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希芙和谢莉尔还在茶会上小心周旋时,朱莉亚·霍尔已经如一道深红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圣安娜教堂后墙的阴影。
她贴在石墙上,淡红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收缩成细线。两小时前,她留在教堂祭坛下方的监测符文传来一阵异常的魔力波动——不是礼拜时的集体共鸣,而是某个个体突然爆发的、强烈的黑暗能量。
紧接着,她通过血族特有的听觉捕捉到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信徒们离开时那种缓慢拖沓的步伐,而是目标明确的快速移动。
神父离开了教堂。
朱莉亚毫不犹豫。她快速向不远处的艾比盖尔打了个手势——留守,接应——然后转身融入巷道的阴影中,像一滴墨汁落入更大的黑暗。
跟踪对血族而言几乎是一种本能。
朱莉亚不需要紧跟目标。她只需要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味痕迹、地面上细微的魔力余韵,还有那些普通人听不见的、属于活物的“生命回响”。神父威廉·格雷身上的气味很特别:教堂熏香的甜腻,旧书纸张的霉味,还有一种……金属和硫磺混合的、几乎被掩盖的底调。
她保持着一百米的距离,在屋顶、巷道、市场货摊的间隙中穿行。神父走得很急,但没有奔跑,步伐稳定得像是早已规划好路线。他没有回头,没有迟疑,径直穿过城西区,走向城墙边的旧城门。
那是通往郊外的方向。
朱莉亚的心跳——如果血族那缓慢而冰冷的心跳能称之为“跳动”的话——略微加速了。郊外意味着更少的目击者,更隐蔽的地点,更大的……危险。
但她没有停下。
穿过城门时,守卫正在打瞌睡。神父低着头匆匆走过,守卫甚至没有抬眼。朱莉亚从城墙的阴影中滑过,像一阵没有实体的风。
城外的景象截然不同。
碎石路代替了石板路,两旁是杂乱的灌木丛和零星的低矮农舍。远处,罗切斯特河在夜色初临的微光中泛着铅灰色的波纹。空气更冷,更潮湿,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神父转向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朱莉亚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小瓶深红色的液体——浓缩的血族秘药,能暂时增强感官敏锐度。她滴了一滴在舌尖,冰冷刺痛的触感之后,世界变得更加清晰。
她能“看见”神父留下的魔力轨迹,像一串发光的脚印,在昏暗的小径上延伸。
她跟了上去。
小径蜿蜒曲折,穿过一片枯死的柳树林。树干扭曲如垂死者的手臂,枝条低垂,在晚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朱莉亚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落叶最厚的地方,无声无息。
十五分钟后,小径尽头出现了一栋孤零零的木屋。
屋子很小,看起来像是猎人或守林人遗弃的临时住所。木板墙壁斑驳开裂,屋顶的茅草稀疏,烟囱歪斜。但屋子的窗户被厚重的黑布从内部遮住,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摇曳的黄光。
有人在这里。
朱莉亚躲在一棵枯树后,观察了整整三分钟。没有动静,没有声音,但她的血族直觉在尖叫——危险,这里充满了危险。
神父走到门前,没有敲门,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朱莉亚捕捉到一阵尖锐的、几乎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魔力嗡鸣。
门开了,神父闪身进入,门又迅速关上。
朱莉亚等待了三十次心跳的时间。然后她像一道影子般滑到屋侧,将耳朵贴在粗糙的木板上。
起初只有一片寂静。然后,她听到了翻动书页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低语。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扭曲的、带着多重音调叠加的诡异音节。
她在脑海中快速解析那些音节。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魔法咒文,不是精灵语、龙语或深渊语。这更古老,更……亵渎。
五分钟后,翻书声停止了。脚步声响起,走向门口。
朱莉亚立刻退后,融入屋后的阴影中。门开了,神父走出来,手中多了一个小布包。他锁上门——这次用的是普通的铁锁——然后匆匆沿着来路返回。
他没有发现朱莉亚。
血族少女又等了五分钟,确认神父已经走远。然后她走到门前,打量着那把锁。普通的铁挂锁,对于血族的力量而言不堪一击。但问题在于,锁上附着着一层极薄的魔法防护——不是防止物理破坏,而是警报结界。强行破锁会立刻惊动施法者。
朱莉亚从发间取下一枚银质发簪。簪子末端不是装饰,而是一个微小的、复杂的魔法工具。她将发簪尖端插入锁孔,闭上眼睛,让感知顺着金属延伸。
锁芯结构简单。警报结界的节点在锁舌内侧第三齿的位置。她需要在不触动那个节点的情况下,让锁舌滑开。
三十秒后,一声轻微的“咔哒”。
锁开了。
朱莉亚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闪身进入,反手关上门。
屋内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这根本不是猎人的小屋。
墙壁上贴满了手绘的图表、魔法阵草图、人体解剖图——不是医学解剖,而是某种扭曲的、标注着魔力节点和灵魂流向的诡异图解。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旁边散落着各种工具:手术刀、镊子、小锯子、银针,还有几个玻璃罐,里面浸泡着暗红色的……器官。
