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落魄之人的遗憾(下)

作者:白鹿折枝 更新时间:2026/1/19 0:22:12 字数:4898

带着沉重的心情和震惊的发现,谢莉尔和艾比盖尔离开贫民区,准备返回学院汇报。她们需要告诉希芙和朱莉亚——蕾拉的死背后,是一个家庭被彻底摧毁的悲剧,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市政厅的一个小官员。

天空又开始飘雪了。细小的雪花在黄昏的光线中旋转飞舞,给这座充满痛苦的城市蒙上一层虚幻的美丽。

在通往学院的主干道上,她们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希芙·克劳德和朱莉亚·霍尔正从另一条街走来,方向似乎是朝着旧港区。希芙的银发在雪中如同流动的月光,异色瞳在暮色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朱莉亚的深红斗篷如凝固的血,在她身后展开。

“会长!副会长!”谢莉尔挥手喊道,加快脚步跑过去。

两人同时转头。希芙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惊讶,朱莉亚则微微点头示意。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希芙问,目光扫过两人冻得通红的脸颊,“调查有进展了?”

“很大的进展。”谢莉尔急切地说,呼吸在寒冷中化成白雾,“我们查清了蕾拉·阿尔丁的家庭背景。她的父亲贝尔蒙特曾经是个骑士,被一个叫鲍里斯·格莱斯顿的小贵族陷害,失去了一切。而那个鲍里斯,很可能就是包养蕾拉的人!”

希芙和朱莉亚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某种谢莉尔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

“鲍里斯·格莱斯顿,”朱莉亚重复这个名字,淡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更深沉,“市政厅档案管理处的负责人。”

“你们也知道他?”艾比盖尔敏锐地问。

“我们刚见过他。”希芙平静地说,“在停尸房。他‘恰好’在那里等我们,献上了一样东西——蕾拉·阿尔丁被盗的尸体。”

“什么?!”谢莉尔和艾比盖尔同时震惊出声。

“他说是从盗尸者手里买来的,想以此讨好我。”希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但他不知道,那具尸体给了我们最关键的证据——蕾拉身上有和另一名受害者完全相同的魔法标记。”

“魔法标记?”谢莉尔追问,狗耳因为紧张而微微竖起。

“衔尾蛇。”朱莉亚解释,“一个古老的象征,以蛇咬自己尾巴形成循环的图案。我们在两名受害者身上都发现了用暗黑魔法烙印的相同印记。这不是普通凶手能做到的。”

谢莉尔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突然想起艾比盖尔家族的灭门案,那个留在现场的蛇形标记。

“我们在药剂坊打听到,蕾拉经常去买昂贵的药,最近几个月都是鲍里斯陪她去的。”她快速说道,“老板说蕾拉最后一次去的时候,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之后不久她就遇害了。”

“时间线吻合。”希芙沉思,“鲍里斯可能是凶手,也可能只是帮凶。但无论如何,他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直接参与了罪行。”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彻底降临,街灯陆续亮起。“我们现在要去旧港区的‘沉锚酒馆’。鲍里斯说,他就是从那里一个叫‘掘墓人’杰克的人手里买到蕾拉尸体的。我们需要找到杰克,问清楚尸体的来源。”

“我们可以一起去吗?”艾比盖尔立刻问,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火焰,“如果这个组织和蛇形标记有关……那可能和我家族的案子也有联系。”

希芙注视她几秒,然后点头:“可以。但必须听从指挥。旧港区不是学院,那里的规则……更原始。”

“明白。”艾比盖尔握紧拳头。

谢莉尔也点头:“我会小心的。”

旧港区位于罗切斯特城最东侧,紧邻着浑浊的罗切斯特河。这里曾经是城市最繁荣的区域,但随着新港口的建成,逐渐没落。如今,这里聚集着码头工人、走私者、妓女和所有在光明世界无处容身的人。

沉锚酒馆就坐落在一条狭窄的小巷深处。招牌是一块被虫蛀的木板,上面画着一个生锈的船锚,锚链缠绕成诡异的形状,看起来像一条蛇。窗户被厚厚的油污覆盖,透出昏黄的光,里面传来粗鲁的笑声和玻璃碰撞的声音。

推开门,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劣质酒精的刺鼻、烟草的浓烟、汗臭、鱼腥,还有某种更隐秘的、甜腻而腐败的气味。酒馆里大约有二十多人,大多衣着破旧,面容粗野。几个壮汉在角落里掷骰子,一个独眼老人靠在壁炉边打盹,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吧台旁和酒保调笑。

