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刀,切开罗切斯特城上空的铅灰色云层。
学生会办公室内,壁炉的火已经熄灭,只余灰烬中几点暗红的火星,像沉睡巨兽的瞳孔。长桌上摊开的尸检报告薄如蝉翼,纸页边缘的魔法防伪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银蓝色。
“死者,艾米莉·卡特,十七岁,城东纺织厂女工。”
希芙的声音像结冰的溪流,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死亡时间,昨夜九点半至十点之间。致命伤,心脏穿刺,凶器与前三案相同——薄刃匕首,双面开刃,宽度不超过两厘米。器官缺失……”
她停顿,异色瞳扫过围坐在桌边的三人。
“心脏。这次是完整摘除,切口干净利落,边缘有轻微灼烧痕迹——应该是某种魔法手术刀,或者凶手在摘取时使用了高温法术止血。”
谢莉尔感到胃部一阵抽搐。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报告副本,那些冰冷的技术术语无法掩盖一个事实:又一个年轻的生命,像被收割的麦穗般无声倒下。
朱莉亚拿起报告附带的现场照片。淡红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收缩成细线,那是血族高度专注时的表现。
“和前两案不同,这次尸体上没有明显的捆绑痕迹。”她指出,修长的手指划过照片上少女苍白的手腕,“但手背和掌心有擦伤,指甲缝里有麻绳纤维——是被强行按在地上,挣扎时留下的。”
艾比盖尔一直沉默着。她黑色的眼睛盯着报告最后一页的附加项,那里用红笔标注着一行小字:
“现场发现木制吊坠一枚,蛇形图案,与玛格丽特·铁砧所有物同源。吊坠内侧发现编号:Ⅶ。”
“第七个。”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如果每个吊坠都有编号,那么蕾拉是第一个,玛格丽特是第二个……现在这个是第七个。但中间的四五六在哪里?还是说,凶手跳过了?”
希芙合上报告。银发在肩头滑落,遮住半边脸颊,让她此刻看起来异常年轻,也异常疲惫。
“两种可能。”她说,“第一,中间还有四名受害者,尸体尚未被发现,或者被伪装成其他死因。第二……”
“第二,编号不代表顺序,而代表某种分类。”谢莉尔接上她的话,犬耳因思考而微微颤动,“比如,七个不同的‘类型’,或者七个不同的‘仪式阶段’。”
空气凝重如铅。
窗外传来学院钟楼的报时声,七下,沉稳而缓慢,像在为某个看不见的倒计时敲响节拍。
“我们需要进入教堂。”希芙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九条狐尾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如果吊坠真的来自圣安娜教堂,如果新神父真的是发放者——那么那里一定有名单,有记录,有我们需要的所有答案。”
“直接去问?”朱莉亚挑眉。
“不。我们扮作信徒。”希芙转身,目光落在谢莉尔身上,“谢莉尔和我。你看起来足够‘普通’,不会引起怀疑。我可以用变形术微调外貌,隐藏狐尾和异色瞳——虽然维持时间有限。”
艾比盖尔皱眉:“太冒险了。如果神父真是凶手或帮凶,你们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才需要你和朱莉亚在外面。”希芙走回桌边,指尖在桌面上勾勒出简易的地图,“教堂有两个出口,正门和后门。你们分别监视,记录所有进出人员,特别是与神父接触过的女性。如果有异常,立刻发信号。”
“信号?”谢莉尔问。
朱莉亚从怀中取出两枚血红色的水晶片,薄如指甲,边缘镶嵌着银丝。“血族传讯水晶,短距离内可以传递简单信息。捏碎一片,另一片会发热。一次发热是‘安全’,两次是‘警戒’,三次是‘危险,立刻撤离’。”
她将水晶片分给希芙和谢莉尔。晶体触感冰凉,却隐隐能感觉到其中缓慢流动的能量。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希芙的目光再次落在谢莉尔身上,这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我们没有合适的衣服。”
谢莉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学院制服,又看了看希芙那身明显价值不菲的银线绣边深蓝正装。
“信徒不会穿成这样去教堂。”希芙叹了口气,那模样像被迫去做某件极其麻烦的事,“我们需要‘平民’的衣服。朴素,干净,但不能太新——要看起来像是经常去做礼拜的普通女性。”
艾比盖尔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所以,会长大人,您打算亲自去平民区的市场买衣服?”
