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奇锐骏,我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奇锐骏发来的消息。
Wonder:“训练员先生,路上小心。早点休息。”
“今晚降温了,宿舍的暖气如果不够热的话,请一定要多盖一床被子,也一定要把被子盖好哦。猫咪盖被子.jpg”
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和那个正在睡觉的猫咪表情包,我叹了口气,简单地回了一个“收到,晚安”后,将手机揣回兜里。
明明才刚认识不到一天,这种被老妈叮嘱般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同日,早些时候。
北海道,札幌市,某处高级公寓。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午后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房间里昏暗得像个洞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精油味和加湿器运作时的水汽。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照亮了被窝里那一团隆起的轮廓。
一只白皙的手从羽绒被里探出来,胡乱地摸索着,抓住了手机。
黄金城眯着眼,艰难地适应着屏幕的亮度。她原本只是想看一眼时间,然后继续睡个回笼觉,这是新年,她难得的假期,没有拍摄,没有训练,她只想睡到自然醒。
但锁屏界面上躺着的那封新邮件,让她的睡意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发件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乱码地址。
但她却猛地坐起身,动作大得差点扯掉充电线。凌乱的金发披散在肩头,真丝睡衣的肩带都滑落了一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邮件里的那几行字。
“新年快乐,阿城。”
“北海道这几天应该还在下雪,出门记得戴围巾。”
“春季很快就要到了,你应该会有更多新的拍摄计划。”
“别为了拍照好看就穿得那么少,最近流感依旧很严重,记得戴口罩。”
“别太勉强自己,好好吃饭。我知道你在控制体重,但早饭还是要吃的,低血糖晕倒在片场并可不好。”
“累了就好好睡觉,哪怕睡过头也没关系。”
“过得开心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她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酸涩的怒火直冲眼眶,手指因为用力捏紧手机而泛白。
“……谁要你管啊。”
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还有一丝遏制不住的哽咽。
你既然都走了,为什么还要记住这些?
还要记住自己怕冷,记住自己为了上镜偷偷节食,记住自己容易低血糖,记住自己是个爱赖床的懒虫?
这一条条看似温情的叮嘱,此刻在她眼里却像是一份冷冰冰的告别信。每一句话都在把她推开,每一句话都在说“没有我,你也要过得好”。
“开什么玩笑……”
她扬起手,似乎想把手机狠狠砸向墙壁,但却在最后一刻没了力气,任由手机闷声陷进了柔软的羽绒枕头里。
她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僵在那里,几秒钟后,整个人垮了下来,把自己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这种语气。这种即便不在身边,也要像个幽灵一样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的语气。
这个混蛋,绝对还在关注着自己。不是通过新闻,不是通过传闻,而是更近、更直接的方式。如果他在某个角落看着,那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过得开心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那种事,是你能擅自决定的吗?
几分钟后,被子被猛地掀开。黄金城赤着脚跳下床,几步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挑选起要穿的衣服。
她现在就要见到他。哪怕只是为了当面把这封邮件甩在他脸上,然后狠狠地用自己的高跟鞋猛踹他的小腿骨。
知晓那个人下落的,除了经理人,还有一个人。
那个曾经也属于他的担当,如今在疗养院里的人。
北海道,北广岛市。西沉的落日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暗淡的灰蓝,随后彻底归于黑暗。
疗养院的走廊里铺着吸音地胶,即便如此,鞋子踩上去时依然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黄金城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扇素白的病房门前,墙上的名牌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那上面用黑色的字体工整地印着一个名字:
『黑曜暗星』。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因为干涩而泛起酸意。
这就是他当初离开的原因。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低语声和医疗仪器运作时的细微嗡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这股味道甚至盖过了她身上那昂贵的香水味。
黄金城抬起手,摘下了那副遮住半张脸的宽大墨镜,露出了那双灰色的眼眸。虽然经过了精心的化妆遮盖,但眼底淡淡的乌青依然在苍白的白炽灯光下显露出来。
她侧过身,借着墙壁上的消防栓玻璃里的倒影,快速地审视着自己。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让它的弧度刚好能遮住稍微有点肿的眼角,格子外套的衣领也很平整,就是下摆有一处微小褶皱,被她用力的拉平。
即使是在这里,即使面对的是一个已经退役的前辈,她也不允许自己露出半分狼狈。她是黄金城,是那个人的现任担当。
——至少,她希望是。
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的跳动撞击着肋骨,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撞击都连带着呼吸变得急促。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上来的酸楚和焦虑强行压回身体深处。
那个约定。
“如果你夺得皋月赏的胜利,我就告诉你他在哪儿。”
但她等不了了。皋月赏太远了,春天太远了。
既然已经拿到了G1的优胜,虽然不是皋月赏,但也足够作为筹码。
为了找到那个不告而别的混蛋,这是唯一的办法。
所以,去它的约定。
她抬起右手,手指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指尖微微颤抖。
随后,她握紧了拳头,指节抵住冰冷的门板。
“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