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园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呜咽声。
慕容杰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还残留着狂喜、错愕、呆滞、铁青等一系列复杂情绪的最终混合体，看起来分外扭曲。
他身前，那尊赤炎宝炉光芒黯淡，仿佛也因主人的昏厥而蒙上了一层羞辱的尘埃。
而在另一边，林凡正一脸嫌弃地，试图用脚把那个赖在他裤腿上撒娇打滚的“丹宝宝”给蹭下去。
“离我远点！你这个叛徒！忘恩负义的家伙！”林凡低声骂道。
【嘤嘤嘤，主人不要我了吗？丹宝宝好伤心，丹宝宝要自爆了哦~】那个金色的小圆球一边打滚，一边用奶声奶气的电子音威胁道。
林凡的动作瞬间僵住。
自……自爆？
他看了一眼那颗丹药上环绕的九道神异丹纹，又感受了一下其中蕴含的、仿佛能炸平一座山头的恐怖能量，明智地选择了从心。
“咳，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林凡干笑着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它捏了起来，“你这么可爱，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就知道主人最爱丹宝宝了！Mua~！】
丹宝宝在他手指上亲昵地蹭了蹭，发出了一个让林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拟声词。
“……”
林凡感觉自己捏着的不是一颗神丹，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还是个会说话、会撒娇、会威胁要自爆的神经病山芋。
“林……林师叔……”
一旁，早已石化的云尘子长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看着林凡手上那个活蹦乱跳的九纹金丹，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慕容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敬畏、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同情。
对慕容杰的同情。
这孩子，实在是太惨了。
他本以为，自己是来见证一场天才对“骗子”的碾压局。
结果，他看到的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公开处刑。
杀人不过头点地，林师叔这一手，简直是把慕容杰的道心、尊严、连同他辛辛苦苦炼制出来的丹药，一起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摩擦到火花带闪电，最后连丹药本身都叛变投敌了！
这是何等神鬼莫测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炼丹术了，这是……夺天造化之术！是传说中言出法随的大道神通啊！
“长老，”林凡举着手里的丹宝宝，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看，这……这其实是个误会。这丹药是慕容兄的，我就是路过打个酱油，它……它自己飞过来的，不关我事啊！”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想把这口黑锅甩回去。
然而，丹宝宝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瞬间不干了。
【胡说！丹宝宝是主人的！从里到外，从精神到肉体，都是属于主人一个人的！那个凡夫俗子，也配染指我高贵的丹躯？呸！】
它一边说，还一边对着慕容杰的方向，做出一个“吐口水”的动作。
林凡：“……”
云尘子：“……”
云尘子长老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我懂了”的表情，看向林凡的眼神愈发敬畏。
看啊！
这就是高人的境界！
明明施展了如此惊天动地的神通，事后却轻描淡写，甚至还想将功劳推给失败者，以此来保全对方的颜面。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师叔不必多言，贫道都明白了。”云尘子长老对着林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师叔不仅修为通天，连品德亦是如此高尚，实乃我辈楷模！是贫道之前狭隘了，竟让师叔屈尊于这万兽园之中，实在是宗门之过！”
“不不不，长老，我一点都不觉得屈尊！”林凡急了，“我觉得这里就挺好！山清水秀，邻里和睦，猛兽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他身后的地狱三头犬和九幽魔蟒等一众“小朋友”，十分配合地发出了“嗷呜”、“嘶嘶”的附和声。
然而，云尘子长老显然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高人忍辱负重、于废土中证道》的年度大戏。
他一脸愧疚地摇了摇头：“师叔，您不必再为宗门遮掩了。您这等炼丹神技，若被埋没在这蛮荒之地，乃是整个东域修仙界的损失！”
说罢，他神色一正，朗声宣布道：“贫道以守律阁长老之名，即刻上禀掌门！特请林师叔移驾丹霞峰，担任丹霞峰首席客卿长老一职！峰内所有资源，任由师叔调遣！”
林凡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光了。
丹霞峰？
炼丹师扎堆的地方？
