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棋局之后的博弈(下)

作者:白鹿折枝 更新时间:2026/1/25 18:12:55 字数:8107

碎瓷片散落在大理石桌面上,像一地破碎的星光。希芙的手指还在渗血,鲜红的血珠沿着掌纹蜿蜒,滴落在棋盘格子上,浸染了白方王后象牙雕刻的裙摆。

她盯着那枚染血的棋子,久久没有动。

木属性祭品已完成。

第四步。

在她的全视之眼下,在她的九千多个节点的监控中,凶手还是完成了手术,取走了艾琳娜·怀特的肝脏,留下了那个扭曲的衔尾蛇血痕。

输了。

这个词在她脑海中回荡,冰冷而清晰。不是战术上的小挫,而是战略层面的误判——她猜错了对手的思维深度,算错了博弈的层数,最终让一个无辜的女性在“保护”的名义下被献祭。

希芙缓缓闭上眼睛。

全视之眼的反馈还在持续涌入:尤莉·雷蒙德小队在空房间中搜索痕迹,警卫开始封锁旧仓库区,艾比盖尔在指挥中心接到消息后脸色苍白,谢莉尔从学院图书馆匆匆赶往现场……

还有,城市情绪场中,那三个作为诱饵的女性,此刻情绪开始剧烈波动——虚假的安宁破裂,短暂的喜悦消散,留下的只有更深沉的绝望和困惑。她们是棋子,被用完后随手丢弃的棋子。

希芙睁开眼睛。

她没有擦拭手上的血,也没有收拾碎瓷片。而是重新在藤椅上坐下,对静候在一旁的女仆艾丽莎轻声说:

“换一套茶具。同样的茶,再泡一壶。”

“小姐,您的手——”

“无妨。”

女仆无声退下。希芙将染血的手平放在桌面上,看着鲜血在白色大理石表面缓慢扩散,像一幅抽象的地图,又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的思维在高速运转,复盘刚才那一局的每一个细节:

我假设威廉的思维模式是“追求最难预测的选择”。

基于这个假设,我推断他会选择莉迪亚·克劳馥(光属性),因为那最不符合仪式顺序逻辑。

所以我保护了莉迪亚,同时保护了艾琳娜(木属性),放弃了苏珊(火属性)。

但威廉选择了艾琳娜——我保护的目标。

为什么?

希芙的异色瞳微微收缩。

除非……威廉预判了我的预判。

她开始模拟威廉的思维链:

第一层:希芙会保护最可能的目标(木属性艾琳娜、火属性苏珊)。

第二层:希芙会想到我可能选择最难预测的目标(光属性莉迪亚),所以她会保护莉迪亚,放弃其他。

第三层:希芙会想到我可能预判了她的预判,从而认为我会故意选择她保护的目标(莉迪亚)来打她个措手不及,所以她反而不会重点保护莉迪亚。

第四层:那么我就停在第二层。选择她保护的目标(艾琳娜),但因为她以为我会想到第三层,所以不会重点防御。

四层递归。

而希芙只想到了三层。

她少想了一层。

“完美的博弈。”她轻声自语,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赞叹,“你比我多想了一层。所以这一局,你赢了。”

但游戏还在继续。

女仆端来新的茶具,悄无声息地收拾了碎瓷片,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希芙手上的血迹。伤口不深,但血还在渗。希芙没有在意,她端起新泡的茶,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

她重新看向棋盘。

白方王后染血,位置危险。黑方占据优势,但阵型松散,王翼防守薄弱。

如果这是真实的战局,她该如何翻盘?

希芙的指尖在棋盘边缘轻敲,九条狐尾在身后缓慢摆动,尾尖的银白色光芒开始有节奏地明灭——那是她在调整全视之眼的运行模式。

从“广域扫描”转为“深度聚焦”后,魔力消耗增加了三倍,但感知精度提升了十倍。现在,她能“看”到更细微的东西:魔力残留的轨迹,情绪波动的源头,甚至……思维活动的微弱涟漪。

她找到了。

在城西那栋砖房地下室,威廉·格雷正在准备下一个仪式。通过全视之眼的深度扫描,她能“看见”他周围的魔力场——稳定,有序,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精准。那不是疯狂邪教徒的杂乱,而是学者般的严谨。

“你在享受这个过程。”希芙轻声说,仿佛在与千里之外的对手对话,“享受博弈,享受智力的交锋,享受把我一步步引入陷阱的快感。”

她停顿了一下。

“那么,让我给你一些……更值得享受的东西。”