希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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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切斯特城的中央市场在上午九点后开始苏醒。
摊贩的吆喝声、马车轮子的吱呀声、家禽的叫声、讨价还价的喧哗——所有这些声音混合成一首杂乱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曲。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蔬菜的泥土味、鱼腥味、烤面包的焦香,还有汗水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属于市井的独特气息。
希芙·克劳德站在市场入口,表情像是在踏入某个异次元空间。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和标志性的银发。狐尾被强制收起——这对她来说相当不适,就像正常人被要求一直踮着脚尖走路。异色瞳也用魔法暂时调整为普通的灰蓝色,但眼中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她压低声音问,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斗篷边缘,仿佛那粗糙的布料会弄脏她的手,“学院附近就有成衣店。”
“成衣店的衣服太‘标准’了。”谢莉尔走在她身侧,深棕色的犬耳在嘈杂环境中灵活转动,捕捉着有用信息,“教堂常客通常不会穿那种明显是新买的、裁剪完美的衣服。她们会穿自己最好的,但已经洗过很多次的衣服——领口有点松,袖口有点磨损,但干净整洁。”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里的价格只有成衣店的三分之一。”
希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谢莉尔能闻到会长身上那丝微弱的、草莓甜香下的焦躁气息。
她们走进一家布料摊后面的小成衣铺。店面狭窄,墙壁上钉满了木架,挂着各式各样的女装——大多是朴素的棉布裙、亚麻衬衫、深色围裙。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坐在柜台后,正在缝补一件旧外套。
“早上好,夫人。”谢莉尔用她在贫民窟学会的那种、带着恰到好处谦卑的语气开口,“我们需要两件去做礼拜的衣服。”
妇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她的目光在希芙身上停留了片刻——即使穿着斗篷,会长的气质依然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礼拜?”妇人重复,声音粗哑,“去哪个教堂?”
“圣安娜教堂。”谢莉尔自然地回答,“我表姐刚从乡下来,我想带她去听听新神父的布道。听说他讲得很好。”
“哦,那个年轻神父啊。”妇人点点头,放下手中的针线,“确实挺多人去的,尤其是女人。他发的那种小吊坠,我女儿也得了一个,天天戴着,说能保平安。”
谢莉尔和希芙交换了一个眼神。
“吊坠?”谢莉尔装作好奇,“什么样的?”
“木头的,刻着条小蛇。”妇人站起身,开始在衣架上翻找,“我女儿说,只有‘真诚的女信徒’才能得到。她每周都去,帮忙打扫教堂,上个月终于拿到了——可宝贝了,洗澡都不摘。”
她抽出一件深蓝色的棉布长裙,领口和袖口镶着简单的白色蕾丝:“这件怎么样?料子结实,洗了很多次也没怎么褪色。原主是个寡妇,去年过世了,她女儿把衣服卖给我的——干干净净,我消毒过了。”
谢莉尔接过裙子,手指摩挲着布料。确实是洗过很多次的手感,柔软,但纤维已经有些松弛。领口的蕾丝边缘有细微的修补痕迹。
“很适合。”她说,然后看向希芙,“表姐,你觉得呢?”
