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莉尔睁开眼睛。
首先涌入的是气味——不是单一的某种气息,而是千万种气味的交响。湿润泥土的芬芳、朽木微甜的腐败感、初生苔藓的清新、夜露在叶片上蒸腾的凉意,还有……某种无法言说的、仿佛星光本身散发的清冷幽香。
她躺在一片柔软的苔藓地上。银蓝色的苔藓像最细腻的天鹅绒,每一丛都闪烁着微弱的磷光。视线向上,她看见了森林。
那不是人间的森林。
树木高得望不见顶。树干是月光般的银白色,树皮光滑如打磨过的玉石,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天然纹路,像冻结的溪流,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树枝向四面八方舒展,每一根枝条末端都垂挂着半透明的叶片——不是绿色,而是从淡紫到浅金的渐变色彩,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风铃般细微的叮咚声。
更奇妙的是树冠之间悬浮的光球。拳头大小,柔和而不刺眼,有珍珠白、湖水蓝、樱花粉、薄荷绿……它们缓慢飘浮,彼此保持微妙的距离,照亮了这片森林,却又让阴影处更加深邃神秘。
谢莉尔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小径的起点。小径由发光的白色碎石铺成,每块石头内部都封印着一枚微小的星芒,蜿蜒伸向森林深处。她低头看手腕,星界手镯的水晶沙漏仍在流动——已经过去了现实时间的十分钟,按照10:1的时间流速,这里已经过去了一小时四十分钟。
她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苔藓碎屑。深棕色的犬耳高频转动,收集着森林的声音:远处有溪流潺潺,近处有叶片轻鸣,更深的地方……似乎有翅膀扑簌的声音,还有某种轻快的蹄声?
“先沿着路走吧。”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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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径两旁的景色如梦境般变幻。
经过一片蘑菇林时,她看见那些蘑菇大得像小伞,菌盖是彩虹般的渐变色,菌柄上生长着发光的环纹。几只巴掌大的光精灵——半透明的小人形,背后有蜻蜓般的薄翼——正在蘑菇间追逐嬉戏,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尘。它们看见谢莉尔,好奇地围过来,绕着她飞了两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然后又飞走了。
继续向前,小径穿过一片水晶花田。每一朵花都由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有的是玫瑰,有的是百合,有的是谢莉尔从未见过的奇异形态。花蕊处悬浮着细小的光珠,随着她的呼吸节奏明灭闪烁。当她走近时,花朵们轻轻转向她,仿佛在注视。
但最让她屏息的,是经过一座天然拱桥时看见的瀑布。
那瀑布从百米高的悬崖坠落,水流不是水,而是液态的光——银白色的光流,在坠落过程中分散成无数光丝,每一根光丝末端都绽开一朵微小的光之花。瀑布坠入下方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发光的鹅卵石,石缝间游动着半透明的鱼类,鳞片折射出七彩光芒。
“好美……”谢莉尔喃喃道。
但她没有停留太久。手镯的沙漏在提醒她:时间有限。而且,她还没有感受到任何“共鸣”——希芙说过,遇到契合的使魔时,会有本能的牵引感。
她加快了脚步。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湖泊。
湖面如最纯净的镜面,倒映着森林上空悬浮的光球和飘浮的叶片,让人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倒影。湖水是渐变的蓝——从岸边的透明浅蓝,到湖心的深邃钴蓝,过渡如最上等的晕染。
而湖畔,是使魔的集会。
谢莉尔在树后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她看见了至少二十种不同的生物在湖边饮水、嬉戏、休憩:
一群月光鹿——通体银白,鹿角如水晶雕琢,蹄子落下时会在水面点开一圈圈发光的涟漪。
三只元素灵猫——身体由流动的水、摇曳的火、旋转的风构成,彼此追逐时元素相互碰撞,迸发出细微的魔法火花。
一只沉睡的岩甲熊——身躯由深灰色岩石构成,关节处有熔岩般的裂纹,呼吸时鼻息喷出细小的火星。
一对羽蛇——蛇身覆盖着彩虹般的羽毛,头顶有鸟类的冠羽,盘旋在空中,优雅地啜饮湖水。
还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奇妙存在:漂浮的水母状生物,触须末端闪烁着星光;长得像松鼠但尾巴是蒲公英的小动物;甚至有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云雾,内部偶尔显现出眼睛和嘴巴的轮廓……
每一个,都散发着独特的魔力波动。
每一个,都可能是某位新生的使魔。
谢莉尔的心跳加快了。她小心翼翼地从树后走出,尽量放轻脚步,脸上露出友好的微笑——虽然不确定这些生物是否能理解。
第一步,踏入湖畔的浅草区。
月光鹿群同时抬起头。
第二步,走到离湖边十米处。
元素灵猫停止了嬉戏,三双元素构成的眼睛转向她。
第三步,距离最近的一只羽蛇只有五米——
“哗啦!”