当四个女孩走进来时,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一瞬。

二十多双眼睛同时盯着她们——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贪婪、有警惕、也有毫不掩饰的恶意。谢莉尔感到背脊发凉,艾比盖尔的手悄悄探向斗篷内的短匕,朱莉亚的淡红色眼眸平静地扫视全场,希芙则像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目光,径直走向一张空桌。

“四位小姐,来错地方了吧?”酒保——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秃头大汉——粗声粗气地说,“这里不招待学生。”

“我们找人。”希芙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在突然寂静的酒馆里异常清晰,“‘掘墓人’杰克。”

酒馆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掷骰子的壮汉停下了动作,打盹的老人睁开了独眼,女人们收起了笑容。所有人都用新的眼神打量着这四个女孩——不再是看误入狼窝的小羊,而是看某种……危险的东西。

“杰克不在这里。”酒保擦拭着一个脏兮兮的玻璃杯,眼睛却紧盯着希芙,“而且就算他在,也不会见你们这种……大小姐。”

希芙没有回应。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币——不是普通的帝国金币,而是克劳德家族的特制金币,正面是银狐家徽,背面是复杂的魔法纹路。她将金币放在桌上,推向前方。

金币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银蓝色光泽,表面仿佛有液体般的魔力在流动。

酒保的眼睛瞪大了。他当然认得这种金币——克劳德家族,四大公爵之一,富可敌国,而且据说与地下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告诉杰克,”希芙的声音依然平静,“克劳德家的小姐想和他谈笔生意。关于最近那具年轻女尸的生意。”

酒保盯着金币看了几秒,然后迅速收起,转身走进后厨。酒馆里恢复了嘈杂,但那些目光依然时不时地瞥向她们的桌子。

一个瘦小的侍者走过来,用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桌子:“几位要点什么?”

“四份炖菜,四杯麦酒。”朱莉亚说。

“我要红酒。”希芙补充。

朱莉亚转头看她,淡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赞同:“会长,您还未成年。根据学院规定和帝国法律,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希芙微微蹙眉:“我只是想尝尝。”

“不行。”朱莉亚的语气温和但坚定,“我答应过您母亲要照顾您。麦酒已经是极限了。”

谢莉尔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想到平日里强势的学生会长,在朱莉亚面前竟然会像个被管束的孩子。这让她对两人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

“说起来,”谢莉尔忍不住好奇地问,“会长,您今年多大了?”

希芙看了她一眼:“十四。”

“十四?!”谢莉尔和艾比盖尔同时惊呼。罗德里格斯学院的最低入学年龄是十六岁,这是四国共同规定的。

“会长是特例。”朱莉亚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她是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九阶魔导师,也是唯一在十四岁就被破格录取的学生。当时的入学考试,她只用十分钟就解开了院长设下的七重魔法封印。”

希芙似乎对这段称赞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只是基础的封印解析……”

“基础到让三位监考老师目瞪口呆。”朱莉亚微笑道,“其中一位精灵族的教授甚至当场提出要收您为徒,被您拒绝了。”

谢莉尔和艾比盖尔看着希芙,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她们知道会长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这时,侍者端来了食物和饮品。炖菜看起来还算正常,但麦酒的颜色浑浊,气味刺鼻。谢莉尔小心地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这酒比她喝过的任何麦酒都更苦更烈。

希芙也尝了一口麦酒,然后默默地把杯子推远了一点。

朱莉亚见状,从随身携带的小袋中取出一小瓶深红色的液体,往希芙的杯子里滴了几滴。麦酒的颜色立刻变得清澈了一些,气味也柔和了许多。

“血族秘制的调味剂。”朱莉亚解释,“可以改善劣质酒水的口感。”

四人开始用餐,同时低声交流着各自的发现。谢莉尔和艾比盖尔详细讲述了蕾拉一家的悲剧,希芙和朱莉亚则分享了停尸房的发现和魔法标记的信息。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艾比盖尔总结道,“鲍里斯·格莱斯顿二十年前陷害了贝尔蒙特,导致他家破人亡。二十年后,他又用金钱诱惑蕾拉,成为了她的‘资助人’。然后蕾拉遇害,身上有神秘的衔尾蛇标记。另一名受害者玛格丽特·史密斯也有相同标记,而她经常去的圣安娜教堂正在准备某种‘净化仪式’,新来的神父在发放蛇形吊坠。”

“还有盗尸事件。”谢莉尔补充,“蕾拉的尸体被盗,鲍里斯从‘掘墓人’杰克手里买到尸体,然后献给会长。这一切太过巧合。”

