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回廊内，第三天的黎明以一种近乎奢侈的方式降临。
没有太阳，但森林上方的光球们完成了又一次色彩变幻——从夜间的暖色调渐变为晨间的清冷色系：薄荷绿、湖水蓝、淡鹅黄。光线变得通透而明亮，穿透层层叠叠的半透明叶片，在苔藓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夜间沉寂的森林重新苏醒：发光鸟儿在枝头梳理羽毛，水晶花在晨光中缓缓绽放，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悠长的晨鸣。
谢莉尔钻出帐篷，深深吸了一口气。
晨间的空气清冽如冰泉，带着露水和新生植物的气息。她活动了一下因睡地面而僵硬的身体，开始收拾营地。动作机械而熟练——叠好睡袋，收起帐篷，清理灶台，将生存套装里的物品一件件检查归位。
最后，她看向手腕。
星界手镯的水晶沙漏，只剩下最后十分之一的容量。细小的光沙从上部缓缓流向下部，每落下一粒，都像敲在她心上的钟摆。
“最后一天了……”
她喃喃自语，犬耳微微垂下。
过去两天的经历在脑海中回放：镜湖畔逃离的使魔们，遗迹中化作光尘的古老器物，那些美丽却无法触及的魔法生物……每一次满怀希望的靠近，都以失望告终。
但谢莉尔·夏普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晨光中的森林，棕色的眼眸深处有一种倔强的光芒。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最懂得一件事：自怨自艾换不来面包，眼泪洗不掉苦难。如果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如果一种方法失败，就试另一种。
“我还有时间。”她对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就算只剩下一天，就算只有一小时……也要走到最后。”
她背上行囊（其实很轻，魔法行囊有空间压缩功能），选择了一条之前从未走过的小径——那条路隐没在发光的蕨类植物丛中，看起来少有人迹。
出发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昨晚的露营地。
被剑气斩断的发光草叶还躺在地上，焦黑的汤渍在小灶旁留下痕迹。一切都记录着她昨夜的慌乱和失败。
但她笑了笑，转身走入蕨类丛中。
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射在发光小径上，像一道坚定的宣言。
新的小径比之前的更加蜿蜒曲折，仿佛在故意考验行走者的耐心。它时而攀上陡坡，时而沉入谷底，有时甚至需要跨过横倒的、内部流淌着光液的巨型朽木。
谢莉尔走了整整两个小时（内部时间），途中只遇到零星的低阶魔法生物：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状光灵，一群在树根间搬运发光浆果的蚂蚁大小的小人，还有一只趴在蘑菇上睡觉的、长得像刺猬但刺是水晶的温顺生物。
没有使魔候选。
甚至连稍微强大一点的魔法生物都没见到。
就在她开始怀疑这条小径是否真的有意义时，前方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小片林中空地，地面上铺满了银白色的绒草——不是苔藓，而是真正的、柔软的草叶，每一片草尖都挂着晨露般的光珠。空地中央有一棵矮小的树，树干弯曲如躺椅，树枝上垂挂着铃铛形状的透明果实，微风拂过时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而在树下，坐着一只兔子。
纯白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耳朵比普通兔子稍长，尖端有一抹淡金色。它正用前爪抱着一颗发光浆果，小口小口地啃食，动作优雅得像在享用下午茶的贵族。
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
不是兔子常见的红色或黑色，而是纯粹的金色——像熔化的黄金，像正午的阳光，像……谢莉尔在某些古籍插画中看到的、神祇雕像的眼眸。
兔子察觉到她的到来，抬起头。
金色的瞳孔直视她。
没有逃跑。
没有警惕。
只是平静地看着，甚至歪了歪头，仿佛在打量一个有趣的来访者。
谢莉尔的心脏狂跳起来。
两天来第一次——第一次有魔法生物见到她没有立刻逃离！而且，她隐约感觉到一种微弱的“牵引感”，从兔子身上传来，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兔子平齐。这是兽人族与小型动物交流时的常用姿势，表示没有威胁。
“你好……”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自己都意外，“我叫谢莉尔。你……愿意成为我的使魔吗？”