月光鹿群率先转身,银白色的身影化作数道流光,消失在森林深处。
元素灵猫“喵”了一声——真是猫叫——然后水猫融入湖面,火猫炸成火星消散,风猫卷起一阵旋风消失。
岩甲熊睁开熔岩般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然后沉入地面——不是挖洞,而是像沉入水面般融入了岩石。
羽蛇展翅飞起,盘旋两圈后冲向高空,消失在树冠间的光球群中。
其他生物也纷纷逃离:水母状生物缩成一团光点消散,蒲公英松鼠钻进地洞,变幻云雾飘散成雾气……
不到十秒钟,湖畔空空如也。
只剩下镜面般的湖水,倒映着谢莉尔呆立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微笑逐渐凝固。
“……诶?”
风吹过湖面,带起细小的涟漪。一片半透明的叶子从树上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寂静。
深棕色的犬耳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下。
“为什么……都跑了?”她小声问,声音在空旷的湖畔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答。只有森林永恒的、温柔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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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界回廊之外,中央广场。
时间已经过去现实世界的一小时。传送门稳定地旋转,星云图案缓缓流动,偶尔泛起涟漪,代表又有新生找到了使魔被传送出来——实际上,已经有十七位新生成功缔结契约,带着他们的使魔回到广场。
每一次成功,都会引发一阵掌声和欢呼。使魔们千奇百怪:有一只火焰蜥蜴、一只风暴隼、一只水元素精灵、一只会说话的古书精魂……成功的新生们被朋友和老师包围,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的伙伴。
但大多数人还在里面。
希芙·克劳德坐在贵宾席旁边的特设席位——那是学生会长的专属位置,视野最好,旁边有小茶几,上面摆着茶点和水果。但她此刻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里,九条狐尾像被抽了骨头般垂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大桶魔法爆米花——爆米花本身是金色的,每颗都裹着薄薄的蜂蜜糖衣,在空中悬浮的照明水晶下闪闪发光。
她机械地把爆米花一颗颗丢进嘴里,异色瞳半眯着,盯着传送门的方向。
“……好无聊啊。”她含糊不清地说。
朱莉亚坐在她旁边,姿势依然优雅,小口喝着红茶。闻言,淡红色的眼眸瞥了她一眼:“往年你也是这么等的。”
“但今年特别无聊。”希芙又丢了一颗爆米花,“你看,才出来十七个人。按这个速度,等到所有人出来,天都要亮了。”
“星界回廊的时间流速是10:1,里面三天,外面三小时。”朱莉亚平静地说,“现在才过去三分之一的时间。”
“所以还要等两小时——”希芙把脸埋进爆米花桶,“啊——无聊死了!为什么我不能进去看?”