希芙的表情像是被逼着生吞一只活青蛙。她盯着那件裙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妇人又找出一件棕色的,样式更简单,没有任何装饰。“这件小一点,适合你。”她对谢莉尔说,然后报出一个价格,“两件一共七个银币,不能再少了。”
谢莉尔正准备掏钱,希芙却突然开口:“五个。”
妇人和谢莉尔同时看向她。
会长大人的异色瞳此刻是普通的灰蓝,但里面的光芒锋利如刀:“这件蓝色裙子的袖口有磨损,领口的蕾丝修补过,而且款式是三年前的流行。棕色这件是染色的,原色应该是浅灰——染色不均匀,腰部这里颜色更深。两件加起来,市场价不会超过五个银币。”
妇人张了张嘴,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哎哟,小姐看着不像会讨价还价的人,眼光倒是毒辣。行吧,五个就五个,就当交个朋友。”
希芙从钱袋里数出五枚银币——动作极其不情愿,仿佛每拿出一枚都是在割她的肉。谢莉尔强忍着笑意,接过裙子,向妇人道谢。
走出成衣铺时,希芙低声嘟囔:“她至少多要了百分之四十。”
“但您还是付了。”谢莉尔说。
“因为我们需要衣服,而且没有时间继续讨价还价。”希芙拉了拉兜帽,声音闷闷的,“但这不代表我应该接受不合理的价格。这是原则问题。”
谢莉尔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她几天来第一次真正笑出声,声音轻快如铃铛。
希芙瞥了她一眼,嘴角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但谢莉尔闻到了那丝草莓甜香中突然多出的一点暖意。
“接下来是鞋。”谢莉尔说,指了指市场另一头的二手鞋摊,“您的靴子太精致了,一看就是贵族小姐的。”
希芙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镶着银扣的软皮靴,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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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两人从市场后巷的公共厕所走出来时,已经彻底变了样。
谢莉尔穿着那件棕色棉布裙,外面套了件洗得发白的亚麻围裙,深棕色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散在颊边。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纺织厂或洗衣房工作的年轻女工——平凡,朴素,毫不起眼。
希芙的变化更令人惊叹。
深蓝色长裙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合身,虽然布料粗糙,裁剪简单,却反而衬托出她纤细的身形。她用魔法将银发染成了普通的深棕色,在脑后挽成一个严谨的发髻。异色瞳被隐藏,现在的眼睛是毫无特色的灰褐色。甚至她的姿态也改变了——肩膀微微内收,头略低,走路时步幅变小,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气质被巧妙地收敛起来。
只有靠近时,才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属于高阶魔导师的魔力气息——但普通信徒不会注意到这个。
“怎么样?”希芙问,声音也压低了些,少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温和。
“完美。”谢莉尔由衷地说,“完全认不出来了。”
希芙摸了摸发髻,表情依然不太自在:“这头发……感觉像顶着一团羊毛。”
“习惯就好。”谢莉尔忍住笑,“那么,出发?”
“出发。”
她们在市场出口与朱莉亚和艾比盖尔会合。血族少女和黑发复仇者已经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教堂上午的礼拜十点开始,持续一小时。”艾比盖尔低声说,“我们已经确认,今天有新信徒接待环节——通常就是发放吊坠的时候。”
“信号水晶带好。”朱莉亚最后检查了一遍,“有任何异常,立刻撤离。不要冒险。”
四人交换了最后的眼神,然后分成两组,融入人群,向着城西的圣安娜教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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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安娜教堂坐落在罗切斯特城西区的一片老旧住宅区中。
与市中心那些华丽的大教堂不同,这座教堂小而朴素,由灰色的石头砌成,尖顶上竖着一个简单的铁制十字架。彩窗只有寥寥几扇,图案是粗糙的圣徒像,玻璃颜色黯淡,显然已经多年没有更换。
但教堂前的广场上,却聚集了比预期更多的人。
大多是女性,从十几岁的少女到六七十岁的老妇人,各个年龄层都有。她们衣着朴素,许多人的脖子上都挂着那个熟悉的木制吊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廉价香水、汗水和某种……甜腻熏香的气味。
