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风暴席卷的夜晚

作者:白鹿折枝 更新时间:2026/1/20 0:04:55 字数:6822

尖叫声撕裂雪夜,如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黑暗。

希芙第一个冲入巷口,银发在身后拉成一道流光的轨迹。朱莉亚紧随其后,深红斗篷在狭窄的巷道中如展开的蝠翼。谢莉尔和艾比盖尔几乎同时抵达,四人站在巷子入口,呼吸在寒冷中凝成白雾。

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飘落的雪,堆积在墙角的垃圾,以及一盏坏掉的路灯在风中吱呀摇晃。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扭曲的阴影,却照不见任何活物的踪迹。

“声音是从这里传来的。”谢莉尔的狗耳仍在颤动,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音波,“不会超过三十秒前。”

“但没有人。”艾比盖尔拔出短匕,黑色的眼眸扫视着巷道的每一个角落,“连脚印都没有。”

朱莉亚蹲下身,淡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那是血族的夜视能力在发挥作用。她的手指轻触地面积雪,然后拾起一撮雪粉,放在鼻尖轻嗅。

“血腥味。”她低声说,“很淡,但新鲜。还有……恐惧的汗液,女性的体香,以及……”

她突然停顿,眉头微皱。

“以及什么?”希芙问,声音冷静得与年龄不符。

“魔力的残渣。”朱莉亚站起身,指向巷子深处一处墙角的阴影,“那里。空间魔法的波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希芙走向那片阴影。她没有立刻施法,而是先仔细观察——这是高阶魔导师的基本素养:在动用魔力之前,先用双眼、双耳、以及所有感官去理解现场。

墙角的积雪有一处不自然的凹陷,不是脚印,更像是某种重物被短暂放置后留下的痕迹。凹陷边缘的雪有轻微融化再冻结的迹象,说明不久前这里有温度较高的物体存在。

人体。一个倒下或蹲坐的人体。

希芙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吟唱,没有结印,只是将意识沉入周围的环境。这是比任何咒语都更高级的魔法运用——与世界的“频率”同步,聆听万物最细微的“声音”。

雪落下的轨迹。

风穿过巷道的涡流。

远处港口的潮汐。

还有……残留在此地的、不久前发生的“事件”的余韵。

“不止一个人。”希芙睁开眼,异色瞳在黑暗中如两盏微弱的灯,“两个,不,三个生命体曾在这里。一个女性,年轻,恐惧,心跳急促。两个男性……或者类似男性的存在,心跳缓慢得不正常,体温偏低。”

她走向墙壁,手掌悬停在砖石表面一寸处。

“空间转移的锚点在这里设立。不是传统的传送阵,而是更精细的定位跃迁——类似于血族的‘影步’,但原理不同。施法者在这里开了一个临时的‘门’,持续了大约三秒,足够将三个人全部转移。”

“能追踪去向吗?”艾比盖尔急切地问。

“可以尝试。”希芙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银色粉末——月尘,一种对空间魔法极其敏感的材料。她将粉末撒在墙壁上,粉末在空中悬浮,没有落下,而是沿着某种无形的轨迹流动、重组,最终在墙面上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阵轮廓。

那是一个倒置的五芒星,每个角上都连接着扭曲的符文,中央是一个衔尾蛇的简化图案——与停尸房发现的标记同源,但结构更简单,像是匆忙绘制的临时版本。

“临时空间门。”希芙分析道,“不需要预先设置永久锚点,但传送距离有限,最多不会超过两公里。而且……”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魔法阵中央的衔尾蛇图案。指尖触碰到墙壁的瞬间,银色粉末突然剧烈震动,然后如被风吹散的沙般四散。

“反追踪措施。”朱莉亚立刻判断,“施法者预见到了可能被追踪,在魔法阵中嵌入了自毁符文。一旦有外部魔力试图解析传送坐标,阵法就会自毁。”

“但自毁会留下痕迹。”希芙的手指没有离开墙壁,相反,她将更多魔力注入指尖,“就像撕碎一张纸,碎片依然存在,只是需要更精细的手段来拼合。”

她的异色瞳开始发光——左眼的灰蓝如深海,右眼的淡金如熔金。两种光芒从瞳孔中流淌而出,在空气中交织成细密的光网,笼罩住墙壁上那些已经消散的粉末残迹。

“追溯破碎之痕,重组流逝之影——”

这一次的吟唱极轻,几乎只是唇语。但空气中的魔力却剧烈响应,那些四散的银色粉末仿佛时间倒流般重新聚拢,不是回到原来的阵法形状,而是组成了三组不同的轨迹线。

“三个传送终点?”谢莉尔惊讶。

“不。”希芙摇头,“是三次传送的叠加。施法者很谨慎——他先将自己传送到某个地点A,然后将受害者传送到地点B,最后自己再传送到地点C。三次传送都在同一个阵法上进行,时间间隔不超过一秒,所以残留的波动会叠加。”