“因为你是学生会会长,要在这里维持秩序,迎接成功者,处理可能出现的意外。”朱莉亚顿了顿,“而且你三年前已经进去过了。星界回廊拒绝重复进入者,这是规则。”
希芙哀嚎一声,尾巴尖烦躁地拍打椅背。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观众席上的学生们虽然还保持着兴趣,但明显有些疲惫了——毕竟干坐一小时看传送门,确实乏味。贵宾席的使节们虽然表面维持着礼仪性的专注,但有几个已经在隐蔽地打哈欠。
忽然,希芙坐直了身体。
爆米花桶放在腿上,异色瞳亮了起来,像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朱莉亚,”她小声说,“你说……如果我们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就不无聊了?”
朱莉亚放下茶杯:“理论上,星界回廊是封闭的亚空间,外部无法观测——除非用传奇级别的预言魔法,或者……”
她停住了,看着希芙越来越亮的眼睛。
“……你有办法?”
“有一个想法。”希芙站起身,爆米花桶随手递给旁边的侍女,“需要院长同意,还要一些材料。”
她整理了一下披风,九尾在身后挺直,脸上露出那种“我想到一个可能很离谱但一定要试试”的表情——朱莉亚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希芙要搞大事情之前都会这样。
“等我一下。”
希芙走向贵宾席主位。
那里坐着伊莎贝拉院长。传奇大魔导师依然穿着朴素的深灰长袍,银发披散,手中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银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传送门。她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领域,使节们交谈时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不敢过分靠近。
希芙走到她身边,微微躬身。
“院长。”
伊莎贝拉转过头,银色眼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怎么了,小狐狸?”
希芙凑近,在院长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她的语速很快,偶尔用手势比划,异色瞳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伊莎贝拉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银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赞许的光芒闪过。
等希芙说完,她放下茶杯,轻轻点了点头。
“理论上可行。”院长的声音很轻,只有希芙能听清,“星界手镯本身就有感知和锚定功能,作为节点确实可以构建临时观测网络……但魔力消耗会很大,而且需要极其精细的空间魔法控制。”
“我能做到。”希芙眼睛更亮了,“一年前我在里面的时候,就想过‘要是外面能看到就好了’。之后我研究了三个月空间魔法和通讯术式,模型都构建好了,就差实践!”
伊莎贝拉看着她急切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去做吧。”她说,“确实……挺无聊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用我的权限去材料库取东西。需要什么直接说,就说是我批准的。”
“谢谢院长!”
希芙几乎是蹦跳着离开的。九条狐尾在身后欢快地摆动,完全没了刚才的颓废。
朱莉亚看着她冲下贵宾席,对侍从快速吩咐着什么,然后几个侍女匆匆跑向学院仓库方向,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又想干什么……”
十五分钟后,材料送到了。
不是小件——侍女们推来了三辆手推车,上面堆满了各种魔法材料:纯度极高的魔力水晶(从拳头大小到人头大小都有)、秘银粉、星尘沙、固化魔力的特制墨水、还有几卷铭刻着基础阵图的空白魔法卷轴。
希芙指挥着侍女们在广场边缘清理出一片空地——离传送门足够远,不会干扰仪式,但又能在所有观众视线范围内。
然后她开始工作。
没有优雅的法师姿态,没有缓慢精密的刻画。希芙卷起袖子(这个动作让几个保守的贵族使节皱起眉头),银发马尾在脑后摇晃,九条狐尾像九只额外的手,卷起各种材料,在空中就开始处理。
她首先展开一卷空白卷轴,铺在地上。然后——
“秘银粉!”
一条狐尾卷起一罐秘银粉,直接倒向卷轴。但在粉末洒落的瞬间,希芙的右手在空中虚划,魔力牵引着每一粒粉末,精准地落在预定位置,自动排列成复杂的符文线条。
“星尘沙!”
另一条狐尾卷起装有星尘沙的水晶瓶。希芙左手结印,瓶口倾斜,金蓝色的星尘如流水般涌出,但并非随意泼洒,而是在空中分散成数百道细流,精准注入秘银符文的关键节点。
“固化墨水!”
