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第七下时,谢莉尔睁开了眼睛。
宿舍的天花板是陌生的灰白色,上面用夜光涂料绘制着星座图——此刻已黯淡如褪色的记忆。她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罗德里格斯学院,西区宿舍楼,三层第七间,兽人及混血种住宿区。
然后她想起了昨天的一切。
樱花树下的相遇。礼堂里的无尽回廊。三扇门前的抉择。还有希芙·克劳德递给她的那本古籍,此刻正静静躺在枕边,在晨光中泛着羊皮纸特有的淡黄色光泽。
她坐起身,指尖轻触封面。书页自动翻开,停在夹着干枯樱花的那一页。脉络文字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当命运的三岔路口来临,记住,真正的道路往往在脚下,而非眼前。”
窗外传来喧闹声。谢莉尔走到窗边,推开格窗——楼下的庭院里,新生们正三五成群地走向教学楼。她能分辨出至少七种不同种族的气味:精灵的草木清香,血族的微甜铁锈味,人族贵族的各种香水味,还有兽人特有的、更接近土地的气息。
而她自己的气味,混在其中,像一滴水落入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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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基础魔力理论与回路构建》,教室在魔法学部主楼三层。
谢莉尔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座位已经坐满。座位不是随意安排的——前排是精灵和人族贵族,中排是血族和兽人贵族,后排才是平民和混血种。她默默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古籍小心地放进课桌抽屉。
讲课的是一位精灵女教授,名叫瑟兰妮尔·月歌。她站在讲台上,银发如瀑布垂至腰际,尖耳朵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当她开始讲解魔力回路的十二种基础构型时,声音像水晶风铃般清脆悦耳。
“魔力不是能量,而是一种可塑性的认知界面。”瑟兰妮尔教授用魔杖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光纹,“你们感知世界的方式,决定了你们操纵魔力的方式。精灵擅长与自然共鸣,血族精于生命能量的转换,兽人——”
她的目光扫过后排。
“兽人更依赖直觉和本能。这在某些场合是优势,但在精密魔法构建上,可能成为障碍。”
几个前排的精灵学生轻笑出声。
谢莉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桌边缘。她能感觉到教授说的是事实——她的魔法天赋测试评级只是C,而理论课更是她的弱项。在贫民窟长大的她,连基础的魔法教育都未曾完整接受。
“现在,请各位尝试构建第三类回路:水元素的凝聚与塑形。”
魔杖尖端亮起淡蓝色的光。谢莉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教科书上的图示——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节点与路径的对应关系,能量流动的节奏……
她失败了。
光团在她掌心凝聚到一半就溃散了,化作一团潮湿的水汽,弄湿了她的袖口和课桌。前排传来压抑的笑声。
“夏普同学。”瑟兰妮尔教授走到她身边,语气平静,“魔力构建需要的是精确,不是蛮力。你的能量输出过于粗暴,像用锤子雕刻雪花。”
“对不起,教授。”
“不必道歉。下课后来我办公室,我可以给你一些基础辅导材料。”教授转身走向讲台,又补充了一句,“顺便,你的嗅觉似乎很敏锐——刚才你构建回路时,我闻到了樱花的味道。那是不错的元素亲和征兆,只是需要正确的引导。”
谢莉尔愣住了。她确实在想象中试图回忆起昨天那棵古樱树的气息,试图从中汲取某种……灵感?
下课铃响起时,她的笔记本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而周围同学的笔记已经写满了整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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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节课同样艰难。
《大陆通史》需要记忆四大王国的建国年代、重要条约、种族迁徙史——谢莉尔从未接触过如此系统的历史教育。
《基础炼金学》要求识别三十种常见魔法材料的性质和相互作用——她只认识其中七种。
午餐时间,她独自坐在餐厅的角落,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炖菜和黑面包。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精灵们在讨论某个古代遗迹的探索计划,血族们在比较各地血酿的品质,人族贵族在规划周末的沙龙,兽人们则在谈论实战训练课的准备。
她属于哪里?
好像哪里都不属于。
“一个人?”
谢莉尔抬头。艾比盖尔·艾弗森端着餐盘站在桌旁,黑发在餐厅的魔灯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
“可以坐吗?”
