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触手生凉的青玉扳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锤子一锤子地砸得粉碎。
他许愿要一个低调版的“实话蘑菇”,结果空间给了他一个“实话扳指”?
这是什么离谱的等价代换?
难道在这大冤种空间的逻辑里,只要核心功能沾点边,形态是什么都无所谓吗?那他下次许愿要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空间是不是会给他一辆需要手动摇发的拖拉机?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东西?”萧清雪清冷的眸子里,也透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或许会从地里长出一株平平无奇的蘑菇,或许会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甚至化作一道光出现在林凡手里。
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古朴雅致,甚至称得上是文玩珍品的玉扳指。
这东西,怎么看都和“蘑菇”这两个字搭不上边。
“呃……可能是……一种拟态?”林凡干笑着,试图为这离谱的产物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你看,它虽然外表是个扳指,但说不定它的内在,拥有一颗蘑菇的灵魂?”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萧清雪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示意道:“拿来我看看。”
林凡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扳指递了过去。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早点甩给这位大小姐,他也好早点脱身。
萧清雪接过扳指,入手微凉,玉质细腻温润,显然不是凡品。她将扳指凑到眼前,借着火光仔细端详。扳指的内壁光滑,外圈则刻着几道细密繁复、看不出跟脚的神秘纹路,透着一股古老而玄奥的气息。
“这东西,怎么用?”她抬起眼帘,看向林凡。
“我……我怎么知道?”林凡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它又没附赠说明书。”
“你不是能和你的‘朋友’沟通吗?”萧清雪追问道。
“沟通是有延迟的,而且经常不在服务区!”林凡现在对那个空间是敬而远之,生怕再多说一句话,头顶上又多劈下一道雷来。
萧清雪黛眉微蹙,沉吟片刻,目光在林凡和自己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林凡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大小姐,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啊,别拿我做实验!我对玉器过敏!”
“是吗?”萧清雪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捏着扳指,缓缓走向林凡,“既然是你拿出来的东西,由你来亲身验证一下效果,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不不不!绝对不是!”林凡吓得连连后退,“谁污染谁治理,这东西现在是你的了,理应由你来承担所有权带来的风险和……呃,机遇!”
开什么玩笑!让他试?万一这玩意儿的触发机制是“戴上它的人会当众表演一套广播体操”或者“方圆十里内所有人的裤腰带自动松开”,那他林凡的英名岂不是要彻底毁于一旦?
看着林凡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萧清雪停下了脚步。她倒不是怕了,只是觉得逼迫一个已经快被吓破胆的“盟友”,不是明智之举。
“算了。”她收回扳指,淡淡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引出的动静太大了,很快就会引来城卫军,甚至是我父亲。跟我走。”
说着,她转身便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林凡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去哪?”
“我的交易内容里,包括为你提供庇护。”萧清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飘忽不定,“在你安全离开之前,我会给你找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藏身之处。”
林凡看了看身后那间已经半边焦黑的茅屋,又看了看那棵还在冒着青烟的槐树,狠狠一咬牙,也顾不上收拾屋里那点破烂家当了,赶紧跟了上去。
现在,抱紧这位大小姐的大腿,才是唯一的活路。
两人一前一后,在崎岖的山路上穿行。萧清雪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荆棘与碎石,身形在月色下如同一只灵巧的夜猫。
林凡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他现在身怀一座移动金库,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大冤种空间”,又和城主府的大小姐达成了秘密交易。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滑向了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测的深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萧清雪带着他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山坳中,竟藏着一座小巧精致的别院。院墙由青石砌成,爬满了藤蔓,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古老。
“这里是?”林凡好奇地问。
“我母亲生前购置的一处别业,除了我,没人知道。”萧清雪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你暂时就住在这里。这里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在我通知你之前,不要离开院子半步。”
林凡跟着走进院子,发现这里果然别有洞天。院内有假山流水,花草繁盛,几间厢房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打扫得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来维护。
“大小姐,谢了。”林凡由衷地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位大小姐在履行承诺方面,还是相当靠谱的。
萧清雪没有回应他的感谢,只是将他领到一间厢房前,推开门:“进去吧。”
林凡走进房间,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房间不大,但陈设雅致,一张木床,一套桌椅,还有一个半旧的衣柜,比他那个四面漏风的茅屋强了不止一百倍。
他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连日来的奔波和惊吓,让他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哗啦啦”一阵巨响。
他下意识地一回头,只见房间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座由金银珠宝堆成的小山,正是王富贵那三十年的心血。
“你……”林凡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金山旁边,神情淡然的萧清雪,“你怎么……”
“这是你的东西,自然要由你自己来看管。”萧清雪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只顾着逃命,把这堆要命的宝贝给忘了。他心念一动,就能将空间里的东西取出来,这事萧清雪是见过的。
“大小姐,这……这不合适吧?”林凡苦着脸道,“这么多东西放在这,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啊!”
他现在看到这些金子就头疼。这哪里是财富,这分明是催命符!
萧清雪不置可否,她只是伸出手,将那枚青玉扳指放在了桌上。
“在我找到验证它功能的方法之前,它也由你一并保管。”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欸!别啊!大小姐!”林凡急了,连忙追上去,“这扳指是你点名要的‘蘑菇’,理应归你啊!还有这堆钱,你不是说帮我处理吗?你倒是拿走啊!”