光网中的银色轨迹开始分化,一组轨迹向西北方向延伸,一组向东南,最后一组……向正东。

“港口方向。”朱莉亚说,淡红色的眼眸锁定正东的那组轨迹,“距离约一点五公里,符合临时空间门的极限距离。”

“西北方向是富人区,东南是工业区,正东是旧港区。”艾比盖尔快速分析,“如果施法者最后去了港口,那么受害者很可能被带到了另外两个方向之一,或者……”

“或者三个方向都是烟雾弹。”希芙收回魔力,银色粉末彻底消散,“但港口是唯一符合所有线索的方向——旧教堂墓地在城西,但尸体被要求放置在港口方向的特定地点;沉锚酒馆在旧港区;而且港口便于处理尸体,无论是沉入海底还是运走。”

她转向众人:“我们需要去港口。但分开行动太危险。一起走,保持警惕。”

旧港区在深夜如同鬼域。废弃的仓库如巨大的墓碑伫立在海岸边,破损的栈桥伸入漆黑的海面,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寂静中如巨兽的呼吸。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四人沿着码头区小心前进。希芙走在最前,每一步都释放出极细微的魔力脉冲,探测前方是否有陷阱或埋伏。朱莉亚在侧翼,血族的感官全开,监听方圆百米内的每一个动静。谢莉尔和艾比盖尔殿后,背靠背移动,覆盖所有方向。

“这里太安静了。”谢莉尔低声道,狗耳不断转动,“连老鼠的声音都没有。”

“不是没有。”朱莉亚纠正,“是它们都躲起来了。有什么东西让它们恐惧。”

希芙突然停下脚步。她蹲下身,从积雪中拾起一样东西——一根发带,粉色的,廉价但干净,系着一个简单的蝴蝶结。

“女性的发带。”她轻声说,“上面的气息……和巷子里残留的受害者气息一致。”

“她来过这里。”艾比盖尔握紧短匕,“或者说,被带到了这里。”

希芙将发带举到眼前,异色瞳微微收缩。“上面有微弱的魔力印记……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某种标记,用于追踪或识别。”

她闭上眼睛,再次施展感知魔法。这一次,她将发带作为媒介,追溯其主人在此地的活动轨迹。

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一个少女被拖拽着走过栈桥,她的嘴被捂住,眼睛因恐惧而睁大。两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一左一右挟持着她,黑袍的兜帽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苍白如骨的下巴。他们走向码头最深处,那里停泊着几艘废弃的渔船。

然后画面中断。

希芙睁开眼睛,指向码头深处:“那边。有船只停泊的地方。”

四人加快脚步。雪地上确实有新鲜的脚印——两组较深的男性脚印,中间拖曳着一组较浅、踉跄的女性脚印。脚印延伸到码头尽头,然后……消失了。

不是被雪覆盖,而是在某一点突然中断,仿佛三人凭空消失。

“又是空间转移?”谢莉尔问。

“不。”希芙仔细观察脚印消失的地方,“看这里——积雪有被船桨或类似物体扫过的痕迹。他们上船了。”

她走到码头边缘,俯身观察漆黑的海面。海水在雪夜中呈现出墨汁般的黑色,波浪起伏,看不见任何船只的踪影。

“船已经离港了。”朱莉亚判断,“根据脚印的新鲜程度,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能追踪吗?”艾比盖尔问。

希芙沉默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小瓶透明液体。她拔开瓶塞,将液体滴入海水中。液体没有立刻扩散,而是在水面上凝聚成一个银色的光点,然后缓缓下沉。

“追踪水母的萃取液。”她解释道,“对近期经过的船只轨迹敏感,会在海水中留下二十四小时的光迹。”

光点下沉到约一米深的位置,然后突然向东延伸,在海水中拖出一条微弱的银色光带,指向远方的海面。

“船向东去了。”希芙站起身,“但速度不快,可能是小型划桨船或帆船,不是蒸汽动力的。”

“要追吗?”谢莉尔看向海面,又看了看天空越来越大的雪,“我们没有船,而且这种天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钟声。

当——当——当——

罗切斯特城大钟楼的钟声,在午夜准时敲响。十二下,沉稳而缓慢,在雪夜中传播得很远,与海浪声交织成诡异的共鸣。

随着最后一声钟鸣消散,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起初只是一个微弱的黄点,在漆黑的海洋与雪幕的彼端摇曳。但随着时间推移,它逐渐靠近,轮廓变得清晰——是一艘小船,单桅帆船,船头挂着一盏油灯。

