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却是有梦。
林凡梦见自己真的种出了一大片的人参果,个个白白胖胖,粉雕玉琢,在枝头迎风摇曳,一闻那味儿,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了。他大手一挥,摘下一个,咔嚓一口,汁水四溢,甜到了心坎里。紧接着,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经脉通畅,灵气倒灌,直接原地飞升,成了天玄大陆最靓的仔。
然后,他就被饿醒了。
现实总是如此骨感。
林凡缓缓睁开眼,天光已经透过窗纸的破洞,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了几道斑驳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他这具破败身体散发出的淡淡药渣气息。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依旧虚弱得像是被抽空了骨髓,只是比起昨天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似乎稍稍好了一点点。或许是睡了一觉,精神头足了些。
“人参果……”他沙哑地念叨着,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系统?我的果子呢?”林凡在心中呼唤。
【种植已完成。请宿主自行进入空间查收。】
机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此刻在林凡听来,却不啻于天籁之音。
成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心念一动,意识瞬间被拉入了那个熟悉的混沌空间。
然而,下一秒,林凡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预想中挂满白胖娃娃的果树林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那片一亩见方的黑土地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五颜六色、争奇斗艳……长满了蘑菇。
是的,蘑菇。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还有的上面带着斑点,有的长着条纹,有的甚至在缓缓发光,像是一片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又像是一群非主流精灵开了个盛大的派对。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又古怪的菌类香气,闻起来……有点上头。
林凡呆立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蘑菇?”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我特么要的是人参果!长生不老,延年益寿的人参果!你给我整一地蘑菇出来是几个意思?想让我吃完直接躺板板,早登极乐吗?”
他指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气得浑身发抖:“‘不靠谱神农空间’!我算是看透你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死得不够快,特意给我加加速?”
【……】系统沉默是金。
“说话啊!你这破系统是不是有什么逻辑缺陷?还是说,在你那堪比草履虫的数据库里,‘人参果’和‘毒蘑菇’是同义词?”林凡的吐槽之魂熊熊燃烧。
系统终于给出了回应:【本空间已精确解析宿主核心诉求——“活下去”。】
【方案推演:宿主当前处境,身无分文,体弱多病,无任何自保能力。即便获得“人参果”,也会因怀璧其罪,引来杀身之祸,死亡率99.9%。】
【最优解:制造一种能让宿主获得“保护伞”的产物,从而确保其生命安全。】
【最终产物:“实话蘑菇”。】
林凡听着这一连串的解释,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实话蘑菇?什么鬼东西?”
他将信将疑地走到蘑菇丛中,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蘑菇大的有巴掌大小,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点。他最终选了一朵看起来最“正常”的——一朵通体雪白,伞盖圆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蘑菇。
他伸手刚要触碰,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物品名称:实话蘑菇(基础版)】
【效果:食用者(或接触其孢子粉末者)将在未来一个时辰内,无法控制地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副作用:因说实话而导致的一切后果,由宿主自行承担。】
【备注:颜色越鲜艳,效果越强,持续时间越长。请宿主谨慎使用,否则容易引发社会性死亡。】
林凡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嘴巴慢慢张大,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呆滞,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抓狂。
“我……去你大爷的实话蘑菇!”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狗屁“最优解”!空间根本就不是想帮他,它就是想看热闹!想玩死他!
让他续命,不是通过改善他的身体,而是通过让他掌握别人的“真话”,来获得所谓的“保护伞”?
这是什么脑回路清奇的解决方案?
林凡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回归混沌。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不靠-谱神农空间”的前身,是不是某个专门设计整蛊节目的策划团队。
可气归气,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身体的虚弱感和饥饿感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看着满地的蘑菇,林凡陷入了天人交战。
吃,还是不吃?
这些蘑菇……能吃吗?系统只说了效果,没说能不能填饱肚子。万一有毒怎么办?
但他现在除了这些蘑菇,什么都没有。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林凡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横竖都是个死,与其饿死,不如当个饱死鬼。再说了,这毕竟是系统出品,总不至于真的把他直接毒死……吧?
他摘下了那朵最朴素的白色蘑菇,捧在手心。蘑菇的触感很奇特,温润如玉,还带着一丝凉意。
退出空间,林凡靠在床头,将信将疑地把蘑菇凑到嘴边,先是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仿佛是山珍海味浓缩后的精华,让他饿了一天的肠胃瞬间开始疯狂蠕动。
“好吃!”
