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冰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鼠群带来的腥臊气,吹得人汗毛倒竖。
整个王家后院,此刻仿佛成了一出光怪陆离的舞台剧。舞台中央,是墙壁上那个通往无尽财富的巨大黑洞,无数黑色的“演员”——寻宝鼠,正疯狂地进进出出,上演着一场名为“搬空首富”的盛大剧目。
舞台一侧,是气得口吐鲜血、人事不省的王富贵和他那群乱作一团的家仆护卫。
而舞台的另一侧,则是煞气冲天,面沉如水的青云城主萧天雄,以及他身后那群盔明甲亮,气息彪悍的城主府精锐。
林凡和萧清雪,就这么被夹在中间,成了这出荒诞剧目绝对的焦点。
林凡抱着那盆已经开始蔫了吧唧的“厌金草”,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一盆草,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是真要芭比Q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我……”
萧天雄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先是在自己女儿身上刮了一下,带着三分痛心七分怒其不争,随即,那目光便化作了万载寒冰,死死地锁定了林凡。
那眼神里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有被“实话蘑菇”支配的屈辱,有被戏耍的愤怒,有对未知力量的忌惮,但此刻,所有情绪都汇成了一股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拿下!”
萧天雄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身后两名身形魁梧如铁塔的甲士便应声而出,手中长戟一横,带着千钧之势,直扑林凡而来。
劲风扑面,杀气凛然!
林凡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花盆的手一抖,差点没直接坐到地上去。他这小身板,挨上一下,不得直接变成两截?
然而,就在那两柄长戟即将触及林凡身体的刹那,一道蓝色的身影,如风中扶柳,轻盈而坚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萧清雪。
“父亲,请息怒!”
她张开双臂,将林凡护在身后,清冷的声音在混乱的夜色中,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
“清雪!你给为父让开!”萧天雄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对着自己的女儿咆哮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与此等妖人同流合污,败坏我萧家门风,如今更是闹出如此天大的乱子!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女儿不敢。”萧清雪微微垂首,语气依旧平静,“但女儿有话要说。此事,并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还有什么可说的!”萧天雄怒极反笑,“人赃并获!你们两个,一个主谋,一个帮凶,将王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本城主今日若不将他就地正法,如何向全城百姓交代!”
林凡躲在萧清雪身后,听得心惊肉跳。他扯了扯萧清雪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大小姐,我的亲姐,别说了,再说下去你爹真要大义灭亲了!你快让开,让我死个痛快吧,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虽然咸鱼,虽然怕死,但也知道好歹。这位大小姐已经帮了他太多,他不想再连累她。
萧清雪却没有理会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用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眸子,直视着自己暴怒的父亲。
“父亲,”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王家的宝库固然重要,但与整个青云城的安危相比,孰轻孰重?”
萧天雄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扯到这个话题上。
“你什么意思?”
萧清雪不答,反而问道:“父亲,女儿斗胆问一句,城中粮仓,还能支撑几日?”
此言一出,萧天雄的脸色瞬间变了。
“东城的水井,是否已经见底?西城的百姓,是否已经为了抢水而发生械斗,死伤十余人?”
萧清雪每问一句,萧天雄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南郊的农田,是否已经尽数龟裂,今年的收成已然绝望?北门的守军,是否因为缺水,连战马都开始倒毙?”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萧天天雄的心上。他身上的杀气,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城主的沉重与焦虑。
青云城,大旱三月,早已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这件事,才是此刻压在他心头最重的一块巨石!
“这些,与他何干?”萧天雄指着林凡,声音嘶哑地说道。
“当然有关!”萧清雪的语气陡然提高了几分,“父亲可还记得,昨夜宴会上,他是如何拿出那匪夷所思的仙菇?又是如何让王首富的金库凭空出现?方才,又是如何引动天雷,惊退三百刀斧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依旧在疯狂搬运财宝的鼠群,一字一句地说道:“又是如何,号令这成千上万,连修行者都束手无策的寻宝鼠,为他所用?”
萧清雪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啊!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弱不禁风的年轻人,他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透着一股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诡异与神奇!
他不是修士,却能做到连高阶修士都做不到的事情!
萧天雄死死地盯着林凡,眼神中的杀意已经彻底被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是了,他怎么忘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数”!
杀了他,固然能解一时之恨。
可然后呢?
青云城的旱灾,谁来解决?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谁来安抚?他这个城主之位,还能坐得安稳吗?
萧清雪看着父亲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趁热打铁,深深一揖,恳切地说道:“父亲,此人虽行事乖张,屡屡闯下大祸,但他每一次,都能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解决更大的麻烦。如今青云城大旱,天时不济,民心动荡,正是我青云城百年未有之危局。杀了他,不过是杀了一个小麻烦,却可能断送了解决这场大危机的唯一希望!”
“女儿恳请父亲,暂息雷霆之怒,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他……为青云城,求一场甘霖!”
“为青云城,求一场甘霖!”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萧天雄的脑海中炸响。
他怔怔地看着林凡,看着这个让他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承认其神鬼莫测的家伙。
是啊……求雨。
为了这场大旱,他祭天、祈福、请高僧、邀道士,所有能用的办法都用尽了,可天上依旧是连一丝云彩都吝于给予。
而眼前这个家伙,他能引来天雷……那他,能不能引来天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林凡躲在萧清雪身后,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萧清雪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位大小姐的口才,不去干传销真是屈才了!