希芙放下茶杯,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这个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手指的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次呼吸都配合着魔力的流动。

“全视之眼·第二阶段·思维涟漪共鸣。”

吟唱声很轻,但花园里的所有魔法花卉同时震颤,花瓣上的露珠全部浮起,在空中组成一个微型的、旋转的星图。

全视之眼的九千多个节点开始改变频率。

它们不再仅仅是“眼睛”,而是变成了“共鸣器”——开始主动向外散发微弱的、特定频率的思维涟漪。这些涟漪本身不携带信息,但会在接触到其他思维活动时产生干涉,形成反馈。

简单说,希芙在主动“触碰”威廉的思维场。

她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而她会如何应对?

让他猜。

---

地下室中,威廉正准备将新完成的木属性祭品放入特制的保存法阵,突然顿住了。

他感受到了。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思维层面的“触碰”。就像有人轻轻敲了敲他意识的窗户,然后退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全视之眼的第二阶段。”威廉放下水晶容器,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思维涟漪共鸣……你居然掌握了这个?”

他走到墙边地图前,闭上眼睛,放开自己的感知。

现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节点的存在——九千多个微小的思维涟漪源,散布在全城,以特定的频率振动,像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而指挥这场交响乐的,是罗德里格斯学院深处的某个存在。

“你在邀请我。”威廉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复杂的笑容,“邀请我进入更深层的博弈。不再是通过行动间接对抗,而是思维对思维,意识对意识的直接交锋。”

他接受了邀请。

威廉走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双手在膝上结印,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思维频率——不是防御,而是对接。他要主动连接上希芙通过全视之眼散发的思维涟漪,在这场无形的战场上与她正面交锋。

连接建立的瞬间,信息如洪流般涌入。

不是具体的图像或声音,而是更抽象的“思维模式”——希芙的思考逻辑,她的决策偏好,她的情绪倾向,她隐藏的焦虑和弱点……

威廉在快速分析:

逻辑严谨,但过度依赖理性推导。

决策果断,但有时会忽略直觉信号。

情绪控制完美,但十四岁的身体有极限。

最大的弱点:责任感过强,将每个受害者的死都归咎于自己。

但同时,希芙也在分析他:

思维层数极深,擅长递归博弈。

仪式执行精准,说明有极强的计划性和耐心。

享受智力对抗,可能低估情感因素。

潜在的弱点:三十年准备,不容有失的压力;对“真主复生”的执着可能成为盲点。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在现实的维度,两人相隔数公里,各自静坐。

在思维的维度,他们在虚空中激烈交锋,每一次“思考”都是一次攻防,每一次“推理”都是一次试探。

威廉首先发起进攻。

他通过思维连接,向希芙传递了一个“念头”:下一个目标是苏珊·贝克,火属性,时间明天正午,地点圣安娜教堂。

这个念头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感。

如果是普通的思维读取者,会立刻相信这是真的计划。

但希芙没有。

她在思维层面“看见”这个念头时,同时“看见”了念头背后的东西——一层薄薄的伪装。就像一幅画,表面是风景,但颜料下隐藏着另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

“双重伪装。”希芙在思维中回应,“表面信息是‘目标苏珊’,深层信息是‘这不是真的目标’,但你想让我以为深层信息才是伪装,从而相信表面信息。”

她停顿了一下。

“但实际上,两层都是伪装。你真正的目标……是莉迪亚·克劳馥,光属性。时间不是明天,而是今夜。地点不是教堂,而是她的学校。”

思维连接的另一端,威廉感到了真正的震动。

她看穿了。

不仅看穿了他的双重伪装,还精准推断出了真实计划。

这个十四岁的少女,在思维博弈的层面,与他站到了同一高度。

“精彩。”威廉在思维中“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那么,你会怎么做?调动所有力量保护莉迪亚?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不会保护莉迪亚。”希芙的思维回应冷静如冰,“因为这也是你希望我做的。”

博弈进入新的层数。

威廉沉默了。

他在重新评估对手。希芙的思维模式不是线性的,而是网状的——她同时考虑多个可能性,并行推理,然后选择概率最高的路径。更重要的是,她能“感知”思维本身的“质感”,能分辨真实意图和伪装意图之间的微妙差异。

这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智力博弈,进入了某种近乎直觉的领域。

“九尾银狐的血脉天赋。”威廉明白了,“不只是魔力强大,还有这种……对思维和情绪的本质洞察力。”

