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晚风仿佛都被这诡异到极致的气氛冻结了,带着一丝尴尬的寒意,吹过每个人的后颈。
所有城卫兵都石化了,他们手中的火把“噼啪”作响,照亮了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他们的世界观,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反复碾碎,重塑,然后再次击得粉碎。
先是妖法夺刃,金银漫天,已经足够挑战他们的认知。
紧接着,他们那位被誉为“青石冰莲”、能止小儿夜啼的苏统领,居然对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通缉犯,露出了怀春少女般娇羞的神情?还……还说他帅?
一定是今天出任务的方式不对。
或许,他们所有人,都和城主大人一样,中了什么可怕的蘑菇毒。
林风的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他看着眼前这位低着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恋爱脑”气息的苏清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社死,他经历过。
死亡威胁,他也刚刚体验过。
但眼前这种,混杂了极致社死和致命危机的超展开,让他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见钟情花”的效果,比“实话蘑菇”还要霸道一万倍!一个是对外输出真相,一个却是直接篡改本人认知!
这大冤种空间,压根不是什么金手指,它是个因果律级别的模因污染源!
“那个……苏统领?”林风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在地上用脚尖画个圈圈的娇羞模样,头皮发麻地小声喊了一句。
苏清婉听到他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凤眸里,带着三分羞怯,三分慌乱,还有四分……她自己也搞不明白的痴迷。
“你……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 ಶಿವ的委屈,“叫我清婉……好不好?”
“噗——”
巷口处,一名城卫兵再也绷不住,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其余人也是拼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用剧痛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林风的嘴角疯狂抽搐。
叫你清婉?我怕是活腻了!等你清醒过来,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了喂!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朵花的真正杀伤力在哪里了。它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精神攻击,它是一种社会性抹杀武器!它能让一个社会形象根深蒂固的人,做出最颠覆性的举动,从而在精神层面上,彻底杀死与此相关的所有人!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等她清醒过来,自己绝对会成为青石城历史上死得最惨的男人!
“咳!”林风清了清嗓子,急中生智,对着那群已经傻掉的城卫兵大吼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统领大人在诱敌深入吗?!”
此言一出,所有城卫兵浑身一震,仿佛醍醐灌顶!
对啊!
一定是这样!
苏统领何等人物,智计无双,怎么可能被区区妖人迷惑?这一定是为了麻痹敌人,故意示弱,好将他背后的组织一网打尽!
高!实在是高!
一瞬间,所有城卫兵看苏清婉的眼神,从“世界观崩塌”变成了“崇拜和敬仰”。
而苏清婉,虽然此刻脑子里全是浆糊,但听到“诱敌深入”四个字,还是本能地蹙了蹙眉,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只是痴痴地看着林风,觉得他连大声说话的样子,都那么有男子气概。
林风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再犹豫。他背紧了妹妹,对着苏清婉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和善,实际上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清婉,你先稳住他们,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看准一个空当,拔腿就跑!
“别走!”
苏清婉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几乎是本能地就想追上去。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身体里那属于武者的骄傲和属于女子的矜持,让她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主动地去追一个男人呢?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林风已经背着妹妹,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巷道尽头。
“统领大人,妖人跑了!我们追不追?”队正终于反应过来,焦急地请示。
苏清婉看着林风消失的方向,眼神迷离,贝齿轻咬着下唇,脸上满是患得患失的神情。她喃喃自语道:“他……他说明白了会回来找我的……”
“……”
队正感觉自己的脑子又要不够用了。
……
另一边,林风一口气跑出了两条街,找了个更加隐蔽的废弃水井躲了起来。
他将妹妹安顿好,自己则靠在井壁上,心脏还在“怦怦”狂跳,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苏清婉那娇羞似水的眼神,和他那句“叫我清婉”。
“呕……”
林风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简直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哥,那个漂亮姐姐……她怎么了?”林月缩在哥哥怀里,小声问道。刚才的一幕,也让她小小的脑袋瓜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她……她可能眼睛不太好。”林风只能如此解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过程曲折离奇,社死到无以复加,但结果是好的。他暂时逃脱了追捕,苏清婉被“一见钟情花”的效果牵制,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搜捕了。
他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
正如林风所料。
在那条小巷里,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苏清婉脸上的红晕,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她那双迷离的凤眸,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冰冷。
一丝困惑,一丝茫然,在她眼中闪过。
紧接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她的理智!
“你……你好帅啊。”
“叫我清婉……好不好?”