谢莉尔和希芙混入人群,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做出虔诚祈祷的姿态。谢莉尔的犬耳隐藏在头发下,微微颤动,捕捉着周围的对话片段:
“……神父说,下周会有特别的净化仪式……”
“我已经拿到吊坠了,但妈妈还没有,她很难过……”
“真主会保佑所有真诚的人,玛丽,你再坚持每周都来,一定会得到的……”
“听说只有七个名额?那我已经是第六个了……”
第七个。谢莉尔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她悄悄抬眼,看向教堂门口。
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那里,微笑着迎接信徒。
他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金发,蓝眼,面容英俊得近乎圣洁。穿着简单的黑色神父袍,胸前挂着一个银质十字架。他的笑容温暖,眼神清澈,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亲和力。
但谢莉尔闻到了。
在那温暖的微笑之下,在那清澈的眼神背后——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甜腻而腐败的气息。和她在那艘小船上、在第三名受害者尸体旁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轻轻碰了碰希芙的手背。会长的手指在她掌心快速划了三个符文:确认,危险,警惕。
教堂的钟声响了。
人群安静下来,自动排成两列,缓缓进入教堂。希芙和谢莉尔跟在队伍末尾,低着头,模仿着前面信徒的姿态——在胸前画十字,低声念诵祷文。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
长椅是粗糙的木制,许多已经磨损得露出原木。祭坛上铺着洗得发白的亚麻布,唯一的装饰是一个木制十字架和几根正在燃烧的白色蜡烛。彩窗透进的光线昏暗,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朦胧的、近乎梦幻的氛围中。
但信徒们的表情是虔诚的,甚至是狂热的。
她们跪在长椅前,双手紧握,眼睛紧闭,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谢莉尔听不懂的祷文——那不是标准的七神圣典,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扭曲的版本。
希芙在她身边跪下,低下头,但谢莉尔能感觉到会长身上魔力的轻微波动——她在扫描整个教堂,分析这里的魔法结构。
金发神父走上祭坛。
“愿真主的光芒照亮你们的灵魂。”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在教堂的穹顶下回荡,带着奇异的共鸣,“愿他的恩典洗净你们的罪孽。愿他的智慧指引你们的道路。”
信徒们齐声回应:“阿门。”
布道开始了。
神父讲的是关于“净化”与“牺牲”的主题。他的话语充满激情,手势有力,眼神扫过每一个信徒的脸,仿佛在与每个人进行灵魂的对话。
但谢莉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真正的信仰,需要牺牲。不是物质的牺牲,而是灵魂的献祭——将你们最深的恐惧、最暗的欲望、最真的自我,奉献给真主……”
“……只有经过火焰的淬炼,灵魂才能纯净。只有经过刀刃的切割,杂质才能去除……”
“……那些被选中的,是幸运的。她们的牺牲,将打开通往永恒的大门……”
这不是布道。这是洗脑。
谢莉尔感到背脊发凉。她偷偷看向周围,信徒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幸福的恍惚表情,她们完全沉浸在这种扭曲的教义中,丝毫没有察觉其中的危险。
布道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时,神父微笑着说:“现在,让我们欢迎今天的新姐妹——莎拉,请上前来。”
一个瘦弱的少女从第一排站起来,怯生生地走上祭坛。她看起来不超过十六岁,穿着打补丁的裙子,手指因长期劳作而粗糙皲裂。
神父将手放在她的头顶:“莎拉,你每周都来,帮忙打扫教堂,照顾年迈的信徒。你的虔诚,真主看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制吊坠——和之前发现的一模一样,蛇形图案,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今天,我以真主之名,赐予你这枚守护符。它将保护你,指引你,并将你的名字,写入侍奉者的名册。”
他将吊坠戴在少女脖子上。吊坠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谢莉尔看到——非常短暂的一瞬间——吊坠上的蛇形图案闪过一丝暗紫色的微光。
少女哭了,是喜极而泣的那种哭。她跪下,亲吻神父的袍角,然后转身面对信徒,脸上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荣耀表情。
信徒们鼓掌,许多人眼中含着泪光。
谢莉尔感到一阵恶心。
仪式结束后,信徒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希芙轻轻拉了拉谢莉尔的袖子,示意她跟上两个正在交谈的中年妇人。
“……莎拉终于拿到了,真好。她是第七个了吧?”
