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林间厚重的雾气,在营地投下光斑。
瑟莉亚一行人正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伊莉雅丝正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小包裹。这没什么特别,她总是毛手毛脚。
但特别的是,当她东西掉落时,站在三步外的奥妮克希娅竟极其自然地弯下腰,便将它提了起来,递了过去。
伊莉雅丝先是一愣,然后飞快地接过,没有操闹,没有拌嘴,甚至伊莉雅丝还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怎么经过一个晚上,她们的关系都这么好了,难道我真是天才?这么聪明的办法都想到了,缩头乌龟怎么有用,西尔维娅居然是对的?
瑟莉亚拍了拍手,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今天我们加快脚步。再过几天就到边境了,今晚我们在靠近边境的灰石镇过夜,这也是我们离开精王国之前最后一个小镇了。”
奥妮克希娅的眼睛一亮,唇角不自觉地勾勒出一个轻快的弧度:“那我们得再快些才行。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到那了。”
瑟莉亚转过头,看向她,脸上露出疑惑。这几天的相处,除了调戏她外,奥妮克希娅很少有如此外露的期待神情,尤其目的地只是一个寻常的边境小镇。
察觉到瑟莉亚的目光,奥妮克希娅立刻轻咳一声,迅速敛起那过于明媚的笑意,:“我是说……终于能在真正的旅店床上休息,而不是露宿野外,这确实值得期待。”
那确实很值得期待了,这几天赶路连瑟莉亚暗精灵的体质都感到劳累了。
她回头上马,并未注意到身旁的异样。
在她视线之外,伊莉雅丝整张脸早已“腾”地一下红透了。她深深埋下头,几乎要把脸藏进自己并不存在的领口里。耳根脖颈一片绯红。
她当然知道奥妮克希娅在期待什么。那本小册子,她昨晚已经偷偷翻看过一遍。昏黄的篝火映照下,那些图文并茂的参考资料,每一页都烫得她指尖发麻,让未经世事的她面红耳赤,几乎一整晚都辗转难眠。
后半夜,她索性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又一次翻开了那本关于暗精灵种族与社会习俗的图书,这一次她看得比任何一次都仔细,特别是那些介绍关于婚姻、家庭与亲密关系的段落。
然而越看,她就觉得瑟莉亚真的太特殊了。
这种特殊,在日常的陪伴中或许并不明显。但在某些根植于种族本能的事情上,瑟莉亚的表现,简直与书中所描绘的典型暗精灵判若云泥。
甚至,在圣教国,对圣女们其实并无情感方面的规限,只需要她们对光明女神信仰绝对坚定。其戒律中也未曾对情感与婚姻设下禁制,教皇本人甚至在鼓励过她们去体验尘世的恋情,认为这有助于理解神所赋予的人之爱的完整面貌。只是绝大多数圣女并不会真的去践行这份自由。
这个发现让伊莉雅丝的心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她迷茫,不安于这样的瑟莉亚,真的会如奥妮克希娅计划的那样,对她们的先下手为强做出回应吗?还是说,那只会是对她某种无形原则的冒犯?
如果瑟莉娅知道伊莉雅丝是这么想的她,那才是真的要哭出来了。她是真的不想禁欲啊,这逼系统真不是人做的。
瑟莉亚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感官除了看周围有什么危险之外,却始终留意着身旁两人。
这一路上,太安静了。
伊莉雅丝平时虽不算特别聒噪,但在马背上总会忍不住找些话题,或是小声哼着不知名的圣歌调子,或是讲讲她当圣女的故事。但今天,她却异常沉默。
更让瑟莉亚不解的是,伊莉雅丝正坐在她身前的马鞍上,竟然难得没躺在她的怀里,坐得笔直。而且她注意到,伊莉雅丝每隔一阵子那截白皙的后颈和耳廓,就会变得通红。
瑟莉亚蹙起眉。是生病了吗?发烧?可她的情况没有什么其他变化啊。
而另一位同伴的状态,则更不对了。
奥妮克希娅这次没像以前那样开嘴撩拨她了,但她的眼神十分灼热。即使不回头,瑟莉亚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沿着脊椎的线条,扫过肩胛,流连于后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难道她们昨天我走后,除了关系变好,还发生其他什么事了吗?
“咳。”瑟莉亚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不适的沉默,找了个安全的话题,“穿过前面那片杉木林,道路会好走一些。灰石镇以温泉闻名,那里的旅店通常配有独立的浴房。”
她想了想,或许她们只是疲惫了,对舒适的渴望让她们有些反常。
“温泉?”奥妮克希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语调微微上扬,那股莫名的热意似乎更浓了些,“听起来……确实很令人期待呢,瑟莉亚。”最后念出她名字时,舌尖仿佛带上了某种缱绻的钩子。
伊莉雅丝那边传来一声更明显的,被口水呛到似的轻咳,随即是更深的埋头动作。
瑟莉亚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粘稠而微妙的张力,比她面对任何明确敌意时都更让她难以处理。敌意可以斩杀,阴谋可以洞悉,可这种……仿佛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唯独她被排除在外的隐秘氛围,让她感到了罕见的困惑,甚至有一丝隐隐的烦躁。
难道是自己的逃离和缺乏某些经验,使得她对同伴间正常的情感流动或计划产生了误解?系统虽然解除了强制禁制,但她也没学怎么处理这种人际关系啊,如果理论算实践的话,那我这两辈子为什么到现在,都是单身啊。
没有办法,她只能将疑惑暂时压下,望向前方逐渐稀疏的林木。
灰石镇就在眼前。或许到了那里,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她如此希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