第三条狐尾抓起墨水瓶。希芙咬开瓶塞(这个动作让朱莉亚扶额),直接用手——是的,用手——蘸取墨水,开始在已经成型的符文阵图上快速描画加固线条。她的动作快得出现残影,每一笔都精准无误,墨水在接触阵图的瞬间就被魔力固化,发出微光。
观众席上,懂魔法阵的学生和教师们都看呆了。
“那、那是徒手构筑高阶复合阵图?!”
“而且同时处理三种材料……她的魔力控制精度到底多恐怖?”
“等等,那个阵图结构……我好像在哪本禁书区的手稿里见过……”
贵宾席上,菲茨杰拉德帝国的精灵长老眯起眼睛:“‘星界窥视之阵’……三百年前就被列为限制术式了,因为可能干扰星界回廊的稳定性。”
伊莎贝拉院长喝了口茶,平静地说:“希芙改良过了。你看节点的连接方式——不是强行突破空间障壁,而是通过手镯作为‘窗口’,建立单向的信息流出通道。很聪明。”
精灵长老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不同。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后生可畏。”
场中,希芙已经完成了基础阵图。那是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法阵,内部嵌套着三层六芒星,节点处镶嵌着大小不一的魔力水晶,整体散发着柔和的银蓝色光芒。
但她没有停下。
“这里……魔力传导效率不够。”她盯着阵图,异色瞳中数据流般的光芒闪过,“加一条冗余回路。”
她用脚尖(是的,穿着靴子的脚)在地上划出一道沟壑,另一条狐尾卷起秘银粉倒进去。
“观测窗口太小……扩大到三倍!”
她抓起一块人头大小的魔力水晶,直接按进阵图中央——那个位置原本已经有一块水晶了,两块水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希芙毫不在意,用魔力强行将两块水晶“熔接”在一起,过程粗暴得像铁匠打铁。
“稳定性……再加四个锚点!”
她又掏出四块稍小的水晶,用蛮力按进阵图的四个象限。
朱莉亚已经不忍直视了。她转过头,对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侍女长说:“告诉材料库,明天会长会去补一份损坏报告和材料申请。”
“是、是的,副会长……”
终于,经过二十分钟的修修改改、敲敲打打、这里加一笔那里补一块的“暴力构筑”,魔法阵完成了。
最终成品……很难形容。它像是一件拼凑的艺术品,各种材料以看似随意实则精妙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散发着不稳定的、但异常强大的魔力波动。光芒在阵图中流转,时而银蓝,时而淡紫,时而泛金。
希芙退后几步,双手叉腰,满意地点头:“嗯,差不多了。”
她走到阵图边缘,从推车上抱起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型魔力晶石,通体澄澈如最纯净的冰,内部封存着液态的魔力流。这块晶石的价值足以买下一座小镇,但在克劳德家的财力面前,只是“可用材料”。
她把晶石搬到阵图中央,双手按在晶石表面。
闭上眼睛。
吟唱开始。
不是之前召唤澜梦时的古精灵语,而是更简洁、更具功能性的现代魔法咒文。音节短促有力,每一个词汇都引动阵图的一部分亮起:
“空间之眼,星界之窗。”
阵图外环亮起银光。
“以契约为引,以手镯为瞳。”
中环六芒星旋转,镶嵌的水晶同时发光。
“破除虚妄的隔阂,展现真实的彼方。”
内环的复杂符文浮空,在空中重组、连接。
“窥视术式·全域观测网络·展开!”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希芙将全身魔力注入晶石。
“嗡——!”
巨型晶石爆发出刺眼但不伤人的强光。光芒如潮水般涌向魔法阵的每一个角落,激活所有材料,所有符文。阵图开始脱离地面,缓缓升到离地三米的空中,稳定悬浮。
然后,在阵图正上方,一幅巨大的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边长十米的正方形魔力屏幕,边框由流动的光构成,内部显示着一片森林的俯瞰视角——正是星界回廊内的景象。画面清晰得惊人,能看见树叶的纹理,地面苔藓的细节,甚至远处溪流中跃起的发光鱼类。
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叹。
“真的……看到了!”
