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偷懒的星星

作者:永远别叫醒这个梦 更新时间:2026/1/13 11:21:43 字数:2100

第三天清晨,白珩比镜流更早到了训练场。

她想提前活动一下酸痛的胳膊,就独自提着木剑在老槐树下练习挥砍。

霜还没化,每一剑挥出去,剑锋都会带起几片黏在黄土上的落叶。

挥到第七剑时,耳朵忽然捕捉到树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声。

她停住动作,屏住呼吸,狐耳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树干的阴影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月光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身上套了件明显大一号的云骑训练服,袖子挽了好几圈才露出手腕。

那孩子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摊在膝盖上的一本书,另一只手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饼,嘴里还塞得鼓鼓的。

一只灰褐色的小团雀落在他头顶,蹦跳了两下,又低头啄了啄他的头发。

他浑然不觉。

白珩踮起脚尖,悄悄绕到树后,蹲下身,凑近那本书。

《云骑战阵初解》。

字她认得,但里面的图看不懂,全是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方阵。

“好看吗?”她轻声问。

“嗯。”孩子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猛地抬头。

嘴里的饼渣掉在书页上。

四目相对。

白珩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可能只有她一半高,脸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鎏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亮得像两枚打磨光滑的琥珀,此刻因为惊吓睁得圆圆的。

右眼眼角下有颗小小的泪痣,像谁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瞪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然后白珩咧嘴笑了。

那孩子愣了愣,也跟着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掉书上的饼渣,耳朵尖微微发红。

“我、我不是偷懒……”他小声说,声音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我是……”

“是在研究战术。”白珩接过话,冲他眨眨眼。

孩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对!战术!”

他合上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训练服下摆长出一大截,几乎盖住小腿。

“我叫白珩。”白珩也站起来,伸出手,“飞行士。”

“景元。”孩子握住她的手,掌心有点湿,“云骑……新兵。”

他的手很小,握起来软软的,但指节分明。

白珩这才发现,他头上那只小团雀还没飞走,正歪着头看她。

“你头上。”她指了指。

景元一愣,抬手去摸,动作笨拙地差点把团雀打下来。

小东西扑棱着翅膀飞起,绕着槐树转了一圈,又落回他肩膀上。

“它好像喜欢你。”白珩说。

景元侧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团雀,嘴角翘起来。“嗯。它总来。”

脚步声从营房那头传来。

景元身体一颤,立刻把书往怀里一塞,团雀被惊飞了。

他站得笔直,双手贴紧裤缝,眼睛盯着地面。

镜流来了。

她看见树下的两个人,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师父。”景元小声说,头埋得更低。

镜流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白珩,最后目光落在那本从景元怀里露出一角的兵书上。

“解释。”

景元喉咙动了动。“我……我在……”

白珩忽然开口:“我们在对练!”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景元也抬头看她,眼睛瞪大。

镜流的目光转到白珩脸上。

白珩硬着头皮,把木剑塞给景元一把,自己握着另一把摆开架势。

“对,对练!我教他……呃,基础架势!”

景元反应极快,立刻接过剑,学着白珩的样子站好,虽然动作僵硬得像根木桩。

镜流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晨风吹过训练场,卷起薄薄的尘烟。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白珩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摆出挥剑的起手式。

景元也学着她的样子举起木剑,虽然动作生涩,但握剑的手势竟有几分章法。

“你……你也会用剑?”白珩压低声音问。

“学过一点。”景元小声回答,眼睛紧张地瞟向镜流的方向。

“那、那咱们就对练看看。”白珩深吸一口气,“我数一二三,一起出剑。”

景元用力点头。

“一、二、三——”

两把木剑同时挥出。白珩的剑路直来直去,带着飞行士的莽劲。

景元的剑势却更收敛,手臂的弧度更标准些。

两剑相撞时,白珩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剑上传来的劲道——虽然力道尚浅,但确实是用心练过的。

一下。

两下。

动作都带着初学者的笨拙,但谁也没停。

镜流就站在旁边看着,赤红的瞳孔映着两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过了大概半柱香时间,她开口:“停。”

两人同时收剑,喘着气看向她。

镜流走到景元面前,从他手里拿过木剑。

“握剑姿势,有基础但不够稳。”她说,“腕力不足,肩太紧。”

她又看向白珩。

“你的问题更大。”镜流的声音平静,“发力全靠手臂,腰腿是摆设?”

白珩缩了缩脖子。“……我错了。”

镜流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木剑递还给景元。

“继续。”她说,“我看着。”

白珩和景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还有一丝小小的兴奋。

他们重新举剑。

这一次,镜流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脚,分开些。”

“腰挺直。”

“挥剑时呼气,不是憋气。”

阳光渐渐升起来,照亮了整个训练场。

黄土上的霜化了,露出底下夯实的硬土。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但谁也没喊停。

因为镜流就站在那里,白色的身影像一杆标枪,钉在晨光里,看着他们。

练习结束时,白珩拄着剑喘气,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景元也好不到哪去,小脸通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镜流把水囊递给他们。

两人轮流灌了几大口,才缓过气来。

“今天到此。”镜流说。

白珩擦擦汗,看着景元把木剑仔细靠在槐树干上,又小心翼翼地把那本兵书收进怀里。

她忽然开口:“要不……我请客?庆祝咱们认识?”

景元眼睛亮了,但没立刻应声,而是看向镜流。

镜流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颔首。

“可以。”

白珩咧嘴笑起来,尾巴不自觉地晃了晃。

景元也笑了,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眼角的泪痣跟着动了一下。

阳光暖烘烘地洒在训练场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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