林凡眼睛一亮,再也顾不上什么副作用了,三下五除二,就把整个蘑菇塞进了嘴里。蘑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迅速驱散了饥饿感,甚至让他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有了一丝力气。
“嘿,还真能吃!”林凡咂了咂嘴,意犹未尽。
他感觉自己状态好了不少,至少能下地走动了。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打算去打点水喝。
就在这时,他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木屑纷飞中,两个身穿青色劲装,腰佩长刀的汉子闯了进来。他们面色不善,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领头的那个刀疤脸扫了一眼屋里家徒四壁的惨状,又将目光锁定在林凡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就是你租的这破房子?房租拖了三个月了,城主府催缴处的规矩,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啊?”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麻烦上门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身体确实欠了三个月的房租。这房子是青云城城主府名下的廉租房,专门租给他们这些底层穷苦人。而眼前这两人,正是城主府负责收租的打手。
林凡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两位大哥,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弟我……最近身子骨不爽利,卧病在床,实在是……没钱。”
他本想说几句软话,求对方宽限几天。
然而,话刚出口,他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完全不受控制,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小弟我病得快死了,穷得叮当响,别说房租了,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你们看我这副鬼样子,像是能掏出钱来的人吗?有这时间来催我的租,不如去街上扶个老奶奶过马路,积点阴德。再说了,你们城主府家大业大,还在乎我这点小钱?我看你们就是柿子专挑软的捏,欺负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催租的汉子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到错愕,再到勃然大怒,整个过程精彩纷呈。
刀疤脸的眼角疯狂抽搐,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小子,你他妈的说什么?”
林凡也懵了。
我……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实话蘑菇!
是那该死的蘑菇!
它的效果发作了!
林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开口解释,想说“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可嘴巴里冒出来的却是:
“我说你们两个就是城主府养的狗,只会对着我们这些穷人狂吠!有本事去跟东城的王首富横啊?哦,我忘了,你们不敢,上次你们的头儿去王家收税,不就是被人家管家给打出来的吗?真是丢人现眼!”
“我靠!”林凡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完了,全完了。这下不是社会性死亡了,这是要物理性死亡了!
“你找死!”
刀疤脸怒吼一声,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雪亮的刀光晃得林凡睁不开眼。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从门口传来,如同冰泉滴落,瞬间让这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林凡循声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少女。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身姿窈窕,气质如兰。黛眉之下,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将这间破败小屋的格调都提升了几个档次。
那两个催租汉子看到少女,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连忙收起刀,恭敬地躬身行礼:“大小姐!”
大小姐?
林凡心中一动,能让城主府的打手如此恭敬,难道是……
“萧清雪?”一个名字从原主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青云城城主萧天雄的独女,萧清雪。传闻她不仅容貌倾城,更是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已是引气入体的修士,是青云城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萧清雪没有理会那两个打手,她的目光越过他们,径直落在了面色惨白的林凡身上,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好奇和探究。
刚才林凡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她显然全都听见了。
“你们在做什么?”她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刀疤脸连忙解释道:“回大小姐,这小子拖欠房租,还、还出言不逊,侮辱城主府……”
林凡急得想捂住自己的嘴,可身体的本能快过理智,他的嘴巴又开始自动播报内心OS了:
“大小姐救我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吃了不干净的蘑菇,嘴巴中毒了,它自己乱说话!你看我长得这么纯良,像是会说那种话的人吗?再说了,我刚才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城主府的税收政策确实有点苛刻,你们家的狗……啊不,是护卫,确实有点仗势欺人嘛。不过大小姐你真是人美心善,跟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完全不一样,你就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是那黑夜里最亮的星……”
一连串的真心话(加求生欲爆棚的彩虹屁)脱口而出。
萧清雪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龟裂。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惊讶、古怪和一丝……忍俊不禁的神色。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阿谀奉承的,畏惧胆怯的,心怀鬼胎的,但像林凡这样,一边骂着她家是狗,一边又用最真诚的语气夸她,还一脸“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绝望表情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那两个打手已经气得脸都绿了,要不是萧清雪在场,他们绝对会把林凡剁成八块。
“大小姐,您听听,他……”
萧清雪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凡,问道:“你说,你吃了不干净的蘑菇?”
林凡疯狂点头,嘴上却很诚实:“是啊是啊!就是一种白色的,味道特别鲜美的蘑菇!我怀疑它有剧毒,能让人产生幻觉,胡言乱语!大小姐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人来检验一下,我这屋里可能还有残留的毒气呢!”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信,千万别信,就当我是个疯子把我赶出去也行啊!
然而,萧清雪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哦?是吗?听起来倒是有趣。既然如此,他的房租先记在我账上。”
她顿了顿,对那两个打手吩咐道:“你们两个,把他带上,跟我去城主府。父亲正好在为明日的宴席头疼,或许……他能帮上点忙。”
“什么?”两个打手和林凡同时惊呼出声。
林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去城主府?
让他当着城主萧天雄的面,继续表演这个“实话实说”的绝活?
这不是送死,这是把自己洗剥干净了,亲自端上断头台啊!
“不不不,大小姐,我病了,我真的病了,我需要静养!”林凡的嘴巴开始疯狂自救,“我去了城主府,万一控制不住,把城主大人藏私房钱的位置,或者他年轻时干过的糗事全都说出来,那多不好啊!为了城主大人的颜面,您还是让我自生自灭吧!”
此话一出,萧清雪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而那两个打手,则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怜悯地望着林凡。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在威严的城主大人面前,被活活打死的悲惨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