他决定改变策略。

不再试图用复杂的思维层数欺骗,而是采用更直接的攻击——攻击希芙的弱点。

“艾琳娜·怀特死了。”威廉在思维连接中传递这个“事实”,同时附带了强烈的情绪信息:少女被切开腹部时的恐惧,肝脏被取出时的剧痛,生命流逝时的绝望,“因为你判断错误。因为你想少了一层。因为你的‘保护’反而让她成为了目标。”

这是事实。

也是希芙最深的痛处。

威廉能感觉到,思维连接的另一端,那个冷静的思维场出现了波动——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波动。像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涟漪扩散。

“继续。”他在思维中低语,“感受她的痛苦,感受你的失败,感受那种无力感……这才是真实的。博弈是游戏,但死亡是真实的。你每犯一个错误,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

希芙的思维场开始剧烈波动。

全视之眼的节点反馈显示,她的生理指标在变化——心跳加速,呼吸紊乱,魔力流动出现短暂的失控。这是情绪冲击导致的生理反应。

威廉继续施压。

他传递了更多“记忆”:蕾拉·阿尔丁被包养的屈辱,玛格丽特·铁砧对信仰的虔诚被利用,艾米莉·卡特对“真主”的盲目信任……每一个画面都清晰而残酷,每一个情绪都真实而沉重。

“你是学生会长,是克劳德家的小姐,是最年轻的九阶魔导师。”威廉的思维如冰冷的刀刃,“但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你所谓的智慧,所谓的谋略,在真正的邪恶面前,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希芙的思维场开始崩溃。

不是溃散,而是某种……内爆。所有的逻辑链条同时绷紧,所有的情感闸门同时打开,理性与感性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威廉感知到了胜利。

他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异常。

希芙思维场的“崩溃”太……规整了。

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剧,每个节拍都精准,每个转折都刻意。那不是真正的情绪失控,而是——

“诱饵。”

威廉猛地睁开眼睛,切断了思维连接。

但已经晚了。

在他专注于攻击希芙的思维场时,希芙通过全视之眼的另一部分节点,完成了一件他完全没有察觉的事:

她修改了莉迪亚·克劳馥周围的环境参数。

不是保护,而是改造。

通过微小的魔力干涉,她让莉迪亚任教的学校今晚“恰好”有一场教师培训会议,所有老师必须留校到深夜。她让学校保安“恰好”在傍晚巡逻时发现可疑痕迹,加强了警戒。她甚至让莉迪亚的邻居“恰好”在今晚举办家庭聚会,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没有调动一兵一卒。

只是通过一系列微小的、合理的“巧合”,让莉迪亚·克劳馥在今晚处于一个几乎不可能被下手的环境。

威廉真正的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经被无形化解。

而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希芙的思维场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那不是恢复。

那从一开始就是伪装。

“你……”威廉站起来,走到墙边地图前,看着代表莉迪亚·克劳馥的那个黄钉——现在,那个位置被一层无形的“保护场”笼罩,不是强力的魔法屏障,而是更棘手的“社会环境屏障”。

无法下手。

至少今夜无法下手。

“你利用了我的攻击。”威廉轻声说,语气复杂,“我试图用情绪冲击摧毁你的理性,你以为我会专注于这个目标,从而忽略你在现实层面的小动作。但反过来,你假装被情绪冲击影响,实际上在暗中布置这些‘巧合’。”

他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而是真正愉悦的笑。

“完美的反击。不费一兵一卒,不露任何痕迹,就化解了我今夜的计划。而且,你还让我暴露了自己的攻击模式——我会针对你的责任感弱点进行情绪攻击。”

思维连接虽然切断,但威廉知道,希芙能“听”到他的这些想法。

因为全视之眼的思维涟漪还在持续散发,而他的思维活动会与这些涟漪产生干涉,形成可读取的反馈。

这是一场没有秘密的博弈。

两人都透明地站在对方面前,比拼的不是信息的隐藏,而是信息的运用。

威廉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他开始思考下一步。

光属性(莉迪亚)暂时无法下手,火属性(苏珊)被希芙重点监控,暗属性(胃,自愿放弃)的候选者还没有找到……

那么,还有一个选择。

一个危险,但可能最有价值的选择。

他的目光,投向了罗德里格斯学院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正在养伤的、血族的、淡红色眼眸的少女。

朱莉亚·霍尔。

---

花园中,夜色已深。

希芙端起第三杯茶,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让女仆更换。凉茶有凉茶的味道,苦涩,清醒,适合此时的氛围。

棋盘上,局势已经改变。

白方虽然失去了王后,但通过一系列精妙的调动,现在车、象、马协同作战,形成了对黑方王的围攻之势。黑方虽然子力占优,但位置尴尬,王被困在角落,几乎无路可退。

希芙移动了白方的车。

棋子落在h1格。

然后她移动了白方的王——从e1走到g1。

王车易位。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走法,但同时也是一个信号:王从中心转移到侧翼,看似退缩,实际上获得了车的保护,并解放了中心的其他棋子。

在现实的维度,这意味着什么?

