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逢魔再起之时

作者:白鹿折枝 更新时间:2026/1/15 0:00:50 字数:5125

冬日的阳光斜斜穿过罗德里格斯学院学生会办公室的拱形窗,在橡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壁炉中的火焰静静燃烧,木柴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为这间充满羊皮纸和旧书气味的房间增添了一丝暖意。

希芙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织成的瀑布垂至腰间。她微微仰着头,异色的双眼半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阳光恰好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处,那里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朱莉亚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轻轻扶着希芙的肩膀,另一只手——此刻正按在希芙颈侧。朱莉亚深红色的长发如帷幕般垂下,几缕发丝扫过希芙的脸颊。

“朱莉亚,你轻一点。”希芙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就快好了。”朱莉亚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血族特有的磁性沙哑。

“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啊喂……”

两人的姿势从某个角度看确实容易引人遐想——朱莉亚微微俯身,希芙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衣衫因动作而有些凌乱,不过请不要想错,这只是在正常的吸血。

办公室门外,艾比盖尔正屏住呼吸蹲在门边。她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垂到了地板上。作为艾弗森伯爵家的长女——或者说,是那个被灭门的家族唯一幸存者——她本应保持贵族千金的矜持,但此刻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教养。

“艾比,你在这里干嘛呢?”

谢莉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艾比盖尔吓了一跳,转身时差点失去平衡——谢莉尔正歪着头看她,深棕色的马尾垂在肩侧,棕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嘘!”艾比盖尔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颤抖地指向门缝,“你看这……”

谢莉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凑近门缝。从那个狭窄的视角,她看到的是:朱莉亚将希芙压在办公桌上,两人的长发交织垂落,遮住了面容。

谢莉尔的脸“唰”地红透了。她猛地直起身,手指无措地在空中划动:“她、她们这是……这是在……”

“就是那个!”艾比盖尔压低声音,脸颊同样绯红,“那种亲密的人之间会有特殊的……契约关系……”

“但会长是兽人啊!和副会长不是一个种族的!而且她们都是女性……”

“爱情不分种族和性别,”艾比盖尔引用了一句最近在学院流行小说里看到的话,随即自己也觉得不太妥当:“不对,我的意思是——”

“很精彩的观察啊。”

第三个声音插入对话,平静、沉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揶揄。

两个女孩同时僵住,缓缓转身。

劳埃德·奈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身后半步的距离。风纪委员长身着深蓝色制服,剪裁合体,银边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她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至腰际,几缕发丝被仔细地别在耳后。银边眼镜后的眼睛颜色普通——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结果——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们。

“劳、劳埃德委员长!”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惊慌。

办公室内的动静骤然停止。

几秒后,门被拉开了。朱莉亚站在门口,衣着整齐,深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只有耳尖一抹极淡的红晕暴露了些许情绪。

“风纪委员长大驾光临,”希芙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她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脖颈上贴着一小块纱布,制服外套端正地披在肩上,“以及……我亲爱的书记和会计,你们在门口开什么秘密会议?”

艾比盖尔和谢莉尔同时鞠躬,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要打扰……”

“打扰?”希芙挑了挑眉,困惑地看向朱莉亚,又看看劳埃德,“打扰什么?”

艾比盖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就是你们刚才……那、那个……”

希芙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她突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优雅克制的微笑,而是真正开怀的、清脆的笑声。朱莉亚也忍俊不禁,抬手掩住了嘴。

“我的天,”希芙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异色瞳在阳光下闪着奇妙的光泽,“你们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她轻轻揭下脖颈上的纱布,露出那两个已经止血的小孔:“朱莉亚只是在进行每月一次的例行‘补给’。身为血族,她需要定期摄入血液——而作为她的挚友和会长,我自愿成为她的供血者。”

朱莉亚补充道:“只是这次消毒时下手重了些。会长的皮肤比想象中更敏感。”

“很感人的友谊。”劳埃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不过,我此行并非为了参观学生会的……内部互助活动。”

希芙示意众人进入办公室。艾比盖尔和谢莉尔尴尬地找位置坐下,眼神仍有些飘忽。

劳埃德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深褐色文件夹,放在希芙面前的办公桌上。文件夹的封面上印着罗切斯特城的城徽——交叉的铁锤与羽毛笔。

“罗切斯特城内发生了两起命案。”劳埃德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两名年轻女性离奇死亡。警方调查数月,毫无进展。城内人心惶惶,市长向学院求助,院长将此事委托给了学生会。”

希芙没有立即回应。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文件夹上:“风纪委人手不足?”