“那是星界回廊内部?!天啊,这魔法……”
“等等,画面在动——是在跟随某个学生吗?”
画面中央,一个兽人男生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只栖息在树洞里的闪光松鼠。他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闪光松鼠歪头看了看他,然后——跳到他手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契约成立。
男生的手镯水晶破碎,他和闪光松鼠一起被传送光笼罩。画面也随之消失。
广场上响起掌声——不仅是为成功契约,也为这奇迹般的实时转播。
希芙睁开眼睛,异色瞳中满是得意。但她马上又皱起眉。
“只有一个画面不够……大家想看不同人的进展。”她自言自语,然后开始对空中的魔法阵“动手动脚”。
没错,就是动手动脚。
她跳起来(九条狐尾提供额外的平衡和推力),伸手在悬浮的阵图上拨弄,像是调整某种精密的机械。这里按一下,那里扭一下,偶尔还用小锤子(哪来的锤子?)敲打某块看起来不太对的水晶。
“多点观测……需要分裂信号通道……这里,还有这里……”
又是五分钟的粗暴调整。
最终,空中的巨大屏幕分裂了。
不是分成两块,而是三块——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每块屏幕边长六米,依然清晰。画面显示着三个不同学生的探索过程: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一个在冰川上行走,一个在城市废墟中搜寻。
“哦哦哦!”观众席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希芙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但她想了想,又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魔力水晶,对着大阵图比划了几下。
小型水晶亮起,在她面前投射出一块私人屏幕——只有一米见方,但画面更清晰,还能随意切换观察对象,甚至能放大细节。
她抱着这块“遥控器”,蹦蹦跳跳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瘫进椅子,抓起一把新的爆米花。
“这下不无聊了~”
朱莉亚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底带着笑意。
“你真是……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常理多无聊。”希芙往嘴里丢爆米花,眼睛盯着私人屏幕,开始快速切换画面,“让我看看大家都在干嘛……噢,这个精灵在跟元素精灵跳舞?有意思……这个血族在跟影蝠谈判?哇,用古血族语,高级……”
她切换了三十多个画面,像在看一场超大规模的真人秀,时不时点评两句。
然后,她切到了谢莉尔的画面。
---
星界回廊内,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内部时间)。
谢莉尔坐在自己搭建的简易帐篷前,面前是用石头垒起的小灶,上面架着一口小锅——这是手镯附带的生存套装里的基础装备之一。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蘑菇和干菜的香气。
她累坏了。
从镜湖离开后,她又探索了森林的其他区域:爬上过能看到整个森林树冠的观景台(那里的风景美得让她流泪),穿过了一片会唱歌的水晶竹林(竹子随风碰撞发出音乐般的声响),甚至发现了一个堆满古老魔法器物的遗迹(可惜那些器物一碰就化作光尘)。
但使魔……依然没有。
每一次感应到魔力波动,每一次看到奇妙的生物,她都会小心翼翼地靠近。但结果都一样——对方要么迅速逃离,要么警惕地注视她片刻后离开,没有一个表现出“共鸣”或“牵引”。
“难道我真的……没有使魔缘?”她搅拌着汤,犬耳沮丧地垂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森林上方的光球们改变了颜色,从白天的明亮色彩转变为夜间的柔和暖色:橘黄、暖白、淡粉,像无数盏小灯笼悬浮在树冠间。远处传来夜行生物的叫声,空灵而神秘。
她看了看手镯。水晶沙漏已经流过了三分之二——内部时间两天过去了,现实世界也过去了两小时。只剩下最后一天。
“先吃饭吧……”她叹了口气。
汤快好了。她加了一点盐(也是生存套装里的),香气更加浓郁。肚子咕咕叫起来,她露出一点笑容——至少还有热汤喝。
就在她拿起木勺,准备舀汤时——
“沙沙……”
右侧的草丛动了一下。
谢莉尔动作僵住。犬耳竖起,转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片及膝高的发光草丛,草叶细长,顶端挂着米粒大小的光点。此刻,草丛中部的草叶在无风的情况下,明显地向一侧倾斜,然后又弹回。
“沙沙沙……”
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有一小块区域的草叶被压倒了。
谢莉尔放下木勺,慢慢站起身。她的手摸向腰间的佩剑——学院允许新生携带基础防具进入,虽然大多数使魔无害,但星界回廊偶尔会出现攻击性的野生魔法生物。
“谁、谁在那里?”她声音有些发颤。
草丛静止了。
几秒钟后——
“沙沙!”