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他这个“毁人宝库”的江洋大盗,硬生生塑造成了“心系苍生”、“能解天灾”的救世主?这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啊!
“好……好一个将功补过!”
许久之后,萧天雄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甲士退下。
他死死地盯着林凡,眼神冰冷而锐利:“林凡,本城主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听萧天雄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跟我回城主府。三日之内,你若能为我青云城求来一场大雨,今日之事,本城主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若是求不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本城主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
城主府,书房。
压抑,沉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烛火的跳动都显得小心翼翼。
林凡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规规矩矩地站在书房中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萧天雄就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萧清雪站在一旁,神情也有些凝重。她虽然成功说服了父亲,但她心里也没底。求雨这种事,已经涉及到了天地法则,远比拿出蘑菇、搬运金钱要复杂得多。林凡那不靠谱的能力,真的能行吗?
“说吧。”
终于,萧天雄开口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需要什么?祭台?法器?还是三牲祭品?”
在他看来,这种逆天改命的“术法”,必然需要极其繁琐的准备。
“呃……”林凡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道,“那个……城主大人,什么都不需要。”
“什么都不需要?”萧天雄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那你准备如何求雨?”
“就……就这么求。”林凡硬着头皮说道。
他总不能说,我求雨的方式,就是在脑子里跟我那个大冤种亲爹许个愿吧?这话说出去,恐怕萧天雄会当场把他当成疯子给劈了。
萧天雄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林凡此刻除了紧张和忐忑,实在也装不出什么高深莫测的表情。
“好。”萧天雄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本城主就在这里看着。开始吧!”
林凡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意识深处,开始了他有生以来,最诚恳、最卑微、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一次许愿。
“空间,我的爹,我的神!救命啊!”
【……】
“外面那个黑脸大叔你也看到了,凶得一批!我要是搞不定,他肯定会把我切成八百段喂狗的!”
“我现在需要一场雨!一场大!雨!记住,是H2O,能喝的,能浇地的,普普通通的水!求求你了,千万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了!”
“什么硫酸雨、石油雨、刀子雨之类的,绝对不要!拜托了!就来一场正常的,能解渴的,声势浩大一点的暴雨就行!拜托拜托!”
林凡几乎是用一种磕头的姿态,在脑海里反复强调着“正常”和“水”这两个关键词,生怕那个不靠谱的空间又给他来个什么惊世骇俗的“概念替换”。
【检测到宿主核心诉求——“降下雨水,解决旱灾”。】
【诉求已接收。正在解析诉求细节……】
【解析完毕。正在生成最优解决方案……】
【警告:直接干涉广域天象,所需因果律扰动极大,将产生不可预测的严重后果。】
【启动备用方案。】
【正在基于核心诉求“解决旱灾”,生成形态更稳定、因果律扰动更小、更符合逻辑闭环的替代品……】
林凡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又来?!
又是这个该死的“备用方案”和“替代品”?!
他现在对这几个字眼已经产生PTSD了!上一个替代品,可是给他招来了几千只老鼠啊!
【替代品生成完毕。】
【方案核心:久旱逢甘霖。】
【执行中……】
随着最后一道机械音落下,林凡猛地睁开了眼睛,额头上冷汗涔涔。
书房里,依旧一片寂静。
萧天雄和萧清雪都紧紧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期待。
“如何?”萧天雄沉声问道。
林凡张了张嘴,刚想说“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从天上,而是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
整个城主府,乃至整个青云城,都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地龙翻身!
书房里的桌椅器物被震得叮当作响,萧天雄和萧清雪脸色大变,立刻运起灵力稳住身形。
“地震?!”萧天雄惊呼出声。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城主府外,传来了一阵阵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的惊呼声、尖叫声和欢呼声!
“出水了!出水了!”
“天呐!是酒!井里冒出来的全是美酒!”
“快看!城中心的听雨湖……湖水……湖水变成金色的了!是……是蜜糖啊!”
“不!不止是蜜糖!还有……还有奶!天啊!青云河……整条青云河都变成牛奶河了!”
混乱的呼喊声,夹杂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酒香、蜜香、奶香,顺着窗户的缝隙飘了进来,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萧天雄和萧清雪彻底呆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无以复加的震撼与荒谬。
林凡的脸,则已经彻底变成了绿色。
他僵硬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原本干涸的街道上,不知从何处涌出了五颜六色的液体,汇成了一条条“琼浆玉液”的溪流。百姓们先是惊愕,随即陷入了狂欢,他们拿着盆,拿着碗,甚至直接趴在地上,疯狂地痛饮着这些凭空出现的“甘霖”。
整个青云城,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由美酒、蜜糖和牛奶构成的……巨大糖果屋。
【结果评估:完美达成宿主“解决旱灾”的诉-求。以全城窖藏酒水、库存蜂蜜、牧场牛乳等液体资源,替代雨水,滋润了干涸的大地,解决了民众的缺水问题。】
【温馨提示:过量饮酒,有害健康。请宿主注意,一场席卷全城的……大型宿醉派对,即将开始。】
林凡扶着窗框,看着下面那群魔乱舞的狂欢景象,听着脑海里那不带一丝感情的提示音,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许愿要一场大雨。
空间,给了他一座……会醉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