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只铁钳架着，在一条通往地狱的康庄大道上飞奔。
城主府邸，果然名不虚传。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青石板，每一步都能映出他那张苍白中透着绝望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可林凡闻着，却觉得像是催命的迷魂香。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雕梁画栋，一步一景，无一不彰显着此间主人的权势与富贵。
然而，这一切的奢华都与林凡无关。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那个该死的“实话蘑菇”的效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他能感觉到，那种让他嘴巴不受控制的冲动，正在一点点减弱。就像是潮水退去，虽然偶尔还有浪花拍岸，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汹涌澎湃了。
“一个时辰……应该快到了吧？”林凡在心中默念，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穿过几重庭院，两人将他带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正厅前。刀疤脸粗鲁地推了他一把，喝道：“进去！城主大人和大小姐在里面等你！”
林凡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踏入了正厅。
大厅极为宽敞，主位上端坐着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他身着一袭绣着云纹的紫色锦袍，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青云城之主，萧天雄。
萧清雪则静立于一旁，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看到林凡时，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玩味。
“跪下！”旁边的护卫厉声喝道。
林凡膝盖一软，求生的本能让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他现在只想当个鹌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天雄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带着审视与威严，沉声问道：“你就是那个在外面胡言乱语，说吃了毒蘑菇的……小子？”
林凡头埋得更低了，他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嘴巴。
千万别再乱说话了！祖宗！
他酝酿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回城主大人，小人林凡，之前……之前确实是误食了山间的野菌，神志不清，说了些胡话，冲撞了城主府的威严，还请大人恕罪！”
说完这番话，林凡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嘴巴居然完全听从了大脑的指挥！
那该死的蘑菇药效，过去了！
他心中一阵狂喜，差点就要仰天长啸三声。天无绝人之路啊！
萧天雄见他言辞恳切，神态畏缩，与手下汇报的那个口无遮拦的狂徒判若两人，不禁眉头微皱，看向自己的女儿。
萧清雪款步上前，轻声道：“父亲，女儿见到他时，他确实举止怪异，口不择言。或许那蘑菇的毒性是间歇性的也未可知。女儿将他带来，并非是要治他的罪。”
“哦？”萧天雄来了兴趣，“那是为何？”
萧清雪的目光转向林凡，缓缓道：“女儿听他说，他吃的蘑菇味道极为鲜美，世所罕见。恰逢父亲正为今晚宴请贵客的菜品发愁，一道名为‘云顶仙珍’的主菜，还缺一味最关键的辅料。女儿心想，或许……他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帮助。”
林凡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小姐，你这脑回路……也挺清奇的啊！
我那是胡说八道保命用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摆脱困境，甚至能填饱肚子的绝佳机会！
他那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阵“咕噜噜”的抗议声。
萧天雄显然也听到了，他看着林凡这副穷酸潦倒、面黄肌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信：“就凭他？他能有什么好东西？”
“有没有，一试便知。”萧清雪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凡知道，自己的生死存亡，就在此一举了！
他强忍着饥饿带来的眩晕感，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几分底气：“回城主大人！小人虽然贫寒，但祖上曾是御厨，传下来一本食谱，上面记载了许多奇珍异食。小人之前吃的那种蘑菇，便是食谱中记载的一种山珍，名为‘口福菌’，吃了能让人心情愉悦，食欲大开！”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编乱造，将“实话蘑菇”包装成了一种能带来正面情绪的美食。
“口福菌？”萧天雄半信半疑。
“正是！”林凡说得斩钉截铁，“此菌生长环境极为苛刻，百年难得一见。小人也是机缘巧合才寻到一窝。它的味道，鲜美绝伦，任何菜肴只要加上一点，便能化腐朽为神奇！绝对是招待贵客的无上佳品！”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沟通空间。
“喂，不靠谱，我空间里那些蘑菇，除了那个白色的，其他的吃了不会也让人说实话吧？”
【不同颜色的蘑菇，效果略有不同。但核心功能均围绕“真实”二字展开。请宿主自行探索。】
自行探索你妹啊！这是要玩死我啊！
林凡心里骂开了锅，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他决定赌一把，挑一些看起来最“温和”的蘑菇出来。
萧天雄沉吟片刻，今晚的宴席确实重要，来的都是青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还有从王城来的使者。若是菜品能出彩，也是他脸上有光。
“好！本城主就信你一次！”他一拍扶手，“你若真能拿出那所谓的‘口福菌’，并让本城主的宴席增光添彩，重重有赏！但你若是敢欺骗本城主……”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那凌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林凡连忙磕头，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他随即又道：“只是……此菌的保鲜和处理方法极为特殊，需要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由小人亲自动手。”
这是为了掩盖蘑菇从空间里凭空出现的秘密。
萧天雄挥了挥手：“王管家，带他去后厨，给他一间单独的配菜房，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城主大人。”一个老成持重的管家走了过来，对林凡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凡如蒙大赦，在萧清雪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跟着王管家退出了大厅。