“与此无关。”劳埃德平静地说,“院长认为,学生会成员的……特殊背景,或许能提供不同的视角。”

希芙抬眼看她,异色瞳微微眯起:“你是说,这案子可能涉及非人种族?”

“我什么都没说。”劳埃德将文件夹向前推了推,“只是转达院长的委托。当然,学生会有权拒绝。”

希芙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两份案卷,附有现场素描和验尸报告。她快速浏览着,表情逐渐凝重。

“怎么样?”谢莉尔忍不住问。

希芙合上文件夹,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告诉院长,这个任务学生会接了。”

劳埃德笑了——那是一个短暂而真实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什么任务?”谢莉尔凑上前。

希芙将案卷内容简要复述:“两名受害者。第一位,蕾拉·阿尔丁,矿工的女儿,十六岁。九月十四日失踪,十六日清晨被发现浮在城东河流上。最初认定为意外溺亡,但验尸发现脾脏缺失,致命伤是心脏处的一刀,死亡时间为凌晨一至两点。身上有捆绑痕迹。”

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位,玛格丽特·铁砧,铁匠的妻子,三十二岁。十一月二十日失踪,二十一日清晨在城西旧仓库发现烧焦的尸体。肺部缺失,同样死于心脏穿刺,死亡时间为晚上十至十一点。”

艾比盖尔皱眉:“死因相似,但目标不同——一个是矿工女儿,一个是铁匠妻子。社会阶层、年龄、生活圈都没有交集。”

“这正是问题所在。”朱莉亚接过话头,淡红色的眼眸扫过案卷,“如果是随机杀人,为何要取走特定器官?如果是有目标的行凶,两名受害者之间必然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联系。”

谢莉尔思考片刻,眼睛亮了起来:“连环杀人案!凶手按照某种规律选择受害者,取走器官可能是某种……仪式?”

“聪明。”希芙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她站起身,银发在身后如披风般散开:“时间紧迫。谢莉尔、艾比盖尔,你们去第一受害者家中访问。朱莉亚和我去第二户人家。注意安全,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会长,”艾比盖尔突然开口,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影,“如果这真的涉及某种黑暗仪式……会不会和那个有关?”

她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那个覆灭了她家族的、留下蛇形标记的组织。

希芙沉默片刻,轻声说:“先调查。不要被过去的阴影遮蔽双眼。”

众人出发时,天空开始飘雪。

细小的雪花从铅灰色的云层中旋落,很快为罗切斯特城的石板路覆上一层薄白。学院高塔的钟声在寒风中回荡,惊起一群栖在屋檐上的灰鸽。

谢莉尔和艾比盖尔乘坐公共马车前往城东矿区。随着马车驶离市中心,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精致的店铺让位于低矮的砖房,石板路变成泥泞的小径,空气中开始弥漫煤灰和铁锈的气味。

矿区贫民窟比她们想象的更破败。歪斜的木屋挤在一起,屋顶的茅草被积雪压得低垂。狭窄的街道上污水横流,与刚落下的雪混成灰黑的泥浆。居民们裹着单薄的衣衫匆匆行走,眼神空洞,脸上刻着贫困和疲惫的痕迹。

“这里……和学院完全是两个世界。”艾比盖尔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斗篷边缘。

谢莉尔没有说话。她深棕色的眼睛扫过街景,那些冻得通红的孩童、佝偻的老人、眼神麻木的妇人——这一切对她而言并不陌生。作为以伴读身份入学的平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贵族光鲜亮丽的世界之下,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一群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在雪地里追逐嬉戏。他们没有玩具,一根随手捡的树枝、一个破布缝制的球就能让他们欢笑。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跑得太急,一头撞在谢莉尔身上。

“嗙——”

谢莉尔踉跄一步,稳住身形。男孩跌坐在泥雪中,鼻子撞红了,鼻涕混着泪水糊了一脸,身上的旧棉袄沾满泥浆。

艾比盖尔刚想开口训斥,谢莉尔却抬手制止了她。

她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男孩脸上的污迹:“走路要小心看路,知道吗?”