“请便。”
艾比盖尔坐下,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她的餐盘里食物很少:一片烤鱼,几根水煮青菜,一杯清水。与周围大快朵颐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课业还适应吗?”艾比盖尔切下一小块鱼肉。
“不太好。”谢莉尔实话实说。
“正常。这所学院的课程设置,默认学生都接受过至少十年的家庭教育或私立教育。”艾比盖尔放下刀叉,“我是说,贵族教育。你来自平民区,对吧?”
谢莉尔点头。
“那我们需要一个学习小组。”艾比盖尔说得很自然,“我擅长理论和历史,你……你的观察力和直觉很特别。互补。”
“为什么帮我?”
艾比盖尔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手手背上的蛇形疤痕。
“因为在无尽回廊里,你选择了‘不选择’。”她说,“那需要勇气。而在这个学院里,勇气是比血统更稀缺的东西。”
两人安静地吃完午餐。离开餐厅时,艾比盖尔说:“下午是社团招新会,在大广场。你会去吧?”
“我会去。”
“那么,也许晚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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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广场已经变成了喧嚣的海洋。
数十个社团在这里设立了招新点,彩色横幅在空中飘扬,魔法光效此起彼伏,吆喝声、演示声、争论声混杂成一片近乎狂热的交响。
“圣剑骑士团!真正的战士之路!每周三次实战训练,毕业直接推荐加入四国近卫军!”
“星辰魔导会!探索宇宙的奥秘!我们的观测塔有学院最好的天文望远镜!”
“绯色诗篇社!文学与艺术的殿堂!每月举办沙龙,与贵族名流直接交流!”
谢莉尔穿行在摊位之间,感觉自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每个社团都光鲜亮丽,每个社团都有明确的定位和诱人的承诺。但她停在任何一个摊位前,都会感到同样的疏离感。
骑士团?她的体能在兽人中只算中等,剑术更是从未接触。
魔导会?她的魔法理论课还在挣扎。
诗篇社?她连一首完整的十四行诗都没读过。
她走到“奥秘研究社”的摊位前——这是最接近“推理”或“探秘”主题的社团。摊位后面坐着三个高年级学生,正在讨论某个古代符文的意义。
“你好,我想了解一下……”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推了推镜片:“种族?”
“什么?”
“你的种族。我们是奥秘研究社,主要研究古代魔法文明和失传技艺。申请者需要至少掌握三门古代语言,或者有相关家族研究背景。”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你是兽人吧?兽人在这方面有天赋的……不多。”
谢莉尔退后一步:“明白了,谢谢。”
她转身离开,犬耳低垂。她能听见身后压低的笑声,还有那句清晰的“平民就是不懂规矩”。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尝试了七个不同的社团。有的委婉拒绝,有的直接说明“只收贵族”,有的要求展示她根本不具备的技能。当她走到“历史考证社”摊位前时,已经近乎麻木。
这次接待她的是个温和的人族女生。
“我们欢迎所有对历史感兴趣的同学!”女生热情地说,“不过……我们每周需要阅读至少两百页古籍文献,大部分是精灵语或古大陆通用语。你的语言能力怎么样?”
谢莉尔摇摇头。
“那太可惜了。”女生还是微笑着,“或许你可以试试‘园艺社’?他们对学术要求不高……”
谢莉尔道谢离开。她没有去园艺社,而是走到广场边缘,在一棵橡树下坐下。
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招新会的全貌:人群涌动,梦想交织,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归属。除了她。
她想起昨天希芙的话:“在这个学院里,每个人都在逃离什么,每个人也都在寻找什么。”
她在寻找什么?
不是荣耀,不是力量,不是归属感。而是……答案。关于那棵会吸收情绪的樱树,关于无尽回廊的设计者,关于萨麦尔·维恩特和影蛇会,关于艾比盖尔手背上的疤痕,关于希芙眼中那抹近乎悲伤的了然。
关于真相。
“看来你也没找到心仪的社团。”
谢莉尔抬头。艾比盖尔站在她面前,手中拿着三份入社申请表格。
“你加入了三个?”
“只是拿了表格。”艾比盖尔在她身边坐下,“‘秘法追踪社’——专门研究失传魔法和古代遗迹;‘真相探寻会’——调查超自然现象和未解之谜;还有‘沉默记录者’——整理学院的历史档案和秘密文献。”
她将表格摊开:“每个都沾点边,但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一个能让我查清家族灭门真相的地方。”艾比盖尔的语气平静,但手指收紧,将表格边缘捏出了褶皱,“但这些社团都有太多限制——不能涉及当代政治,不能调查在世的贵族,不能触碰学院封印的档案。”
她转过头,看向谢莉尔:“你呢?你想找什么样的社团?”
