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股一直盘踞在骨头缝里的阴冷感消失了。
光线刺破了黑暗,带着烘烤般的暖意落在眼皮上,逼得人不得不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办公室那惨白的石膏吊顶,而是灰色的岩石。
它们表面粗糙,大块大块地堆砌在一起,严丝合缝地挤满了视野。
而阳光从两旁,几个方形的缺口中泼洒进来,落在冰冷的石墙上,将整个屋子照得透亮,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随着这波涛而上下翻腾。
我盯着那陌生的石制天花板,大脑运转迟缓,发不出任何指令。
身下是柔软的织物,背部却能感觉到石床坚硬的质地。
这里……不是我的办公室。
想起身,左半边身子却被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压制着,动弹不得。
脖颈处传来温热潮湿的触感,伴随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柑橘与高档护发精油的香气,直直地钻进鼻腔。
我低下头去。
满目是熟悉的金色。
那精心保养的,绚丽的长发,此刻正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
有几缕发丝不听话地钻进了我的衣领,在锁骨上轻微刮擦,引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是她。
我朝思暮想的人儿,黄金城市,我的阿城。
她整个人趴伏在我身上,将脸颊深深地埋入我的颈窝,一只手紧紧抓着我胸口的衣襟,另一只手则环过我的腰侧,大腿更是毫无顾忌地跨过我的双腿,将我牢牢地禁锢在身下。
这种姿势,没有任何距离,没有任何隔阂。
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每一次呼气都将一股热流喷洒在我的皮肤上。
我僵硬着脖子,试图从这过于真实的触感中找出一点虚幻的破绽。
怀里的人动了动。
那头金发在我的下巴上蹭过,带着些许微响。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这个“抱枕”的过分僵硬,她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随后缓缓抬头。
那双灰色的眸子半眯着,带着刚睡醒时的迷蒙水汽,毫无防备地迎上了我的视线。
没有平日里的躲闪,没有标志性的皱眉,更没有那句挂在嘴边的“别烦我”。
只是看着我,嘴角自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醒了?”
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软绵绵的。
没等我开口询问这里是哪,我们在做什么,她便再一次凑了上来。
鼻尖亲昵地蹭过我的脸颊,轻轻与我的鼻尖碰了一下,然后一路向下,温热的嘴唇贴上我干裂的唇瓣,一次短暂的亲吻。
“再睡会儿嘛……”
她嘟囔着,双臂收紧,整个人像只寻找热源的猫一样,更加用力地往我怀里钻了钻,直到两人的胸口紧紧贴合,连心跳的震动都交错在一起。
“反正今天……我们哪儿也不去。”
我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被那股从胸口蔓延开来的暖意融化。
在这片不知名的石屋里,在这个不真实的清晨。
没有什么训练,没有流言蜚语,没有一切让人痛苦的东西。
我闭上眼,把手轻轻放在了阿城的后脑勺上,抚摸起来。
掌心贴合着她的后脑,那里的温度透过发根传导过来。
她似乎对这个动作很受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原本紧绷的肩背线条松弛下来。
但这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秒钟后,她不再满足于这种温吞的抚摸,环在我腰侧的手臂突然收紧,勒得我的肋骨隐隐作痛。
支起上半身,她那精致的脸庞抬起,没来及打理,而显得有些乱糟糟的金发则垂落下来,在我的脸颊边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帷幕,遮住了投下的阳光。
那灰色的瞳孔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深沉,里面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看着我。”
黄金城市像发出命令似的说到道,用手指抵住我的下巴,强硬地将我的脸摆正。
“不准看别的地方……只准看我。”
我顺从地,将视线聚焦在阿城的五官上。
在那里,没有平日里为了上镜而涂抹的粉底,我甚至能看清她皮肤上细微的绒毛。
但,她的眼角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红晕,我下意识的抬起一只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眼角。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一股尖锐的酸楚,毫无预兆地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淹没了原本的安逸。
明明她就在我怀里,明明她的触碰与呼吸是如此的温热,如此的亲密与真实。
但我却觉得自己亏欠了她什么,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小偷,窃取了一段本应不属于我的时光。
“……对不起。”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我自己都愣住了。
为什么要道歉?
我想去找寻原因,大脑却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只剩齿轮空转的嘎吱声,没有任何画面浮现。
黄金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便被愤怒填满。
她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我的锁骨上。
尖锐的犬齿切入皮肤,疼痛是如此真实。
“烦死了。”
松开牙齿,她在那圈泛红,有些渗血的牙印上,用力地舔舐了一下,语气变得狠厉。
“我才不需要那个……才不要你的道歉。”
她重新把脸贴上来,额头用力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相撞。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的双手,从我的衣襟与腰腹探入,穿过我的腋下,贴着我的脊背,缓缓划动,指甲在皮肤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就是抱着我,抓紧我,别放手。”
那股莫名的愧疚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她的触碰愈演愈烈,演变成了一种更近似于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而我找不到消除它的方法,只得本能的遵守她的指令,伸出双臂,用力地,死死地箍住她那纤细的腰肢。
哪怕指节泛白,哪怕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声响,我是如此的用力,想要将她揉进我的身体里。
就好像只有这种令人窒息的紧拥,才能稍微缓解那份不知源头的罪恶感。
阳光在石墙上缓慢地爬行,光影交错。
我不记得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纠缠持续了多久。
只记得那抹金色始终占据着我的全部视野,直到意识再次因为疲惫而坠入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