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刮过特雷森正门前的坡道，枯枝在风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梦之旅走出行政楼的阴影，在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踏上阳光普照的砖地时，她习惯性地眯起眼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掌控了某种秘密重量的愉悦感，此刻填满了她的胸腔。
坡道下方，那一抹耀眼的橙色身影正靠在红砖墙边。
黄金巨匠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路边的积雪，那一撮标志性的呆毛在风中倔强地挺立着。看到梦之旅走近，她立刻停止了动作，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太慢了，姐姐大人。”
黄金巨匠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耐烦。
“抱歉，奥尔，稍微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梦之旅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妹妹身边，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不得了的东西？”
黄金巨匠挑起眉毛，显然对这个词嗤之以鼻。
“在冬日，这个如往常一般无趣的早晨，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入得了姐姐大人的眼？”
梦之旅的手指停在妹妹的领结上，帮她重新系紧。
她凑近了一些，声音放轻，像是怕惊扰了风中的尘埃。
“呐，奥尔，还记得那个人吗？去年在札幌，那个把最好的观赛位置让给我们的……那个男人。”
黄金巨匠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似乎在记忆的角落里翻找那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呆头呆脑的家伙？哼，那种软弱的草民，余早就忘了。”
“他就在那里哦。”
梦之旅转身，视线投向身后那栋沉默的行政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而且，更有趣的是……他就是那个传闻中的主角。”
“传闻？”
“是啊，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把处于上升期的黄金城独自丢下，像个逃兵一样，消失不见的训练员……就是他。”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黄金巨匠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她慢慢地转过头，顺着姐姐的视线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居然不是草民，而是个……抛弃了臣子的愚王吗？”
她低声咀嚼着这个信息，舌尖顶了顶上颚，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梦之旅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妹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的菜单。
“明明有着那样的温柔，却能做出那样残酷的事……”
“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对吧，奥尔？”
黄金巨匠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亮着灯的办公室，像是要透过玻璃与厚重的墙壁，看穿那个躲在里面的灵魂。
许久，她猛地转身。
“走吧，姐姐大人。神社的祈福要迟到了。”
她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虽然是个愚王，但他既然在这个特雷森……哼，余迟早会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王。”
梦之旅看着妹妹那气势汹汹的背影，轻轻笑了声，便迈步跟了上去。
前往神社的参道上铺满了碎石，鞋底踩上去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虽然时间还早，但空气中已经满是着焚香的味道，道路两旁的朱红色灯笼在清晨凛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鲜艳。
梦之旅走在稍微靠后的位置，视线始终停留在前方那个橙色的背影上。
黄金巨匠走得很快，那件褐色的披肩随着她的步伐摆动。
“慢一点也没关系哦，奥尔。神明会耐心地等在那里的。”
梦之旅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人群的杂音传了过去。
黄金巨匠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团白气。
“让王等待是不敬，让王去等待亦是僭越。哪怕是神明，余也只允许祂稍作恭候。”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不可察觉地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姐姐的步调。
两人来到手水舍。
冰冷的水流从竹筒中倾泻而下，梦之旅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用木勺接了一勺清水。
冰凉的触感瞬间浸透肌肤，让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变得清醒异常，她仔细地清洗着双手，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演示，优雅而从容。
旁边传来一阵哗啦声。
黄金巨匠的动作幅度大了些，水珠溅到了袖口上，但她的神情却异常庄重，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眉头微皱，对这种湿漉漉的感觉感到不悦，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傲视一切的神情。
正殿前，赛钱箱的木条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
黄金巨匠站在赛钱箱前，抬起手腕，两指夹着那枚五元硬币，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将其弹入箱中，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是在给予神明某种恩典。
紧接着，是沉闷的铃声。粗大的麻绳在她的手中晃动，撞击着铜铃，发出浑厚的声响。
二拜，二拍手，一拜。
她的动作充满了力量感，拍手声清脆响亮，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闭上眼睛，下巴微扬，嘴唇紧抿，与其说是在祈求，不如她说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宣告。
而梦之旅则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妹妹完成仪式退到一旁，她才走上前。
她轻轻将硬币滑入箱中，随后，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个在办公室里惊慌失措、背靠着办公桌的男人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双看着地板不敢抬起的眼睛。
那个在听到“黄金城”名字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还有那份无论如何掩饰都无法藏住的、令人着迷的破碎感。
那是曾经在那场札幌的比赛中，把座位让给自己，温柔地笑着说“视野很好哦”的男人。
也是那个把被誉为百年一遇的美貌赛马娘独自丢在聚光灯下，自己躲进阴影里的“逃兵”。
真的……太有趣了。
想要看清。
想要看清这趟旅途的终点，究竟会通向何方。
她双手合十，眼帘低垂，嘴角勾勒出一抹完美的弧度，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掩盖住那一闪而过的、名为掌控的幽光。
“愿旅途……终有回响。”
她在心中默念，随后缓缓睁开眼睛，镜片上沾染了一丝雾气。
两人顺着人流向神社外走去。阳光升高了一些，透过树枝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奥尔许了什么愿望呢？”
梦之旅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手指轻轻整理着围巾。
黄金巨匠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阳光，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狂傲的笑容。
“愿望？那是弱者祈求施舍的词汇。”
她伸出手，虚握向天空，仿佛要将太阳捏在掌心。
“余只是通知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很快，一个将要统治特雷森、让所有人都臣服于脚下的王，已经做好了登顶的准备。”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芒。
“还有……那个不知好歹的愚王。”
“余会让他明白，违逆余、让他人占据余的视线，是何等的重罪。”
梦之旅看着意气风发的妹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是吗……那真是，值得期待呢。”
她轻声附和着，镜片反映出一道白光，挡住了眼底深处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