谢莉尔沉默了很久。广场的喧嚣在远处翻滚,像隔着一层玻璃。
“我想找一个……可以自由提问的地方。”她说,“不问‘这符不符合规矩’,不问‘这有没有先例’,不问‘这会不会触怒谁’。只是问‘为什么’,然后去找答案。”
艾比盖尔笑了——那是谢莉尔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的笑容,很淡,但真实。
“那这样的社团,不存在。”
“我知道。”
“除非,”艾比盖尔收起笑容,“我们自己创立一个。”
风停了。广场的喧嚣突然变得遥远。橡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道逐渐闭合的门缝。
“自己创立?”谢莉尔重复。
“学院规定,学生可以申请创立新社团,只要满足三个条件:五名以上社员,一位指导老师,以及明确的社团宗旨和活动计划。”艾比盖尔如数家珍,“指导老师我可以想办法——我叔叔是历史系的客座教授。社员……至少我们两个。宗旨——”
她看着谢莉尔:“你刚才已经说出来了。”
自由提问。寻找答案。
谢莉尔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这个念头太大,太危险,太……不可能。
但她想起昨天,在水面上踏出的那七步。想起希芙说“真正的出口,在认知的盲区”。
“社团叫什么名字?”她听见自己问。
艾比盖尔想了想:“‘真相之瞳’。或者……‘逻辑回廊’?”
谢莉尔摇头。太直白,太刻意。
她看向广场中央,那里立着学院的标志性雕塑:一本打开的书,书页由魔法水晶构成,永远显示着不同的知识。雕塑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字:
“于迷雾中点亮理性之光。”
“迷雾之光。”谢莉尔说。
艾比盖尔品味着这个词:“在迷雾中寻找光……可以。但我们需要更多社员。五个人是硬性规定。”
“还有三天时间。”谢莉尔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草屑,“足够吗?”
“不够也得够。”艾比盖尔也站起来,“首先,我们需要一份像样的申请文书。你的文字能力怎么样?”
“普通。”
“我的还不错。其次,我们需要一个活动地点。旧校舍旁边有个废弃的储物间,据说几十年没人用了,也许可以申请使用。”
“旧校舍……”谢莉尔想起昨天离开时,阴影中那双睁开的眼睛。
“怎么了?”
“没什么。”谢莉尔摇头,“只是觉得,那里或许……很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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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图书馆的角落度过了那个下午。
艾比盖尔负责起草申请文书,谢莉尔则翻阅着社团管理规章——厚达三百页的精装本,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注释。
“第三章第七条:新创社团需经过学生会和风纪委双重审核,审核期不少于两周。”
“第五章第十二条:社团指导老师需为学院正式教职工,且不得同时指导三个以上社团。”
“第七章第三条:社团活动不得涉及危险魔法实验、政治敏感议题、或对学院声誉可能造成损害的调查……”
每一条都像一道锁。
“找到了。”艾比盖尔从一堆古籍中抬起头,“第三任学生会长创立的‘星空观测社’,申请文书范本。我们可以参照这个格式。”
她将一本泛黄的手抄本推过来。谢莉尔翻开,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七十年前的梦想:“仰望星空时,我们看见的不是光点,而是时间的刻度,是宇宙的呼吸,是无限可能性的具现……”
“写得真美。”她轻声说。
“但最后这个社团还是解散了。”艾比盖尔翻到最后一页,“原因:核心成员毕业,后继无人。大多数社团都是这个结局。”
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魔灯自动亮起,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谢莉尔合上规章,看向艾比盖尔正在撰写的文书草稿。标题处还空着,等待她们最终决定的名字。
“我们还需要三个人。”她说。
“我有一个候选人。”艾比盖尔放下笔,“格伦,那个豹人族的新生。他在无尽回廊里虽然鲁莽,但勇气可嘉。而且兽人在体能和感知上有天然优势。”
“还有呢?”
“历史系有个混血精灵学生,叫莱恩。他父亲是人族学者,母亲是精灵歌者。他对古代文字和密码学很有研究,但因为血统问题,很多社团都不愿收他。”
“那第三个?”
艾比盖尔沉默了。她看向窗外,钟楼的剪影在暮色中像一柄指向天空的剑。
“也许……我们可以问问她。”
“谁?”