首席客卿长老？
这他妈比万兽园园长听起来还要命啊！
“长老！三思啊！”林凡发出了绝望的呐喊，“我真不是那块料啊！我就是个养殖户，炼丹什么的，纯属意外！意外您懂吗？”
“贫道懂。”云尘子长老欣慰地点了点头，“师叔是想说，大道三千，炼丹不过是您信手拈来的小道之一，不足挂齿，对吧？”
林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对方自动美化、神化，最后加工成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伟光正形象。
他放弃了。
心好累。
毁灭吧，赶紧的。
就这样，在云尘子长老“不容拒绝”的盛情邀请下，林凡，这位新鲜出炉的“丹霞峰首席客卿长老”，在一众凶兽“嗷嗷”不舍的送别声中，带着那个叽叽喳喳的丹宝宝，生无可恋地，被“请”出了万兽园。
至于昏迷的慕容杰？
哦，被两个杂役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没人关心。
……
丹霞峰，天剑宗七十二浮峰中灵气最为浓郁的山峰之一，也是整个宗门的炼丹重地。
当林凡踏上这座山峰时，迎接他的，是丹霞峰峰主和一众长老弟子们无比狂热的目光。
显然，万兽园那场惊世骇俗的“夺丹”之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宗门。
“恭迎林师叔！”
“我等参见客卿长老！”
山呼海啸般的问候声，让林凡一阵头晕目眩。
他被安排进了一座位于山巅、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顶级洞府之中。洞府内，炼丹室、药圃、灵泉一应俱全，墙壁上镶嵌的都是能静心凝神的月光石。
“林师叔，这里便是您日后的清修之地。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丹霞峰峰主，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白胡子老头，笑得脸上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林凡看着这奢华得不像话的洞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念自己那个能闻到地狱三头犬口臭的山洞。
送走了一众热情的炼丹师后，林凡“砰”的一声关上洞府大门，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了冰冷的玉石地板上。
“完蛋了……这次玩脱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炼丹失败，证明自己是个废物，然后被赶出宗门，重获自由。
结果呢？
废物没证明成，反而从一个“禁地园长”，一步登天，成了地位尊崇的“客卿长老”。
这升职速度，比坐火箭还快！可他一点都不想要啊！
【主人，您怎么不开心呀？是丹宝宝不够可爱吗？】丹宝宝在他身边飞来飞去，关切地问道。
“你闭嘴！”林凡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都是这个小东西害的！
他坐起身，看着眼前这个金光闪闪的小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玩意儿，虽然是神丹，但它不是自己炼的，能量属性也跟自己八字不合，根本没法吸收。除了会说话会卖萌，对自己来说，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林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
一次失败，不算什么！
上次之所以玩脱了，是因为目标定得太高，直接要“神丹”，给了大冤种空间太大的自由发挥空间。
这一次，我要反其道而行之！
我要炼制修仙界最最最基础、最没有技术含量、烂大街到人手一瓶的丹药——聚气丹！
这玩意儿，就相当于修炼界的“板蓝根”，效果单一，配方简单，是个炼丹学徒都能炼出来。
我就不信，这么简单的一个东西，你大冤种空间还能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要我炼出一炉标准的、平平无奇的聚气丹，甚至是一炉废丹，就能证明我上次纯属运气，根本不是什么炼丹大师！到时候，丹霞峰的人自然会对我失去兴趣，我的“咸鱼计划”就还有挽救的余地！
对！就这么干！
说干就干！
林凡从洞府的储物架上，轻松找到了炼制聚气丹所需的那几样最常见的基础药草。
他走进那间比他上辈子住的房子还大的豪华炼丹室，深吸一口气，将药材投入丹炉。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心中用最严谨、最朴实、最不带任何感**彩的语气，对空间下达了指令：
“听好了。这次，我的要求非常简单。炼制一炉‘聚气丹’。效果就是，帮助炼气期修士，聚集一丝灵气。不要任何附加效果，不要任何异象，不要任何花里胡哨的功能。就是最普通、最标准、最符合教科书定义的……聚气丹！”
为了防止空间误解，他还特意强调了一遍。
“核心功能是‘聚集灵气’！聚集！懂吗？不是驱散，不是爆炸，就是温和地，聚集一丁点灵气！”
【……】
【检测到宿主意愿。】
【核心诉求已确认：“聚气丹”，核心功能：“聚集灵气”。】
【正在基于当前环境进行最优方案匹配……】
【方案匹配成功。】
很好！
林凡心中一定。
他学着慕容杰的样子，盘膝而坐，然后……让丹宝宝去生火。
丹宝宝虽然嘴碎，但作为九纹金丹，控制火焰的本事还是有的。一缕精纯无比的金色丹火，稳稳地舔舐着丹炉底部。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