兔子停止了咀嚼。它放下浆果，用前爪擦了擦脸（这个动作可爱得让谢莉尔心颤），然后站起身，蹦跳着来到她面前。
距离只有三步。
两步。
一步。
兔子停在她伸出的手前，仰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里面映出谢莉尔紧张又期待的脸。
谢莉尔慢慢伸出手，掌心向上——这是契约邀请的标准手势。
兔子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然后……
轻轻一跃，跳进了她的掌心。
柔软、温暖、轻盈的重量。谢莉尔能感觉到兔子的心跳，隔着皮毛传来细微而规律的搏动。金色的眼眸近距离注视着她，里面有种难以言喻的智慧光芒。
“成功了？”她几乎不敢相信。
她闭上眼睛，调动魔力，按照课堂上学过的契约术式，开始构建连接。魔力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淡金色的丝线，缓缓伸向掌心的兔子……
丝线触碰到兔子的瞬间——
“嗡。”
轻微的抗拒感。
不是强烈的排斥，更像是一种……礼貌的拒绝。兔子的身体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契约丝线轻轻推开，但没有攻击性，只是明确地表示“不”。
谢莉尔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兔子。
兔子从她掌心跳下，落回草地，对她摇了摇头。
不是人类的摇头，但意思明确：不行。
“为什么？”谢莉尔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我们不是……有共鸣吗？我能感觉到……”
兔子歪着头，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它看看谢莉尔，又看看森林深处，然后用前爪指向一个方向——那是小径继续延伸的方向。
指一次。
停顿。
又指一次，这次更用力。
谢莉尔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茂密的发光植物，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你是说……让我往那边走？”
兔子点头。然后它转过身，开始向那个方向蹦跳，但跳了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她，金色眼眸中带着催促。
“你要带我去哪里？”
兔子没有回答（当然，兔子不会说话），只是继续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谢莉尔犹豫了几秒。手镯的沙漏只剩下最后八分之一了，时间紧迫。但眼前这只金色瞳孔的兔子，是两天来唯一对她表现出友善且不逃离的生物，而且它显然在指引什么……
“好吧。”她站起身，“我相信你。”
兔子似乎露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兔子会笑吗？），然后转身，以稳定的速度向森林深处蹦跳而去。
谢莉尔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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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界回廊外，中央广场。
现实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四十分钟，距离传送门关闭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成功归来的新生数量达到了创纪录的一百四十二人——超过总参与人数的七成。广场上热闹非凡：使魔们千姿百态，主人与伙伴的互动温馨有趣，观众席的掌声和欢呼此起彼伏。
希芙已经换掉了那桶爆米花，现在手里拿着一杯冒着气泡的魔法可乐——这是炼金术社团的最新作品，用碳酸魔法模拟了碳酸饮料的口感，还添加了提神草药。她小口啜饮着，异色瞳扫过场中一个个新生的使魔，偶尔点评几句。
“火蜥蜴的纯度不错，但火焰温度控制还需要训练……”
“风暴隼的翼展比例很完美，是优等血脉。”
“古书精魂？有意思，这种使魔适合学术型法师，战斗能力几乎为零，但辅助研究能力超强……”
朱莉亚坐在她旁边，依然优雅地喝着红茶，偶尔回应她的点评。两人的私人屏幕悬浮在面前，上面显示着最后三十多名仍在星界回廊内的学生的实时画面。
就在这时，传送门泛起一阵不同寻常的涟漪。
不是普通的波纹，而是深蓝色的、仿佛海水荡漾的涟漪。涟漪扩散得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传送门表面，同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湿润的、带着咸味的气息——那是大海的味道。
