房里躺在床上的林星。
江辰不知道，眼前的林星到底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位，还是新记忆里的那位。
“我的备份计划，”林星说。她坐在病床上，这次是真的病号服，手腕上除了红绳和疤痕，还有住院手环。“如果我不能亲口告诉你，至少让真相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看来是新记忆里的林星。
她咳嗽起来，声音干涩。江辰想走过去看看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轮椅上——诊疗室的轮椅，毯子盖着他的腿。
“时间不多了，”两人同时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