林凡笨拙地按照脑海中记下的步骤，提纯、融合、凝丹……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炸炉。
一个时辰后。
“嗡……”
丹炉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炉内的火焰缓缓熄灭。
成了？
林凡心中一紧，紧张地凑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炉盖，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炉底，静静地躺着十几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丹药。
没有金光，没有丹纹，没有异象。
看起来，就像一炉……平平无奇的废丹。
“哈哈！成功了！”
林凡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完美！
只要把这炉废丹拿出去，看丹霞峰那帮人还怎么吹捧自己是“炼丹大师”！
他兴奋地伸手，从丹炉里捏起一颗废丹，想仔细看看自己的“杰作”。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颗丹药的瞬间。
异变，骤然发生！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药力，反而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穿越过来后积攒的稀薄灵气，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顺着他的指尖，疯狂地涌向了那颗灰色丹药！
“卧槽！”
林凡吓得手一抖，差点把丹药扔出去。
可那丹药就像一块磁铁，死死地吸住了他的手指，贪婪地吞噬着他体内的灵气！
短短一秒钟，林凡就感觉自己被掏空了，两眼发黑，双腿发软。
这哪里是聚气丹！这分明是吸星大法啊！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在吸干了林凡之后，那十几颗灰色丹药似乎还不满足。它们集体发出一阵诡异的嗡鸣，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吸力，猛地从丹炉中爆发而出！
首当其冲的，是这间豪华炼丹室！
洞府内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灵气，瞬间被搅动，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疯狂地朝着丹炉涌去！
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药圃里那些珍贵的灵草，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迅速枯萎、变黄！
就连那口不断冒着灵气的灵泉，也停止了涌动，水位飞速下降！
“停下！快给我停下啊！”
林凡惊恐地大叫，试图盖上炉盖，但那股吸力是如此巨大，他根本无法靠近！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吸干了整个洞府的灵气后，那股恐怖的吸力，穿透了洞府的禁制，如同一个黑洞般，朝着整个丹霞峰，蔓延开去！
丹霞峰，作为天剑宗的炼丹重地，其地底连接着一条巨型灵脉，整座山峰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
可此刻，所有在丹霞峰上修炼、炼丹的弟子和长老，都惊恐地发现，空气中那赖以为生的灵气，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流逝！
“怎么回事？我的丹火！我的丹火要熄灭了！”
“灵气！灵气在消失！我的修为在倒退！”
“快看山顶！那是什么！”
无数人骇然抬头，只见丹霞峰之巅，林凡所在的客卿长老洞府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灵气龙卷！
整个丹霞峰的灵气，都被那道龙卷疯狂地抽走，灌入了那座小小的洞府之中！
地动山摇！
护山大阵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地底的灵脉，因为被过度抽取，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一刻，不仅是丹霞峰，就连附近的藏剑峰、天剑峰……所有山峰的强者，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异象所惊动，纷纷将神识投了过来。
“丹霞峰灵脉暴动！速去查看！”
“好恐怖的吞噬之力！难道是有上古魔头出世？”
“不……这个方向是……新晋客卿长老，林师叔的洞府！”
而在风暴的中心，林凡正抱着一根柱子，欲哭无泪地看着那尊已经快要被灵气漩涡淹没的丹炉，脑海中， belatedly响起了大冤种空间的提示音。
【散气丹：由不靠谱神农空间荣誉出品。遵从宿主“聚集灵气”的核心指令，本产品能以最高效率，将周围环境中的所有灵气，全部“聚集”到丹药内部，然后……将其彻底分解、散逸于虚空之中。高效、环保、不留痕迹，是您毁宗灭派、断绝灵脉的必备佳品。】
林凡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他只想炼一锅废丹，证明自己是个废物。
结果，大冤种空间，帮他搞出了一锅……能把整个宗门灵脉都吸干的“超级废丹”。
他看着洞府外那一道道冲天而起、向着此地急速飞来的恐怖气息，知道，自己这次……
好像捅了一个比天还大的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