“这个波动……”希芙坐直身体，可乐杯放在膝上，“是大型水系使魔。”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传送门中走出。
艾比盖尔·艾弗森。
黑发少女的制服有些凌乱，左臂的石膏已经拆除（显然在星界回廊内用了某种治疗手段），脸色略显苍白，但那双黑眸依然冷静而锐利。她走出传送门的瞬间，身后——
“哗——”
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存在的“涌现感”。
一只生物跟随着她游出传送门。
不，不是游——传送门外是空气，但那只生物悬浮在空中，仿佛在水中般自如移动。它大约有三米长，形态像鲸鱼，但更加修长优雅。通体是深邃的钴蓝色，皮肤光滑如最上等的丝绸，表面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头部前端有一根螺旋状的独角，独角根部镶嵌着一颗海蓝色的宝石。两侧有鳍，不是鱼类的鳍，而是更接近羽翼的形态，宽大而轻薄，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巨大的、温和的、如同平静海面的蓝色眼眸，里面蕴含着古老而智慧的光芒。
它悬浮在艾比盖尔身后，微微摆动尾鳍，空气中便漾开一圈圈可见的、水波般的魔力涟漪。
整个广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呼。
“那是——！”
“利维坦？！海洋霸主利维坦的幼崽？！”
“怎么可能！利维坦不是只在无尽深海栖息的传说生物吗？！”
“而且那是幼年期？！幼年期就这么大？！”
贵宾席上，四国使节同时站了起来。普雷斯科特帝国的财政大臣扶了扶单片眼镜，阿夫特伯格公国的血族亲王眯起眼睛，菲茨杰拉德帝国的精灵长老低声用古精灵语说了句什么，安斯沃思王国的兽人酋长代表则发出一声低沉赞叹。
希芙已经放下可乐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九条狐尾兴奋地摆动，她几乎是小跑着冲下贵宾席台阶，来到艾比盖尔面前。
“利维坦幼崽？！”她凑近观察，异色瞳里满是好奇和兴奋，“真的是利维坦！你看这鳞片纹理——不对，利维坦没有鳞片，这是皮肤的光泽度……还有这独角的螺旋数，七圈半，标准的古海神血脉！”
她伸手想摸，但利维坦幼崽轻轻摆动头部，躲开了她的手，同时发出低沉悠长的鸣叫——那声音不像鲸歌，更像某种古老的、撼动灵魂的吟唱。
艾比盖尔微微侧身，挡在利维坦和希芙之间，表情依然平静：“会长，它有点怕生。”
“怕生？利维坦会怕生？”希芙眨了眨眼，然后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复杂，“等等……你知不知道利维坦的成长期和食物需求？”
“知道。”艾比盖尔点头，“幼年期三年，青年期三十年，成年期三百年。食物主要是高纯度水系魔力结晶，偶尔需要深海矿脉的特殊金属补充独角硬度。成长期每年需要至少一百立方米的水域活动空间，成年后需要至少一立方公里的海域。”
希芙张了张嘴，然后摊开手，叹了口气：“以后有你好受的。”
利维坦幼崽似乎听懂了，又发出一声鸣叫，这次带着点委屈的意味。它用头部轻轻蹭了蹭艾比盖尔的后背，动作亲昵而依赖。
艾比盖尔伸手抚摸它的皮肤，表情罕见地柔和了一些：“没关系。艾弗森家族在海边有领地，可以改建一部分。”
“那也得等它长大一点……”希芙话没说完，后脑勺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哎哟！”
她捂着头转身，朱莉亚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淡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不要吓唬学妹。还有，注意形象，你可是学生会长。”
希芙吐了吐舌头，但没反驳。她最后看了一眼利维坦幼崽——小家伙正用巨大的蓝色眼眸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人群——然后对艾比盖尔竖起大拇指：“很棒。真的。利维坦是智慧和守护的象征，很适合你。”
艾比盖尔微微点头：“谢谢会长。”
周围的同学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提问和赞叹。艾比盖尔被包围在人群中，利维坦幼崽紧张地贴近她，发出不安的低鸣。
希芙和朱莉亚退到一边，看着这一幕。
“利维坦……”朱莉亚轻声说，“上一次被召唤是什么时候？”
“两百年前，菲茨杰拉德帝国的一位海洋大魔导师。”希芙回答，“那只利维坦后来成长为北海的守护者，在第三次深渊入侵中独自阻挡了一支魔族舰队。”
她顿了顿，看向艾比盖尔：“这孩子的未来……不可限量。”
朱莉亚点头，然后想起什么：“谢莉尔呢？她还没出来。”