“是啊,第七个。我听说名额只有七个,现在满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开放。”
“神父说,等‘仪式’完成后,可能会有新的名额。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希芙上前一步,用那种温和而略带羞涩的语气开口:“对不起,打扰一下。我和我表妹是第一次来,听到你们说‘名额’……那是什么意思?”
两个妇人转过头。其中一个胖乎乎的,脸上有雀斑;另一个瘦高,眼神精明。她们打量了希芙和谢莉尔一番。
“新来的?”胖妇人问。
“是的。”希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一个完美的小动作,展现了适当的紧张,“我们听说这里的神父讲道很好,所以想来看看。刚才那个小姑娘拿到的吊坠……很漂亮。我们也能得到吗?”
瘦妇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优越感:“那可不是随便能得到的,亲爱的。要‘真诚’,要‘奉献’,要经过‘考验’。像莎拉,她来了整整三个月,每周都来,帮忙做事,从无怨言。这才被选中。”
“选中做什么?”谢莉尔问,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个真正的好奇少女。
两个妇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侍奉真主。”胖妇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神秘,“被选中的人,有机会参加特别的仪式……那是一种荣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荣耀。”
“但我们不能多说。”瘦妇人补充,“神父说,这是秘密,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知道。你们如果真的感兴趣,就每周都来,好好表现。也许……也许以后会有机会。”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下午玛格丽特家有个茶会,几个姐妹聚聚,聊聊信仰。你们要是有空,可以一起来——多认识些姐妹,对你们有好处。”
希芙和谢莉尔再次交换眼神。
机会来了。
“真的可以吗?”希芙的眼睛亮起来,那种渴望表现得恰到好处,“我们刚来城里,没什么朋友……”
“当然可以。”胖妇人笑了,“玛格丽特家就在教堂后面那条街,红色门的那栋。下午两点,记得准时到。带点小点心就行,不用太贵重——大家都是普通人家,不在乎那些。”
她们又闲聊了几句,然后两个妇人告辞离开。
希芙和谢莉尔走出教堂,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坐下,假装休息。几分钟后,朱莉亚和艾比盖尔从不远处的巷口走出,自然地坐到她们旁边。
“情况?”艾比盖尔低声问。
“第七个吊坠刚刚发出。”谢莉尔快速汇报,“名额只有七个,现在满了。下午有个茶会,我们被邀请了——应该能接触到更多信徒,也许能打听到名单。”
“神父呢?”朱莉亚问。
“一直在教堂里,没有异常举动。”希芙说,“但教堂内部有魔法结界,很隐蔽,普通信徒感觉不到。结界的功能是……情绪放大和意识引导。那些信徒的虔诚,至少有一部分是魔法强化的结果。”
艾比盖尔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真的是邪教。”
“比邪教更糟。”希芙的声音很冷,“他在筛选。筛选出最虔诚、最顺从、最愿意‘奉献’的女性。然后给她们吊坠——那不只是象征,那是标记。标记猎物。”
一阵寒风吹过广场,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
谢莉尔握紧了藏在裙摆下的手。她的掌心,那枚信号水晶安静地躺着,冰凉,但随时可能因为危险而发热。
“那么下午的茶会,”朱莉亚说,“我和艾比会在外面接应。你们进去,尽可能收集信息——但不要冒险。如果感觉不对,立刻离开。”
希芙点点头。她的目光转向教堂的方向,那双被魔法伪装成灰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猎手的光芒。
“我们会拿到名单的。”她说,“然后,我们会知道,另外四个‘被选中’的人是谁——在她们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之前。”
正午的阳光穿过云层,在广场上投下稀薄的光斑。教堂的尖顶在天空下沉默伫立,像一个等待祭品的祭坛。
而在教堂深处,年轻的神父站在祭坛前,手指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无人看见的、温柔的微笑。
“第七个。”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教堂里回荡,像蛇的嘶鸣,“很快了……很快就能凑齐了。真主啊,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彩窗边缘,黑色的眼睛倒映着教堂内部摇曳的烛光。
然后它展开翅膀,飞向铅灰色的天空,像一滴墨汁融入更大的黑暗。
茶会将在两小时后开始。
而真相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