船行驶得很慢,几乎是随波逐流,没有任何人力操控的迹象。帆没有升起,桨也不见划动,但它就是那样平稳地、诡异地向着码头驶来。

“警戒。”希芙低声说,手指间已经凝聚起银蓝色的魔力。

朱莉亚上前一步,挡在希芙身前,淡红色的眼眸紧盯着那艘船。谢莉尔和艾比盖尔分别站到两侧,形成防御阵型。

小船缓缓靠岸,船头轻轻撞击码头木桩,发出沉闷的响声。油灯在风中摇晃,投下跳动的光影,照亮了船上的景象。

甲板上躺着一个人。

女性,年轻,穿着朴素的棉布裙,赤足。她的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雪花落在她的瞳孔上,却没有融化。胸口处,一个熟悉的刺伤——心脏位置,精准的一刀。

而她的左手,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木制吊坠。蛇形图案。

希芙深吸一口气,登上了小船。朱莉亚紧随其后,谢莉尔和艾比盖尔留在码头警戒。

靠近尸体,细节更加清晰。死者大约十六七岁,面容清秀但苍白,嘴唇发紫,显然是窒息或失血过多致死。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身体尚有余温。

而在她的脖颈处,希芙看到了那个印记——暗紫色的衔尾蛇魔法标记,与蕾拉和玛格丽特身上的一模一样,正在皮肤下微微发光,然后逐渐暗淡、隐没,仿佛完成了某种“充能”或“传递”。

“第三名受害者。”朱莉亚轻声说,“手法完全相同。心脏穿刺,器官缺失——这次是肾脏,从腹部的切口判断。蛇形标记,蛇形吊坠。”

希芙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她在死者的右手掌心发现了一些细微的痕迹——指甲抓挠留下的血痕,掌纹中有黑色的粉末残留。

“她死前抓到了什么。”希芙分析,“可能是凶手的衣物,或者是现场的什么东西。这些粉末……像是某种矿石的粉尘,混合着香料。”

她从魔法材料袋中取出一个小水晶瓶,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收集起来。然后,她检查了死者的衣物——除了那个吊坠,没有其他个人物品,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明。

“身份不明。”艾比盖尔在码头上说,“但从衣着看,应该也是平民,可能来自城东的纺织厂区,那里很多年轻女工。”

希芙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小船内部——除了尸体,船上空无一物,没有船桨,没有帆索,甚至没有积水的痕迹,仿佛这艘船不是从海上漂来,而是被某种力量直接“放置”在这里。

“船上有魔法痕迹。”她站起身,环顾小船,“但不是驱动魔法,而是……引导魔法。有人用魔力引导这艘船自动驶向码头,像设定好程序的机械。”

她走到船头,触摸那盏油灯。灯油还是温的,灯芯新换,燃烧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这是一场展示。”朱莉亚得出结论,“凶手在展示他的‘作品’,在向我们——或者向这座城市——传达某种信息。在午夜钟声响起时,将尸体送回,像某种邪恶的仪式。”

“挑衅。”艾比盖尔的声音冰冷,“他在说:‘看,我又做到了,而你们无能为力。’”

谢莉尔看着船上的少女尸体,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和无力。她想起蕾拉,想起玛格丽特,现在又多了一个无名少女。她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我们需要立刻调查她的身份,通知警方,然后……”她的话突然被打断。

“然后什么?”希芙问,异色瞳在油灯光下显得异常冷静。

“然后去教堂!”谢莉尔的声音提高了,“圣安娜教堂,那个发吊坠的新神父,他一定知道什么!如果我们现在不去,可能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受害者!”

希芙沉默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谢莉尔几乎是在喊,“会长,你也看到了,又一个女孩死了!如果我们不立刻行动,明天可能还会——”

“谢莉尔。”希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去教堂,只会打草惊蛇。如果新神父真的是凶手或帮凶,他会有准备;如果不是,我们的贸然行动可能会让他警觉,切断所有线索。”

“可是——”

“会长说得对。”朱莉亚开口,声音温和但坚定,“连环杀手通常有冷却期。三起案件之间间隔两个月和三周,说明凶手需要时间准备仪式、选择目标、或者处理心理需求。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再次作案。”

艾比盖尔也点头:“而且我们太累了。连续调查了十多个小时,魔力、体力、注意力都在下降。现在去面对可能危险的对手,是不明智的。”

谢莉尔咬着嘴唇,她知道她们说得对,但看着船上的尸体,那年轻而空洞的眼睛,她无法接受“等待”这个选择。

“谢莉尔。”希芙走到她面前,十四岁的会长比十七岁的她矮了半个头,但此刻的气场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你想要救更多人,我理解。但查案不是靠一腔热血,而是靠冷静的头脑和精准的判断。”

她指向船上的尸体:“我们已经有了新线索——矿石粉尘、香料残留、引导魔法的手法、船只的来源、还有这个吊坠。这些都需要时间分析和调查。贸然冲进教堂,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呢?如果我们暴露了自己,让真正的凶手逃脱了呢?”

