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云城外的一处破败茅屋,像是趴在山脚下的一头衰老的野兽。
林凡正是在这头“野兽”的肚子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做贼似的将空间里那些金灿灿、白花花的宝贝,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拜萧清雪所赐,他成功地在天亮前,趁着城主府大部分卫兵都被派出去搜捕“要犯林凡”的空档,从那处废弃别院的狗洞里钻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自己这个穿越后的“家”。
“一、二、三……一百……”
林凡盘腿坐在一堆金元宝中间,手里拿着一块狗头金,脸上洋溢着一种傻子般的幸福笑容。烛光映照着金银的光芒,将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映衬得一片金黄,活像个刚从金矿里爬出来的土地公。
发了!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有了这些,他还跑什么路?他完全可以买下这座山头,盖一座比城主府还气派的庄园,雇上几百个仆人,天天山珍海味,享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腐败生活!
“嘿嘿嘿……嘿嘿嘿……”林凡抱着一块金砖,在上面亲了一口,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无比安心。
他已经想好了,明天就去牙行买几个下人,再去最好的酒楼订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这饱受摧残的肠胃和心灵。至于城主萧天雄的通缉令?等他享受够了,再换个身份,去别的城市逍遥快活也不迟。
人生,似乎一下子就充满了光明。
然而,就在林凡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遐想中时,大地,毫无征兆地颤动了起来。
“咚……咚……咚……”
那是一种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朝着他这间小破屋开进。屋顶的茅草簌簌地往下掉,油灯里的火苗剧烈地跳动着,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地震了?”林凡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他连忙手脚并用地将地上的金银珠宝往空间里收,这可是他的命根子,一块都不能少!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兵刃的碰撞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显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屏住呼吸,悄悄地凑到窗户的破洞边,往外窥探。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只见茅屋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火把的光芒汇成一条长龙,将这片山脚照得如同白昼。粗略看去,至少有二三百号人,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利斧,凶神恶煞,杀气腾腾。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个胖得像球一样的身影,正指着他的茅屋,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青云城首富王富贵,又是谁?
林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找来的?!
萧大小姐那套“破财消灾”的玄学理论,保质期就这么短吗?这才过了不到半天啊!
还有,这三百刀斧手是什么阵仗?大哥,我只是“借”了你点钱,又不是刨了你家祖坟,至于搞出这么大动静吗?你是来砍我的,还是来砍柴的?
“我的钱啊!我苦命的钱啊!”
王富贵那悲痛欲绝的哭喊声,穿透了薄薄的墙壁,清晰地传入林凡耳中。
“我藏了三十年啊!从我二十岁开始,每天偷偷从账房里扣一个铜板,攒了整整三十年!风雨无阻啊!我老婆给我买件新衣服我都不舍得,我儿子想吃个糖葫芦我都得骂他败家!我容易吗我!”
“我那箱东海夜明珠,是我骗我老婆说去南海谈生意,结果在矿洞里挖了三个月矿换来的!我那块千年沉香木,是我拿我岳父最心爱的鼻烟壶换的!我那……我那三百两压箱底的私房钱,是我准备传给我孙子的啊!”
王富贵一边哭,一边细数着他那些宝贝的来历,每一件都充满了血与泪,听得他身后的刀斧手们都面面相觑,神情古怪。
林凡在屋里听得也是嘴角直抽。
好家伙,敢情您这首富的家底,都是这么抠出来的?听起来怎么比我还惨?
“贼子!屋里的贼子!你给我听着!”王富贵哭够了,抹了把眼泪,指着茅屋,声色俱厉地吼道,“我知道你在里面!快把我那三十年的心血还给我!否则,我今天就让我这三百兄弟,把你这破屋子连同你这个人,一起劈成柴火!”
“劈成柴火!劈成柴火!”三百刀斧手齐声呐喊,声震山野,吓得林间飞鸟四散。
林凡吓得一哆嗦,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外面围得跟铁桶一样。打也打不过,别说三百个,就是一个他都够呛。
求救?找谁?萧清雪吗?可她现在自身都难保,而且这事儿说到底,理亏的还是自己。
“空间!大冤种空间!你给我出来!”林凡再次在心中呼唤救命稻草,“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怎么办?!”
【检测到宿主正面临生存威胁。正在分析当前困境……】
“别分析了!再分析你的宿主就要被人道毁灭了!”林凡急得快哭了,“赶紧想个办法,让他们退兵!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诉求已接收:“让敌人退兵”。正在生成最优解决方案……】
又是这套熟悉的说辞!
林凡的心都凉了半截,他已经能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屋外,王富贵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兄弟们!”他肥硕的手臂猛地一挥,发出了总攻的命令,“给我上!把他给我揪出来!记住,别伤到他性命,大小姐说了,他是‘应劫之人’,打死了怕沾上晦气!把他绑起来就行!”