男孩愣愣地看着她,显然没想到这位衣着整洁的小姐会这样温和。

谢莉尔又从钱包里数出十枚铜币——那是她一周的零用钱——放在男孩手中:“天冷了,让妈妈给你买条围巾。”

男孩的眼睛瞪大了。他紧紧攥住铜币,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周围有几个路人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一个老妇人露出感激的微笑;一个年轻男子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几个孩子则用羡慕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幸运的男孩。

“你没必要这样,”艾比盖尔轻声说,“我们还有正事。”

“这难道不是正事吗?”谢莉尔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雪,“如果连一个孩子的寒冷都视而不见,我们又凭什么去调查另一个孩子的死亡?”

艾比盖尔沉默了。她看着谢莉尔坚定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会计,内心有着比她想象中更强大的力量。

按照地址,两人找到了蕾拉·阿尔丁的家。那是巷子尽头最破败的一间木屋,门板歪斜,窗玻璃碎了几块,用油纸勉强糊着。

谢莉尔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过了很久,屋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后。他约莫三十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头发花白稀疏,眼窝深陷,脸颊瘦削得几乎只剩骨头。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磨损,沾着洗不掉的煤灰。

“谁啊?”他的声音沙哑,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您好,”谢莉尔尽量让声音保持温和,“请问是蕾拉·阿尔丁的家吗?”

男人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是!你们想干嘛?”

艾比盖尔上前一步:“我们是罗德里格斯学院的学生,受学院委托前来调查蕾拉·阿尔丁死亡的事件。希望能——”

“滚!”

咆哮声打断了艾比盖尔的话。男人猛地推开门,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你们早干嘛去了?两个月前不调查!现在又把尸体从墓地里挖走!你们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我们平民的事就不劳烦你们这些贵族老爷关心了!”

“尸体被挖走了?”谢莉尔抓住关键信息。

“装什么傻!不是你们学院的人干的吗?三天前,半夜里……”男人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他抬手捂住脸,“连让她安息都不行吗……我可怜的女儿……”

“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谢莉尔急切地说,“请告诉我们详情,也许我们能——”

“够了!”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不需要你们的调查!我只想……只想让蕾拉安息……”

他重重关上门,落锁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艾比盖尔还想说什么,谢莉尔却拉住了她的衣袖。

“我们走吧。”谢莉尔轻声说,眼神有些空洞,“让他自己静一会。”

她们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两人走访了矿区其他居民。关于蕾拉·阿尔丁,人们给出了各种各样的描述:

“蕾拉是个善良的姑娘。”一个卖菜的老妇人说,“每次见到我都会问好,有时候还会帮我推车。”

“蕾拉姐姐经常会从市里带点心给我们吃。”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说,眼睛亮晶晶的,“她说她在城里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蕾拉的父亲贝尔蒙特啊……”一个酒馆老板摇摇头,“以前还是个骑士呢,退伍后就整天酗酒。要不是蕾拉撑着,那个家早垮了。”

“蕾拉的母亲病得很重,”一位邻居妇人压低声音,“肺病,需要昂贵的药。蕾拉经常去城里买药,也不知道哪来的钱……”

最后,在一处水井边,她们听到了最令人不安的对话。

两个洗衣妇人背对着她们,一边搓洗衣物一边闲聊:

“听说了没?蕾拉被某个贵族包养了。”

“真的假的?我就说嘛,一个矿工的女儿,哪来那么多钱买药?”

“前几天尸体被挖走,据说是那个贵族老爷吩咐的呢。怕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谁让贝尔蒙特那么废物呢,哈哈哈。女儿死了就只会喝酒,连尸体都守不住。”

笑声刺耳而残酷。

艾比盖尔的脸色变得苍白。谢莉尔则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们需要查清楚那个传言。”艾比盖尔低声说,“如果蕾拉真的和某个贵族有关系,这可能是关键的线索。”

谢莉尔点头,但她的目光仍停留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在那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墓地。”谢莉尔转身,深棕色的眼眸在雪光中异常坚定,“如果蕾拉的尸体真的被盗,现场可能会留下线索。而且……我想为她献上一束花。”

艾比盖尔注视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人?”

谢莉尔没有回答,只是拉起斗篷的兜帽,踏入越来越密的雪中。

在她的记忆深处,有一个同样年轻、同样无辜的女孩——不是蕾拉,而是她自己曾经的模样。在那个还没有成为罗德里格斯学院学生的日子里,她也曾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见过太多的苦难和不公。

也许,这就是她如此执着于真相的原因。

不是为了荣誉,也不是为了任务。

只是为了那些无法为自己发声的人。

雪越下越大了。远处,罗德里格斯学院的尖塔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座遥不可及的象牙塔。而在这里,在泥泞和苦难中,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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