心脏。人类的。
朱莉亚数了数:三个罐子。三个心脏。
她的胃部一阵翻涌——血族对血液和生命能量极度敏感,但眼前这些被亵渎的、浸泡在防腐液中的器官,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桌边,翻开了那本笔记本。
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用的是普通的帝国通用语,但内容……
新历437年11月3日
第七次尝试。前六次均失败。问题不在于仪式结构,而在于“祭品”的质量。普通女性的灵魂太过浑浊,无法承受真主降临所需的纯粹容器。需要筛选,需要净化,需要……引导。
11月15日
找到了方法。通过吊坠进行初步标记,筛选出最虔诚、最顺从、灵魂最具可塑性的个体。吊坠中的引导符文会逐渐软化她们的意识屏障,让她们更容易接受“奉献”的教义。
新历438年9月16日
第一个祭品:蕾拉·阿尔丁。矿工之女,灵魂中充满对家庭的牺牲渴望。完美的基础材质。摘取心脏时,她的恐惧转化为极致的虔诚——那一瞬间的灵魂波动,几乎触动了仪式核心。但还不够。需要更多。
12月21日
第二个:玛格丽特·铁砧。年长些,灵魂更加稳定。她的奉献源于对信仰的纯粹执着。心脏摘取时,她甚至在微笑,喃喃祷告。很好。恐惧会污染能量,自愿的奉献才是纯净的。
12月30日
第三个:艾米莉·卡特。年轻,天真,对“真主”的崇拜近乎盲目。摘取过程顺利,但她的灵魂能量比预期弱。可能需要调整筛选标准——太过盲从反而缺乏深度。
朱莉亚快速翻页。她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冰冷的、凝固如千年寒冰的愤怒。
12月31日(今日)
名单确定。七个人,七个阶段,七重灵魂回响。蕾拉(牺牲)、玛格丽特(信仰)、艾米莉(顺从)、莉莉安(忍耐)、苏珊(希望)、凯特(纯洁)、莎拉(奉献)。当七个器官按照特定顺序排列,七重灵魂回响共鸣时,真主降临的通道将会打开。
2月3日
准备第四阶段。莉莉安,洗衣妇之女,她的特质是“忍耐”——长期承受苦难而毫无怨言。需要在她达到承受极限、濒临崩溃的那一刻摘取心脏,那样产生的灵魂能量才最具张力。
2月5日
莎拉成为第七个。完美。七人集齐。但时机未到。需要等到下弦月之夜,魔力潮汐最低时,现实壁垒最薄弱。还有九天。
必须加快进度。莉莉安的“崩溃点”需要催化。也许可以安排一些“意外”——她母亲病重,债务催收,失去工作。压力会让她更快抵达边缘。
真主啊,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您复生的日子,近了。
笔记本从朱莉亚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这是仪式性谋杀,目的是通过七重特质女性的心脏和灵魂能量,打开某个通道,让所谓的“真主”降临——或者说,让某个古老而邪恶的存在复生。
而下一个目标,莉莉安,就在九天之内。
她需要立刻带走这本笔记。这是铁证。
朱莉亚伸手去拿笔记本——
“我就知道你会来。”
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朱莉亚猛地转身。
威廉·神父站在门口,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刀刃不是金属,而是某种黑色的、半透明的晶体,边缘流淌着银色的液体。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圣洁的微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非人的计算。
“血族。”他轻声说,“淡红色的眼眸,苍白完美的皮肤,还有那种……对生命能量的敏感。你跟踪我多久了?”
朱莉亚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已经进入战斗状态:肌肉紧绷,重心下沉,淡红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开始发光——那是血族进入狩猎模式的特征。
“让我猜猜。”神父慢慢走进屋子,反手关上门,“学生会的人?希芙·克劳德的手下?那个银狐种的小女孩确实聪明,但太年轻了。她不该派人来送死。”
“送死的是你。”朱莉亚的声音冰冷如刃。她的手指在身侧划动,空气中凝结出淡红色的血丝——血族魔法“猩红缚锁”的前置符文。
神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与他英俊圣洁的外表形成恐怖的对比。
“你知道吗,”他说,手指轻轻抚摸着黑色匕首的刀刃,“血族的心脏,其实比人类的更合适。更强的生命力,更纯粹的能量,更持久的‘回响’。如果你愿意‘奉献’自己,也许我能提前完成仪式。”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战斗爆发了。
朱莉亚率先出手。猩红缚锁如活蛇般从她指尖射出,数十道血丝缠向神父的手腕、脚踝、脖颈。但神父只是轻轻挥动匕首——
黑色刀刃划过血丝,那些由高浓度魔力凝结的束缚竟如普通丝线般断裂、消散。
“深渊黑曜石。”神父轻声说,“对一切生命能量构成的魔法有天然克制。很遗憾,你的血族天赋在这里没什么用。”
他向前踏步,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匕首直刺朱莉亚的心脏。
朱莉亚侧身闪避,刀刃擦过她的左肩。剧痛——不是物理切割的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被灼烧的痛。被刀刃划破的皮肤没有流血,而是直接变得灰白、干枯,像瞬间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她咬牙后退,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出第二个法术:“鲜血新星!”