更剧烈的晃动!而且这次,她看见草丛深处有一双……眼睛的反光?很小,圆圆的,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谢莉尔后退一步,拔出剑。剑身在光球照耀下反射着寒光。
“你、你别过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慑力,“我不好吃的!真的!我三天没洗澡了!肉是酸的!”
草丛又不动了。
但那双小眼睛依然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莉尔举着剑,手臂开始发酸。锅里的汤发出“噗噗”的声音——要烧干了。
她眼角余光瞥向锅子,又不敢完全移开视线。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先抢救晚餐时——
“滋滋……”
锅底烧糊的气味传来。
“啊!我的汤!”谢莉尔下意识转身,用剑鞘去拨弄柴火。
就在这一瞬间!
草丛猛地震动!一道小小的黑影窜出!
谢莉尔尖叫一声,闭眼胡乱挥剑——
“刷!刷!刷!”
三剑都砍在空处。
她睁开眼睛。
黑影已经不见了。草丛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地上被她剑气斩断的几根草叶,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而她的汤……
“糊了……”她看着锅里焦黑的一团,欲哭无泪。
—————-
中央广场,希芙的私人屏幕前。
会长大人刚喝了一口侍女递上的果汁,就看到谢莉尔对着草丛挥剑的那一幕。
“噗——!”
果汁喷了出来。
“咳咳咳……”她一边咳嗽一边指着屏幕,异色瞳瞪得滚圆,“她、她是不是傻?!”
朱莉亚凑过来看:“怎么了?”
“你看!”希芙调出回放(是的,她的私人屏幕还有回放功能),“草丛动了两下,可能是只小动物,她居然对着空气挥剑!还说什么‘我不好吃,肉是酸的’——她在跟谁说话啊?!”
画面里,谢莉尔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拯救那锅汤,但为时已晚。
朱莉亚看着,嘴角微微抽搐,最后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太紧张了。”朱莉亚说,“在星界回廊里独处两天,压力会积累。而且……她似乎还没有找到任何使魔候选?”
希芙切换了几个画面,观察谢莉尔之前几小时的行动记录(私人屏幕甚至有历史记录功能)。她看着谢莉尔一次次靠近使魔,又一次次看着它们逃离,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不对劲。”希芙皱眉,“普通情况下,就算不契合,使魔也不会这样集体逃离。它们至少会观察一下,或者有好奇心。”
“你的意思是?”
“谢莉尔的‘真相之瞳’……”希芙喃喃道,“可能不只是被动能力。它在无意识中散发某种……特质?气场?让低阶使魔本能地感到畏惧或不适?”
她盯着屏幕里沮丧地吃着糊汤的谢莉尔,异色瞳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如果是这样……她能吸引到的,可能不是寻常使魔。”
朱莉亚沉默片刻。
“那会是……什么?”
希芙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屏幕,看着谢莉尔吃完简陋的晚餐,收拾营地,钻进帐篷休息。犬人少女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和迷茫。
然后,希芙切换了画面。
但她的思绪显然还在谢莉尔身上。
“只剩最后一天了……”她轻声说,“加油啊,谢莉尔。”
夜空中,真正的星辰开始西斜。
星界回廊内,最后的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