萧清雪的脚步停在门口,她回头,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说过,我对钱不感兴趣。至于处理,时机未到。林凡,管好你的东西,也管好你自己。记住,在我们交易完成之前,你的命,是我的。”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中。
房门“吱呀”一声被晚风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林凡一个人,对着一屋子的金银财宝,和一枚诡异的玉扳指,面面相觑。
“我的命是你的?”林凡喃喃自语,随即反应过来,气得直拍大腿,“好家伙,这是把我当成私有财产了?!”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目光扫过那堆金光闪闪的财富,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都是这些东西害的!
如果不是为了钱,他根本不会去招惹那个大冤种空间!
不招惹空间,就不会有实话蘑菇,不会得罪城主,不会洗劫首富,更不会被三百刀斧手围攻,也不会被雷劈,也不会被萧清雪这个腹黑大小姐给盯上!
钱!钱!钱!万恶之源!
他现在坐拥金山,却连一块铜板都不敢拿出去花。他睡在宝库里,却比睡在坟地里还害怕。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守着一堆根本消化不了的食物,结果被活活饿死的蠢驴。
这种看得见摸得着,却又碰不得、用不掉的折磨,比一穷二白还要让人抓狂!
林凡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瞪着那堆金元宝,感觉它们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无能和狼狈。
“我受够了!”
林凡猛地停下脚步,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仰起头,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底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大冤种空间!你给我听好了!”
“我再也不想见到钱了!我讨厌钱!我恨钱!把这些该死的东西都给我弄走!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它们了!听见没有!”
这是一种纯粹的情绪宣泄,一种破罐子破摔式的自暴自弃。他已经不在乎空间会怎么曲解他的意思了,他只想让眼前这些麻烦的根源,彻底消失!
【……】
【检测到宿主强烈负面情绪及核心诉-求——“隔绝财富”。】
【诉求已接收。正在生成最优解决方案……】
【方案生成完毕。执行中……】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也没有撕裂空间的光门。
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
林凡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房间角落里那个用来装饰的、空空如也的瓦盆里,突然冒出了一点微弱的绿光。
他愣了一下,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见那湿润的泥土中,一株孱弱的、仿佛营养不良的嫩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迅速生长。
它的茎是灰褐色的,细得像根铁丝。叶子更是奇怪,不是绿色,而是一种病态的、像是生了锈的铁灰色,边缘还带着不规则的锯齿。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这株怪异的植物就长到了一尺来高,顶端还开出了一朵小小的、同样是灰扑扑的花苞。
“这是……什么玩意儿?”林凡看得一头雾水。
他许愿让钱消失,空间给他种了棵草?这是什么操作?难不成是“环保卫士”系统,想告诉他要多搞绿化,少谈钱财?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那株怪草的顶端,那朵灰色的花苞,缓缓地绽放了。
没有沁人心脾的芬芳,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金属生锈和旧钱币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而就在花朵完全绽放的那一刹那,更加离奇的一幕发生了!
“哗啦……叮当……”
堆在房间中央的那座金山,那些金锭、银元宝、珠宝玉器,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排斥,竟然开始自己动了起来!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开,叮叮当当地朝着房间的四周滚去,主动远离了那株新生的怪草。
转眼之间,以那盆怪草为中心,方圆一丈之内,形成了一片没有任何金银的“绝对真空”地带。
林凡彻底看傻了。
这……这是……厌金草?
能排斥金属和财物的草?
“我靠……”林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空间这次的理解,居然……前所未有的精准?他不想看见钱,它就真的给他造了个能把钱推开的东西!
虽然解决方式依旧离谱,但从结果来看,好像……没毛病?
林凡心中升起一丝荒诞的喜悦,他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摸到了一点点和这个不靠谱空间打交道的门道。反向许愿,似乎……真的可行!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迅速凝固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悉悉索索……”
“吱……吱吱……”
那声音很轻微,像是无数只小爪子在抓挠着墙壁和地面,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林凡的头皮猛地一麻,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月光下,院墙的阴影里,地面上,甚至假山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双、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那是……眼睛!
无数双贪婪、兴奋、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紧接着,一只通体乌黑,只有巴掌大小,长着两撇显眼长须的老鼠,从墙角的洞里探出了脑袋。它耸动着鼻子,那双红宝石般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间里那株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厌金草”,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兴奋叫声。
它不是普通的老鼠!
林凡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典籍中记载的一种异兽——寻宝鼠!一种对各种天材地宝、金银矿脉有着极其敏锐嗅觉的生物!
而那株“厌金草”散发出的气味,对它们而言,显然是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吱!”
那只寻宝鼠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房间猛冲过来。
而随着它的行动,院子里那成百上千双红色的眼睛,瞬间沸腾了!
“吱吱吱吱——!”
尖锐的鼠叫声汇成一股恐怖的音浪,无数只寻宝鼠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院子的四面八方涌来,目标明确,直指林凡所在的这间厢房!
林凡的脸,瞬间绿了。
【结果评估:完美达成宿主“隔绝财富”的诉求。寻宝鼠群将会吞噬、搬运宿主身边的一切财物,让其回归“一贫如洗”的清净状态。】
【温馨提示:寻宝鼠在进食期间,会攻击一切试图阻拦的目标。请宿主注意生命安全。】
“我注意你个大头鬼啊!”
林凡看着那扇已经被鼠群撞得“砰砰”作响的木门,发出了穿越以来,最为绝望的一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