浓缩的血魔力在她掌心爆发,化作数十枚尖锐的血刺射向神父。这次神父没有硬接,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暗紫色的魔法阵——衔尾蛇图案。
血刺撞上魔法阵,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然后消散。
“你很强。”神父评价道,语气像在点评一道菜,“但还不够理解你面对的是什么。”
他再次进攻。这次的动作更加诡异——不是直线突刺,而是某种扭曲的、违反物理规律的折线移动。朱莉亚勉强躲过三次攻击,但第四次,黑色匕首划过了她的右腹。
更深层的剧痛。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从伤口流失,被那把该死的匕首吸收。
不能再这样下去。
朱莉亚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咬破自己的舌尖,鲜血——真正的血族精血——涌出。她用沾染鲜血的手指在胸前画出一个古老的符文。
“以霍尔之名,唤暗夜庇护——”
屋内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它们从墙角涌出,从地板裂缝中升起,凝聚成无数黑色的触手,缠向神父。这不是生命魔法,而是血族与生俱来的、操控暗影的原始天赋。
神父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快速挥动匕首,但阴影触手被斩断后又会立刻再生,无穷无尽。
“这才像话。”他低声说,然后开始吟唱——不是人类语言,而是笔记本上那种扭曲的亵渎之语。
暗紫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阴影触手在光芒中如冰雪般消融。朱莉亚感到一阵反噬的剧痛,喉咙涌上腥甜。
就是现在。
趁着神父吟唱未结束的瞬间,朱莉亚抓起桌上的笔记本,撞向最近的窗户。
玻璃碎裂。她翻滚而出,落地时右腹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没有停留,起身就跑,将血族的速度发挥到极限。
身后传来神父愤怒的嘶吼——终于撕下了圣洁的伪装。
但她已经冲进了枯树林。
黑暗是她的掩护。阴影是她的盟友。她像一道深红色的流星,穿过树林,越过灌木,向着罗切斯特城的方向狂奔。
她能感觉到神父在追赶,但距离在拉大。血族在夜间的速度,不是人类能比拟的——即使那个“人类”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二十分钟后,她冲进了城门。守卫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过去了。
又过了十分钟,她抵达罗德里格斯学院的后墙。翻墙而入时,她几乎脱力。
但她没有去学生会办公室,也没有去希芙的钟楼。太危险了。如果神父有办法追踪,会直接暴露会长。
她转向血族留学生宿舍区——那里有她的私人套房。
推开门时,两个贴身女仆正在整理房间。看到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的朱莉亚,两人同时惊呼。
“殿下!”
“闭嘴。”朱莉亚扶着门框,声音嘶哑,“艾米,去钟楼找希芙会长,告诉她我受伤了,让她立刻来这里,但要隐蔽。莉娜,留下帮我处理伤口。”
年龄稍长的女仆艾米脸色发白,但还是立刻点头,抓起一件斗篷冲出门。年轻些的莉娜则颤抖着扶住朱莉亚,将她扶到沙发上。
“把医药箱拿来。还有……血酿,最高浓度的。”
莉娜跑去准备。朱莉亚靠在沙发上,低头查看伤口。右腹的伤口长约十厘米,边缘皮肤灰白干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左肩的伤口稍浅,但同样在流失能量。
深渊黑曜石。克制一切生命能量。她的血族自愈能力在这伤口面前几乎无效。
莉娜拿来医药箱和一小瓶深红色的液体。朱莉亚接过血酿,一饮而尽。温热的能量在体内扩散,暂时稳住了生命力流失的速度。
“殿下,这伤口……”莉娜颤抖着手清理伤口,药水浇上去时,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但没有愈合。
“魔法创伤,普通药物没用。”朱莉亚闭着眼睛,“包扎起来就行。会长来了吗?”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希芙·克劳德冲了进来。她还是下午那身深蓝色棉布裙的伪装,但银发已经恢复原状,九条狐尾在身后完全展开,异色瞳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看到沙发上的朱莉亚,看到她腹部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希芙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某种东西破碎了。
“朱莉亚……”会长的声音在颤抖。她快步走到沙发边,跪下来,手指悬停在伤口上方,不敢触碰,“怎么会……谁做的?”