希芙闭上眼睛,全视之眼的深度聚焦模式持续运行。她能“看见”威廉的思维活动——在分析了所有可选目标后,他的注意力开始转向学院,转向朱莉亚。

“果然。”她轻声说,“当所有外部目标都难以下手时,你会选择最危险,但也最能打击我的目标。”

朱莉亚·霍尔,学生会副会长,希芙最亲密的挚友,现在受伤虚弱,在学院医务室养伤。

如果威廉能对她下手,能取走血族的心脏(火属性?还是特殊属性?),那将是对希芙最沉重的打击——不仅是仪式进度的推进,更是情感层面的摧毁。

但这也意味着,威廉必须潜入罗德里格斯学院。

这座由初代校长阿斯特丽德·罗德里格斯建造的魔法堡垒,有着四国最顶尖的防护结界,无数魔法陷阱,以及数十位高阶教师和数百名精英学生。

“你会来吗?”希芙对着夜色轻声问,“明知是陷阱,你还会来吗?”

她知道答案。

会。

因为威廉·格雷,或者说影蛇会的继承者,本质上是一个追求“完美仪式”的艺术家。而艺术家的弱点,就是为了作品的完整性,愿意冒一切风险。

朱莉亚·霍尔,血族公女,淡红色眼眸,阿夫特伯格公国继承人——这样的“祭品”,其品质远超普通人类女性。如果能在学院内部,在希芙的保护下完成摘取,那将是仪式中最华丽的一笔,是对希芙最极致的羞辱,也是对整个罗德里格斯学院最彻底的践踏。

对威廉来说,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赌上一切。

希芙睁开眼睛,异色瞳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她通过全视之眼,向学院内部的几个特定位置发送了极其隐蔽的指令。这些指令不是通过魔法传递,而是通过“思维涟漪”的特定频率波动——只有预设的接收者能解读。

指令内容很简单:

医务室,今夜,做好准备。

然后她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尖蔓延,沿着喉咙滑下,像冰冷的决心。

棋局进入终盘。

---

午夜时分,罗切斯特城陷入沉睡。

但学院内部,几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医务室,独立病房。

朱莉亚·霍尔靠在床头,没有睡。淡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两枚温润的红宝石,静静注视着房门方向。她的左手放在被子下,握着一把秘银匕首——不是之前那把,而是血族王室传承的古老武器,对黑暗魔法有天然的克制。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深渊黑曜石的创伤愈合缓慢,但她已经恢复了至少三成的战力。

足够应对一场突袭。

病房外,走廊寂静无声。但朱莉亚能“听”到——不是用耳朵,而是用血族对生命能量的感知——在医务楼外围,有几个隐藏的气息。是学院的人,埋伏在暗处,等待着什么。

陷阱已经布好。

就等猎物踏入。

与此同时,学院围墙外,一道影子悄然滑过。

威廉·格雷没有穿神父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紧身衣,外面罩着同色的斗篷。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纯白的面具,面具上只有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孔,孔后是平静无波的眼神。

他站在学院防护结界的边缘,仰头看着那些在夜空中若隐若现的魔法纹路。

“阿斯特丽德·罗德里格斯的杰作。”他轻声自语,“三百年前,她就是用这个结界,阻挡了影蛇会的‘新世界计划’。三十年后,她的继承者,另一个银狐种的小女孩,试图用同样的结界阻挡我。”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结界表面。

结界泛起涟漪,但没有警报,没有反击——因为他触碰的位置,恰好是一个“节点”的薄弱处。这是三十年研究的结果:影蛇会对罗德里格斯学院的结界结构有着深入的分析,威廉继承了所有这些知识。

他找到了一条路径。

一条几乎不可能,但确实存在的、穿过结界的缝隙。

威廉开始移动。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结界能量流动的间隙。像在刀锋上行走,像在蛛网上舞蹈,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警报,引来整个学院的围攻。