……
一间干净整洁的配菜房内，林凡反锁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心念一动，进入了“不靠谱神农空间”。
看着满地五颜六色的蘑菇，他犯了难。
“颜色越鲜艳，效果越强……那我就挑颜色最淡的。”
他小心翼翼地在蘑菇丛中穿梭，最终摘取了几朵颜色最浅的，看起来像是普通香菇的淡褐色蘑菇，还有几朵莹白如玉，但个头很小的蘑菇。
“希望你们的效果是让人说点无关痛痒的实话，比如‘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林凡虔诚地祈祷着。
他捧着一小捧蘑菇，退出了空间。
很快，王管家便带着一个头戴高帽，一脸傲气的胖厨师走了进来。
胖厨师一看到林凡手里的那几朵其貌不扬的蘑菇，顿时撇了撇嘴，不屑道：“王管家，这就是大小姐找来的‘山珍’？我看跟后山那些野菌子也没什么区别嘛。”
林凡也不生气，他只是淡淡一笑，将一朵最小的白色蘑菇掰下一小块，递了过去：“这位想必就是府上的大厨吧？是不是山珍，您尝尝便知。”
胖厨师狐疑地接过那一小块蘑菇，只是放到鼻尖闻了一下，眼睛就猛地亮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香钻入鼻腔，仿佛蕴含了山川草木的精华，让他这个与食材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大厨，都忍不住心神一荡。
他迫不及待地将那一小块蘑菇丢进嘴里。
下一秒，胖厨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双眼圆睁，脸上露出了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的震惊表情，紧接着，是无与伦比的狂喜与陶醉。
“天……天啊！”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嘴巴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将他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吼了出来，“这是什么神仙味道！鲜！太鲜了！老子做了三十年菜，尝遍天下食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跟它比起来，我以前做的那些菜，全都是猪食！猪食啊！”
王管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跳，目瞪口呆。
胖厨师却不管不顾，他一把抓住林凡的肩膀，激动得满脸肥肉都在颤抖：“小兄弟！不，大师！你这蘑菇卖不卖？我出钱！我把我藏在床底下的那三百两私房钱全都给你！求你把它卖给我吧！”
话音刚落，胖厨师就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完了！把老底都给说出来了！
林凡强忍着笑意，心里却乐开了花。
看来这褐色和小白菇的效果，和之前那个纯白的差不多，都是让人说实话。不过，看样子只要剂量小，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吧？
他清了清嗓子，对已经石化的王管家说道：“管家大人，您看，这‘口福菌’的效果，如何？”
王管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胖厨师那副又悔又急的模样，再看看林凡那胸有成竹的样子，终于信了七八分。他点了点头：“好，就用它！你需要多少钱？”
林凡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两？”王管家皱了皱眉。
“不，”林凡摇了摇头，微笑道，“是五两银子，外加一顿饱饭。”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城主府的宴会厅内，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青云城的各大家族族长、富商巨贾、以及来自王城的使者，都齐聚一堂。萧天雄坐在主位，满面红光，频频举杯，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林凡则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独自坐了一桌。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他正埋头苦吃，风卷残云，仿佛要把这辈子的饭都补回来。
“上主菜——云顶仙珍！”
随着司仪一声高喊，侍女们迈着莲步，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了上来。
那是一道用多种珍稀食材熬制而成的浓汤，汤色奶白，上面点缀着几片薄如蝉翼的菌菇片，一股难以言喻的奇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这是何物？竟有如此霸道的香味！”
萧天雄得意地笑道：“诸位，此乃本府新得的食材，名为‘口福菌’，与多种灵材一同熬制七七四十九个时辰而成。诸位请品尝！”
众人纷纷动筷，一勺浓汤入口，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与之前胖厨师如出一辙的陶醉表情。
“妙！妙不可言！”
“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王城使者也抚掌赞叹：“萧城主，此行能品尝到如此美味，真是不虚此行啊！这道菜，堪称绝品！”
听着满堂的赞誉，萧天雄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哈哈大笑，亲自舀了一大勺，将其中最大的一片蘑菇送入了口中。
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感觉一股强烈的，不吐不快的冲动，从内心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完全无法抑制！
在全场宾客的注视下，这位威严的青云城城主，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中气十足地对着所有人大声宣布：
“我最爱穿隔壁王大婶卖的花裤衩！不仅舒服透气，而且每次穿上，都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
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中，久久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音乐、所有的交谈，戛然而止。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带着错愕、震惊、茫然和不可思议，聚焦在了主位上那位还保持着振臂高呼姿势的城主大人身上。
角落里，正抱着一只鸡腿狂啃的林凡，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满脸通红、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萧天雄，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宾客们，嘴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我……靠！”
一股凉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次不是社会性死亡。
这是……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