“神父。”朱莉亚简短地说,将染血的笔记本递给她,“先看这个。更重要。”
希芙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她的脸色随着阅读越来越白,到最后,那双异色瞳中只剩下一种情绪——
暴怒。
冰冷的、凝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怒。
但她没有发作。她只是轻轻放下笔记本,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碰了碰朱莉亚没有受伤的左手。
“对不起。”希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冰,“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我应该想到……我应该……”
她的声音哽住了。然后,谢莉尔和艾比盖尔从未见过的景象发生了——
希芙·克劳德,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学生会长,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眼泪——真实的、滚烫的眼泪——从她眼眶中涌出,滴落在朱莉亚的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重复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都是我的错……”
朱莉亚愣住了。然后,她叹了口气,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捧起希芙的脸。
“别哭。”血族少女的声音罕见地温柔,“只是小伤。而且我拿到了关键证据,值得。”
“不值得!”希芙猛地抬头,眼泪还在流,但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没有什么证据值得你受伤!没有!”
朱莉亚看着她,淡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她轻轻擦掉希芙脸上的泪。
“好了,会长大人。还有很多事要做。先冷静下来。”
希芙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情绪。她站起来,擦干眼泪,表情重新变得冰冷——但谢莉尔能闻到,那冰冷之下翻涌的、近乎狂暴的怒火。
“艾比盖尔去叫学院的医师。”希芙下令,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更冷,更硬,“谢莉尔,你留在这里。莉娜,继续照顾朱莉亚。我们去医务室——那里有更好的治疗设备和防护结界。”
十分钟后,朱莉亚被转移到学院医务室的独立病房。医师是个经验丰富的精灵老妪,看到伤口时皱紧了眉头。
“深渊黑曜石的创伤。”她低声说,“需要纯净的生命能量慢慢中和。我会调配药膏,但完全愈合至少需要一周——而且这一周内,不能使用任何血族魔法,否则会加剧能量冲突。”
朱莉亚点头表示明白。
医师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四人。希芙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然后摊开那本染血的笔记。
“名单确认了。”她指着笔记上的记录,“七个拿到吊坠的人,按照顺序:蕾拉、玛格丽特、艾米莉、莉莉安、苏珊、凯特、莎拉。前三名已经遇害,凶手就是威廉·格雷,圣安娜教堂的神父。”
艾比盖尔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下一个是莉莉安。笔记上说,要在她‘承受极限、濒临崩溃’时下手,这样产生的灵魂能量才符合要求。”
“而且他计划在九天后,下弦月之夜进行最终仪式。”谢莉尔补充,犬耳警惕地转动着,“需要七颗心脏按照特定顺序排列,引发‘七重灵魂回响’,打开让‘真主’降临的通道。”
“问题在于,”朱莉亚靠在病床上,声音还有些虚弱,“那个‘真主’究竟是什么?笔记里没有详细说明,但能让一个人如此疯狂地进行仪式性谋杀,绝不会是普通邪神。”
希芙沉思片刻:“图书馆。学院的禁书区可能有关于古代邪神、深渊存在、或者被封印的旧日支配者的记录。我们需要查清楚这个‘真主’的来历,才能知道仪式的完整目的和破解方法。”
她看向朱莉亚:“你留在这里养伤。医师说至少一周不能动用魔力,这是命令。”
朱莉亚想反驳,但看到希芙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
“艾比盖尔和我去图书馆。”希芙继续说,“谢莉尔,你的任务最重要。”
谢莉尔站直身体:“请吩咐。”
“去莉莉安家附近蹲守。她是第四个目标,凶手随时可能对她下手——尤其是在朱莉亚逃脱后,他可能会加快进度。”希芙将一枚银色的符文石递给她,“这是克劳德家族的特制警报石。如果发现异常,捏碎它,我会立刻感应到位置,三分钟内赶到。但记住——”
她直视谢莉尔的眼睛:“你的任务是监视和预警,不是战斗。如果看到神父出现,立刻发信号,然后隐蔽,不要试图干预。明白吗?”
谢莉尔郑重地接过符文石:“明白。”
“那么行动。”希芙站起身,九尾在身后展开,魔力开始流动,“朱莉亚,好好休息。艾比盖尔,我们走。谢莉尔,一小时后在莉莉安家附近汇合——地址我会让风纪委查出来。”
她们离开病房,留下朱莉亚靠在病床上,淡红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威廉·神父站在圣安娜教堂的祭坛前,手指抚摸着黑色匕首的刀刃。他的表情平静,但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血族……学生会……希芙·克劳德……”他轻声自语,“你们以为能阻止真主的复生?”
他笑了,笑容温柔而圣洁。
“游戏才刚刚开始。”
祭坛上的蜡烛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还在发光——
暗紫色的,非人的光。
下弦月还有九天。
而死亡的倒计时,已经再次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