但他走得很稳。

十分钟后,他穿过结界,踏上了学院内部的土地。

夜色中的罗德里格斯学院静谧而美丽。古老的建筑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魔法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远处的钟楼如黑色利剑刺向星空。

威廉没有欣赏风景。

他沿着阴影快速移动,目标明确:医务楼。

他的计划很简单:潜入,手术,撤离。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血族的心脏需要在目标“自愿放弃”或“狂热喜悦”时摘取,但威廉准备了替代方案——一种强效的灵魂诱导药剂,能在短时间内让目标进入“虚假的奉献”状态。

虽然效果不如自然情绪,但血族心脏本身的品质足以弥补。

三分钟后,他抵达医务楼下。

大楼只有几个窗户还亮着灯,大多是值班室。朱莉亚的病房在二楼尽头,窗户黑暗——她应该已经睡了,或者假装睡了。

威廉没有走正门。

他沿着外墙攀爬,动作轻盈如猫,手指在砖缝间找到微小的着力点。二十秒后,他抵达二楼窗台,手指在窗锁位置轻轻一点——一个简单的开锁咒,锁舌滑开。

他推开窗户,无声地滑入房间。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亮了病床。被子里鼓起一个人形,深红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背对着他,呼吸平稳。

威廉从怀中取出黑色晶体刀刃。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边缘流淌着银色的液体——那是专门针对血族体质调制的麻醉剂,能让目标在无痛状态下被摘取心脏,同时保持器官的“活性”。

他走到床边,刀刃缓缓举起。

对准心脏位置。

然后刺下——

就在这一瞬间,被子猛地掀开!

里面的人不是朱莉亚。

是谢莉尔·夏普。

兽人少女的犬耳完全竖起,深棕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她手中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个银色的魔法装置——克劳德家族的禁锢法器。

装置激活,银白色的光芒爆发,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但不是攻击威廉。

而是形成一个完美的隔音、隔能量结界,将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威廉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了悟。

他缓缓放下刀刃,转头看向门口。

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希芙·克劳德站在那里,穿着学生会的深蓝色正装,银发如月光织成的披风垂至腰间,九条狐尾在身后完全展开,每一条的尾尖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魔法火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异色瞳平静地注视着威廉,像在注视棋盘上一枚即将被吃掉的棋子。

“是你也没关系。”威廉轻声说,声音依然温柔,“谢莉尔·夏普,拥有‘真相之瞳’潜质的兽人,你的眼睛……也很适合作为祭品。”

“那你的妄想该破灭了哦。”

希芙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威廉耳中。

她缓步走进房间,每一步都踏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像走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线上。

威廉看着她,面具下的嘴角扬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先是后翼弃兵,然后是王车易位吗?”他的声音里带着赞叹,“故意让我在外部赢了一局,获取木属性祭品,让我以为掌握了主动权。然后在学院内部布下真正的陷阱,等我自投罗网。在我以为你要保护朱莉亚时,你实际上保护了莉迪亚·克劳馥。在我以为你要保护莉迪亚时,你实际上在学院设伏。在我以为学院防御薄弱时,你实际上张网以待——”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愧是你,希芙·克劳德。”

希芙的脚步停在房间中央。

她看着威廉,看着那张纯白的面具,看着面具下那双平静而疯狂的眼睛。

她很想想说:你想多了。王车易位只是棋局中的一步,后翼弃兵也只是战术选择,没有那么多深层的隐喻。她没有想那么远,没有那么精密的连环计。她只是根据对手的行动,做出最合理的应对而已。

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有些时候,真相不如误会更有力量。

所以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银发在身后无风自动,九条狐尾的火焰同时暴涨,将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她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已经进入天罗地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的四个角落同时亮起——不是灯光,而是四个早就布置好的魔法阵。阵图在空中展开,相互连接,形成一个立体的囚笼,将威廉困在中央。

而在囚笼之外,更多的气息开始浮现:尤莉·雷蒙德出现在窗外,手持世界树枝长弓;哈罗德·维恩教授站在门口,橡木法杖顿地;艾比盖尔和另外三名教师守住走廊;整个医务楼被至少三十名学院精英包围。

而在更外围,学院的防护结界开始改变模式——从防御转为封锁,从警戒转为围捕。

天罗地网,已经收紧。

威廉站在囚笼中央,黑色晶体刀刃在手中无声旋转。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指向他的武器,看着那些冰冷的眼神,最后目光回到希芙身上。

面具下,他笑了。

真正的,愉悦的笑。

“那么,”他轻声说,“最后一局,正式开始。”

夜还很长。

而棋局,终于进入了终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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