“学生会长。”艾比盖尔说,“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如果她能以个人名义支持,甚至加入……”
谢莉尔想起希芙递给她的古籍,想起那句“你的眼睛变成了金色”。想起会长转身离开时,背影中那抹难以解读的孤独。
“她会拒绝的。”谢莉尔说,“她是学生会长,要维持学院的平衡和秩序。而我们要创立的社团……可能会打破平衡。”
“那我们还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候选人。”艾比盖尔用笔尖轻敲桌面,“风纪委有个一年级的血族,叫薇薇安。她负责整理档案,接触过很多未公开的记录。而且她对‘影蛇会’的案子特别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天测试结束后,她来找过我。”艾比盖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她哥哥曾是风纪委的干事,七年前在调查一桩旧案时失踪了。现场……留下了蛇形标记。”
空气凝固了。
图书馆的钟摆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倒数。
“所以这不是巧合。”谢莉尔说,“我们对谜题和真相的追求,已经把我们引向了同一条路。”
“也许路一直都在那里。”艾比盖尔合上文书草稿,“只是需要有人决定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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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莉尔没有直接回宿舍。
她再次来到古樱树下。夜幕中的树影更加庞大,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仿佛在缓慢蠕动,像沉睡巨兽的血管。
她伸手触碰树干。这一次,她不只是听见声音,还看见了片段——
一个精灵少女在树下哭泣,因为她的初恋即将毕业离开。
一个人族少年在树下发誓,要成为最伟大的魔导师。
一个血族靠着树干阅读情书,唇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还有……希芙·克劳德,独自站在这里,伸手抚摸那些黑色纹路,狐尾低垂,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画面碎片般涌现又消失。最后定格在一个谢莉尔从未见过的场景:三十年前的夜晚,一个黑发少年坐在树下,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他的脸隐在阴影里,但手中的图案清晰可见——
放大镜与蛇缠绕的徽记。
影蛇会的标志。
“你也看见了?”
谢莉尔猛然转身。希芙站在她身后,不知来了多久。月光洒在她的银发上,九尾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微光。
“会长……”
“叫我希芙。”会长走近,抬头看向樱花树,“这棵树是学院的记忆中枢。所有强烈的情感都会被它吸收、储存。而拥有特殊天赋的人……可以读取这些记忆碎片。”
她转向谢莉尔:“你的‘真相之瞳’正在觉醒。这是祝福,也是诅咒——你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也要承担看见的代价。”
“什么代价?”
“孤独。”希芙说得很轻,“当你开始追寻真相,就会发现大多数人都宁愿活在谎言里。当你开始提问,就会发现大多数人害怕答案。”
她停顿,异色瞳在月光下如同两枚不同的宝石。
“艾比盖尔·艾弗森下午来找过我。关于你们的‘迷雾之光’社团。”
谢莉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
“我拒绝了作为指导老师。”希芙说,“但我可以给你们另一个机会。”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的钥匙,形状古老,柄端雕刻着狐狸与书卷的图案。
“旧校舍地下三层,有一个废弃的档案室。三十年前被封存,里面可能保存着影蛇会时期的某些记录。如果你们能在三天内打开那扇门,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我就以学生会长名义,特批你们的社团成立。”
她将钥匙放在谢莉尔掌心。金属冰凉,却带着一丝余温。
“但这有风险。旧校舍的封印不完全稳定,而且……有些东西可能还在里面徘徊。你们可以拒绝。”
谢莉尔握紧钥匙。齿痕抵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如果我们接受呢?”
“那就祝你们好运。”希芙转身,狐尾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弧,“记住,真正的危险往往不是怪物或陷阱,而是你们将在那里看见的——关于这所学院,关于你们自己,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真相。”
她消失在樱花雨中,像融入夜晚的月光。
谢莉尔独自站在树下,钥匙在手心里渐渐被捂热。她抬头看向钟楼,学生会的窗户还亮着灯,像一颗悬在夜空的星。
然后她看向旧校舍的方向。那座哥特式建筑在月光下如同沉睡的巨兽,尖顶刺破夜幕,阴影浓得化不开。
三天时间。一扇门。一个答案。
她握紧钥匙,转身走向宿舍。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像某种誓言的节拍。
而在她身后,樱花树最粗的枝条上,一朵花缓缓绽放——花瓣是纯粹的金色,在月光下如烛火般燃烧。那是这棵树三十年来,第一次开出这样的花。
树干的黑色纹路,在花朵绽放的位置,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