“他……他说明白了会回来找我的……”
一字一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嗡——”
苏清婉的脑袋里一声轰鸣,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足以焚天煮海的羞愤,从她心底最深处爆发开来!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充满了杀意的尖叫,在巷道里回荡。
周围的城卫兵被这声尖叫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头埋得比鸵鸟还深,瑟瑟发抖。
他们看到,苏清婉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已经不是冰冷,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铁青。她的双拳紧紧握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气!
她想起了自己丢掉的长剑,想起了自己绞着衣角的双手,想起了自己那副连做梦都想象不出的怀春少女的姿态……
奇耻大辱!
这是她苏清婉此生,不,是永生永世都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林——风——!!!”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和寒冰凝结而成。
“统……统领大人息怒!”队正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颤声说道,“您……您刚才的诱敌之计,我等都看在眼里,实在是……是神机妙算!”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诱敌之计?”苏清婉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你看得很清楚?”
“清……清楚……”队正的声音都在打颤。
“很好。”苏清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所有看到‘诱敌之计’的人,回去之后,自己去刑房领三十军棍,然后禁闭一个月。谁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情泄露半个字……”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杀意,已经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遵……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心中叫苦不迭。
苏清婉不再理会他们,弯腰,捡起地上那柄陪伴她多年的“秋水”长剑。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剑柄时,她的情绪才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个叫林风的,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
实话蘑菇、招财藤、还有刚才那诡异到极点的粉色妖花……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学和术法的认知。
她不能再鲁莽行事。
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和那些妖法的原理之前,贸然抓捕,只会让自己再次陷入那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传我命令。”她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暂时解除对南巷的封锁,搜捕队化整为零,转为暗中侦查。我要知道林风的一切,他的背景,他的来历,他接触过什么人,所有的一切!”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只许探查,不许惊动。下次见面,我必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是!”
……
夜,深了。
林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苏清婉从一个“普通的通缉犯”,升级为了“必须亲手虐杀的头号死敌”。
他现在面临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钱。
他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了。妹妹的咳嗽越来越频繁,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逃出城需要钱,给妹妹治病更需要钱。
绝望之中,他唯一的选择,还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大冤种空间。
“空间老哥,系统大爷,算我求你了。”林风心神沉入空间,看着那片肥沃的黑土地,欲哭无泪,“这次,我真的只是想要一点钱,普普通通的钱,能买药、能买干粮的钱,求你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了行不行?”
他对着黑土地,虔诚地许愿:“我要发财!我要堂堂正正地发财!”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了之前用“招财藤”吸来的、唯一一个还留在他身上的铜板——那枚被他当做种子的铜板,郑重其事地,重新将它埋进了土里。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发财。】
【意愿解析中……】
【解析完毕。宿主意愿核心为“获取大量财富以解决生存危机”。】
【因果律推演……根据“发财”的本质定义,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即为“完成大规模的财富转移”。】
【检索当前世界因果链……已锁定最优财富源头:青石城首富,赵天龙家族。】
【方案已生成。】
【种植目标:“铜钱”已接收。】
【根据因果律最优解,种植行为将直接触发“因果律财富定向转移”服务。本次服务将跳过产物生成阶段,直接呈现结果。】
【服务已启动……预计完成时间:次日清晨。】
看着这串熟悉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提示,林风的心沉了下去。
跳过产物生成阶段?
直接呈现结果?
这听起来,怎么比长出什么奇怪的植物还要恐怖?
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连日来的奔波和精神上的巨大压力,让他疲惫到了极点。他还来不及细想,眼皮就沉重地合上了,靠着井壁,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风是被一阵奇怪的“咯吱”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小月,别闹……”他以为是妹妹在和他玩闹,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但入手的感觉,却不是妹妹柔软的身体,而是一种冰冷、坚硬,还带着一丝硌手的触感。
他猛地清醒过来,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压在他身上的,赫然是一块块码放整齐的金砖!金灿灿的光芒,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环顾四周,整个人彻底傻了。
这口不算大的废弃水井里,此刻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金砖、银锭、一串串的铜钱、各种名贵的珠宝玉器、玛瑙翡翠、甚至还有一叠叠厚厚的房契和地契!
这些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巨额财富,此刻就像是垃圾一样,将他和妹妹林月团团围住,几乎没有一丝缝隙!他昨晚睡觉的地方,现在已经被一个镶满宝石的紫檀木箱子给占据了!
林风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十几秒,才发出了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
“我——的——妈——呀——!!!”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青石城东,最豪华的赵府大院内,也爆发出了另一声同样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钱!我的金库啊!!!”
城中首富赵万三,看着眼前那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剩下的秘密金库,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而他身边,那个向来嚣张跋扈的独子赵天龙,则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地看着金库中央地面上,那枚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的、无比眼熟的——属于林风的、带着一个小小缺口的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