“不是巧合。”希芙放下勺子,异色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光,“有人在引导我们发现这些线索。鲍里斯可能是棋子,也可能是故意暴露的诱饵。但无论如何,衔尾蛇标记是关键——它连接着两起命案、盗尸事件、教堂的异常,可能还有艾比盖尔家族的灭门案。”

提到自己家族的案子,艾比盖尔的手微微颤抖。她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如果找到杰克,也许他能告诉我们是谁委托盗取蕾拉的尸体。那可能是真正的凶手,或者至少是知情人。”

就在这时,酒保从后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大约五十岁,身材矮壮,穿着一件油腻的皮围裙,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他的眼睛很小,但异常锐利,像老鼠一样不断转动。他的手上满是老茧和伤疤,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掘墓人’杰克。”酒保介绍道,然后迅速退回吧台后。

杰克打量着四个女孩,最后目光落在希芙身上:“克劳德家的小姐?有意思。找我什么事?”

“关于一具女尸。”希芙直截了当,“蕾拉·阿尔丁,矿工的女儿,两个月前遇害,一周前下葬,三天前被盗。我的线人说,是你把尸体卖给了鲍里斯·格莱斯顿。”

杰克的眼睛眯了起来:“线人?那个油腻的市政厅小官?他说得倒挺多。”

“我想知道,是谁委托你盗取那具尸体的。”希芙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还有,为什么要盗那具特定的尸体。”

杰克笑了,露出黄黑不齐的牙齿:“小姐,干我们这行的有规矩。不能透露雇主的身份。”

希芙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克劳德金币,放在桌上。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三枚魔法金币在桌上排成一排,银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酒馆里异常醒目。

酒馆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三枚金币,眼中流露出贪婪的光芒。那不只是钱,那是克劳德家族的承诺,是通往上层社会的敲门砖。

杰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盯着金币看了很久,终于开口:“我不知道雇主是谁。交易是通过中间人进行的,钱是提前付的,放在城西第三座桥下的石缝里。我只需要在指定时间挖出指定的尸体,送到指定地点。”

“指定地点是哪里?”朱莉亚问。

“旧教堂墓地东侧第三棵枯树下。尸体放在那里,自然会有人取走。”杰克说,“但奇怪的是,第二天我去查看时,尸体还在那里。又过了一天,才被取走。然后那个市政厅的小官就找上我,说要买那具尸体。我觉得奇怪,但还是卖了——反正雇主只要求我挖出来放在那里,没说不让别人拿走。”

“委托是什么时候接到的?”艾比盖尔追问。

“两周前。蕾拉下葬后不久。”杰克回忆道,“中间人是个蒙面的男人,声音经过魔法处理,听不出特征。他只说,雇主需要那具尸体进行‘仪式’,愿意出五十金币。”

“仪式?”谢莉尔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什么样的仪式?”

杰克耸肩:“他没说。但干我们这行的,听说过一些传闻……有些黑暗教派会使用新鲜尸体进行禁忌仪式,特别是年轻女性的尸体。取走器官,留下标记,都是仪式的部分。”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还听说,最近城里不止一起这样的案子。除了矿工的女儿,还有铁匠的妻子,对吧?而且我听说……可能还有第三起。”

四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第三起?”希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谢莉尔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波动轻微紊乱了一下——那是情绪波动的表现。

“只是传闻。”杰克后退一步,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旧港区这种地方,流言蜚语多得是。有人说看到过类似的标记,在……”

他的话突然停住。

因为酒馆外传来了一声尖叫。

少女的尖叫,尖锐、恐惧、绝望,划破了旧港区夜晚的喧嚣。

那声音来自不远处的巷子,最多隔了两条街。

希芙第一个站起来。接着是朱莉亚、艾比盖尔、谢莉尔。桌上的食物还没吃完,麦酒还剩大半,但所有人都没有犹豫。

她们冲出酒馆,冲进寒冷黑暗的街道,冲向声音的来源。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在黑暗中旋转,像无数苍白的飞蛾扑向火焰。

而在她们身后,沉锚酒馆里,‘掘墓人’杰克盯着桌上那三枚克劳德金币,犹豫了几秒,然后迅速收起。他转身走向后厨,低声对酒保说:“通知‘他们’,克劳德家的人开始调查了。还有……刚才那声尖叫,不太对劲。”

酒保点头,从后门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杰克走到窗边,看着四个女孩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喃喃自语:“第三起……已经开始了吗?这次会是谁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恐惧——那是连盗尸者都会感到恐惧的东西。

巷子深处,第二声尖叫传来。

这次更短,更急促,然后戛然而止。

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

或者……被夺走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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