谢莉尔沉默了。她知道希芙是对的。在推理小说中,那些冲动行事的主角往往会犯下致命错误,让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导致更多人死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低声问。

“通知警方。”希芙说,“这是他们的职责。然后我们回学院,整理所有线索,制定下一步计划。明天一早,我会申请正式的调查许可,必要时可以动用克劳德家族的影响力。”

她看向海面,异色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个案件已经超出了普通连环杀人的范畴。魔法标记、仪式性犯罪、可能的邪教背景……我们需要更多资源,更多信息,以及……更谨慎的策略。”

朱莉亚补充道:“而且我们还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三名受害者之间,除了都是女性、都是平民之外,还有什么更深层的联系。蕾拉的父亲曾是骑士,玛格丽特的丈夫是铁匠,这个女孩可能也有某种特殊的背景。找到那个联系,可能就找到了凶手的筛选标准。”

艾比盖尔最后看了一眼船上的尸体,然后转身:“我去最近的警卫所报案。你们先回学院。”

“不,一起去。”希芙说,“这种时候不要分开行动。凶手可能还在附近观察。”

通知警卫所的过程很简短。值班的警卫一开始不相信几个学生的话,直到看到码头上的小船和尸体,才脸色大变,急忙拉响了警报。很快,更多的警卫赶到,封锁了码头,开始初步勘查。

希芙将收集到的粉末样本和吊坠交给负责的警卫队长,简单说明了情况,但没有提及魔法标记和教堂的线索——那些需要更高级别的调查权限。

四人离开港口时,雪下得更大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她们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和远处警卫所传来的嘈杂人声。

“会长,”谢莉尔突然开口,“你真的认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受害者了吗?”

希芙沉默了几秒。雪花落在她银白色的睫毛上,她轻轻眨了眨眼。

“从统计学和犯罪心理学角度,是的。”她说,“但统计学是基于已有数据的推测,而心理学……我们面对的凶手,可能已经超出了常规心理学的范畴。”

她看向远方罗德里格斯学院的尖塔,那些塔楼在雪夜中如黑色的利剑刺向天空。

“仪式性杀人,取走特定器官,留下魔法标记……这些行为表明,凶手不是为情、为财、或为单纯的杀戮快感而杀人。他在执行某种‘仪式’,满足某种扭曲的信仰或目的。而仪式的进行,需要时间、准备、和特定的条件。”

“所以下一次作案,可能需要等到条件再次满足?”艾比盖尔问。

“很可能。”希芙点头,“但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那些条件是什么。可能是月相周期,可能是特定日期,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触发事件’。”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三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谨慎。如果我们过早行动,惊动了凶手,他可能会改变模式,隐藏得更深,或者……加速仪式进程,导致更多人受害。”

谢莉尔终于完全理解了。这不是懦弱,不是放弃,而是战略。就像下棋,有时候必须后退一步,才能看清全局,找到制胜的关键。

“对不起,会长。”她低声说,“我刚才太冲动了。”

“不用道歉。”希芙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一些,“你的愤怒是正当的。面对这样的罪恶,没有人能保持完全的冷静。但愤怒要转化为力量,而不是冲动。”

朱莉亚微微一笑:“会长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有时候说话像个七十岁的智者。”

希芙轻轻瞪了她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真正的责备。

她们继续前行,穿过寂静的街道,回到罗德里格斯学院。学院大门已经关闭,但看到希芙的银发和克劳德家族的徽章,守门的护卫立刻恭敬地开门放行。

走在学院的主干道上,两侧是覆盖着积雪的古老建筑,魔晶灯在道路两旁投下温暖的光。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安全、有序、充满知识与可能性的世界。与刚才港口那个黑暗、冰冷、充满死亡气息的世界,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休息吧。明天会很漫长。”

希芙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朱莉亚紧随其后,轻轻关上了门。

谢莉尔和艾比盖尔站在走廊里,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疲惫和沉重。

“你觉得我们能抓到凶手吗?”谢莉尔轻声问。

艾比盖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连会长都做不到,那么可能没有人能做到。”

她转身走向宿舍楼,黑色的背影在长廊中逐渐模糊。

谢莉尔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雪。她想起船上的那个女孩,想起蕾拉,想起玛格丽特,想起她们空洞的眼睛和冰冷的身体。

然后她想起希芙的话——愤怒要转化为力量。

她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也走向了宿舍。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这座城市的罪恶与伤痛,也覆盖了那些尚未被发现的线索和秘密。

而在城市某个角落,有人正在黑暗中微笑,手中把玩着一个新的木制吊坠,吊坠上的蛇形图案在烛光下仿佛在蠕动。

钟楼再次敲响,这一次是凌晨一点的钟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罪恶,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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