“是!”
三百刀斧手应声而动,如同下山的猛虎,朝着那间孤零零的茅屋冲了过去。
林凡看着从门窗缝隙透进来的无数火光和晃动的人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吾命休矣!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轰隆——!!!”
一道粗壮得如同水桶般的紫色闪电,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宛如天神发怒时掷下的长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无比地劈在了茅屋前的那棵百年老槐树上!
“咔嚓!”
一声巨响,那棵需要三四人合抱的巨大槐树,竟被从中劈开,焦黑的木屑四处飞溅。整棵树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刀斧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惊叫着滚成了一团。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天象给镇住了,他们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闪电留下的残影,以及那棵还在燃烧的巨树,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王富贵更是吓得“妈呀”一声,肥胖的身躯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滩可疑的水渍。
太……太吓人了!
这雷,早不劈,晚不劈,偏偏在他们要冲进去抓人的时候劈下来!
而且就劈在茅屋门口!
这……这是警告啊!是上天的警告!
屋里的林凡,也被这近在咫尺的雷声震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嗡嗡作响。他透过窗户缝,看到外面那棵燃烧的“火树”,以及王富贵和他那群手下屁滚尿流的模样,整个人都傻了。
【最优解决方案已执行。】
【执行方案:模拟小范围天劫雷罚,对目标群体进行物理及心理双重震慑。】
【结果评估:成功达成宿主“让敌人退兵”的诉求。】
林凡的嘴角疯狂抽搐。
最优解?
这就是你的最优解?!
你管这叫“小范围”?这他娘的都快赶上修士渡劫了!
不过……效果,似乎出奇的好。
王富贵在地上瘫了半天,才在家丁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看着那间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和神秘的茅屋,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敬畏。
萧大小姐说得对!
这小子……果然是应劫而生的煞星!
他身上的晦气,已经重到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亲自降下雷罚来警告自己了!
自己那点钱财,跟身家性命比起来,算个屁啊!
“天……天意啊!这都是天意啊!”王富贵老泪纵横,这一次,不是心疼钱,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间茅屋的方向,“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
“大师!我错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冒犯天威!小人罪该万死!求大师饶命啊!”
他身后的三百刀斧手见状,也纷纷丢掉了手里的斧头,学着自家主子的样子,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场面蔚为壮观。
“大师饶命!”
“我等再也不敢了!”
屋里的林凡,看着外面跪倒一片的“信徒”,彻底懵逼了。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王富贵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比的诚恳:“大师!小人知道,您帮小人挡了这场泼天大祸,散了小人的财,是为了小人好!小人不但不该来追讨,还应该感谢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高高举过头顶,恭敬地说道:“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区区一万两,不成敬意!就当是……就当是给大师的香火钱了!求大师务必收下,保佑小人往后……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林凡:“……”
抢了人家三十年的积蓄,人家不但不追究,还反过来给自己送钱?
这个世界,已经疯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看着那沓在火光中格外诱人的银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要白不要啊!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高深莫测,模仿着那些江湖神棍的语调,缓缓开口道:“唉……罢了,罢了。天道循环,因果报应。你既有此心,也算与我有缘。”
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在三百多道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缓步走了出来。
夜风吹拂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燃烧的巨树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配上他那故作淡然的表情,竟真有几分超凡脱俗、游戏人间的世外高人风范。
他走到王富贵面前,看也不看那沓银票,只是负手而立,仰望苍穹,幽幽一叹:“记住,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今日破财,乃是为你消弭日后的一场灭门之祸。你好自为之吧。”
这番话,是他从前世看的那些仙侠小说里学来的,现在用出来,简直是天衣无缝。
王富贵听完,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灭……灭门之祸?
幸好!幸好自己今天破财了!
他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多谢大师指点!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小人……小人明白了!”
他将银票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手下们吼道:“撤!快撤!不要打扰大师清修!”
三百刀斧手如蒙大赦,爬起来捡起斧头,跟着他们的主子,头也不回地跑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转眼间,山脚下又恢复了宁静。
只留下一棵还在燃烧的槐树,一地跪出来的膝盖印,以及……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王富贵等人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沓银票,感受着那厚实的质感,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现在,不仅有了一座金山,还额外多了一万两的“香火钱”。
他成了青云城有史以来,第一个靠“抢劫”发家致富,还让受害者感恩戴德、主动送钱的……神人。
只是,看着那棵被雷劈断的树,他知道,自己这个“煞星”、“灾星”、“应劫之人”的名号,恐怕是彻底坐实了。
这青云城,是真的一天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