希芙立刻看向私人屏幕，手指快速滑动，切换画面寻找谢莉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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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界回廊内。
谢莉尔跟着金色瞳孔的兔子，已经走了很长时间。
小径越来越隐蔽，周围的发光植物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深色的、表面覆盖着细微晶体的岩石。地势开始上升，空气变得凉爽，甚至有些清冷。
终于，兔子在一个洞口前停了下来。
那不是天然洞穴，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古老巢穴入口。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约两米，宽三米，边缘有被岁月磨平的爪痕。洞内黑暗深邃，只有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幽蓝色的微光。
兔子回头看了谢莉尔一眼，金色眼眸中闪烁着鼓励的光芒，然后——它蹦跳着进了洞穴，消失在黑暗中。
谢莉尔站在洞口，犹豫了。
手镯的沙漏，只剩下最后二十分之一的容量。内部时间只剩不到两小时，现实世界只剩最后十几分钟。
进去，可能一无所获，浪费最后的时间。
不进去，等于放弃了兔子指引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
“都走到这里了……”
她从行囊中取出照明魔杖——生存套装的基础装备之一。魔杖顶端亮起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范围。
踏入洞穴。
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宽敞。洞壁是深灰色的岩石，表面镶嵌着细小的水晶颗粒，在光照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地面平坦，似乎被特意修整过。空气中有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气味，还有……某种古老的气息，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刚刚苏醒。
她跟着地面上兔子留下的微弱光痕（兔子的脚印在发光），向深处走去。
一百米。
两百米。
洞穴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平缓但持续。周围的温度进一步下降，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洞壁上的水晶颗粒变得更大、更密集，有些已经有指甲盖大小，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终于，在走了大约五百米后，洞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足有半个广场大小。洞顶高悬，垂挂着无数钟乳石般的蓝色水晶簇，每一簇都自行发光，将整个空间映照成梦幻般的幽蓝色。洞窟中央有一片平坦的区域，地面铺着细碎的、发光的蓝色砂砾。
而在区域中央，有一块凸起的、平坦的黑色岩石。
岩石上，趴着一只生物。
谢莉尔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那是一只蜥蜴。
体长约一米，不算大。通体覆盖着深黑色的鳞片，那种黑不是纯黑，而是带着细微的、星尘般的暗蓝色反光，如同将夜空穿在了身上。它的身体修长而优雅，四肢纤细但有力，爪子是半透明的深紫色，像是紫水晶雕琢而成。尾巴长而灵活，末端微微卷曲。
最特别的是它的头部——不像普通蜥蜴那样扁平，而是更加立体，轮廓隐约有种……龙族的优雅感？眼睛闭着，眼睑是深紫色的，边缘有细小的金色纹路。
它静静地趴在岩石上，仿佛在沉睡。
但谢莉尔能感觉到——强烈地感觉到——从这只黑蜥蜴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那波动深沉、古老、内敛，像是深海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而且，那种“牵引感”……
前所未有的强烈！
像是灵魂深处有根弦被拨动，发出共鸣的颤音。她的“真相之瞳”在不受控制地激活，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让她“看”到了黑蜥蜴周围缠绕的、复杂的魔力场——那场域深邃如宇宙，中心处有一个小小的、与她自身魔力频率完美契合的“空洞”。
像是在等待她。
谢莉尔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走近，在距离岩石三米处停下。
照明魔杖的光照在黑蜥蜴身上。鳞片反射出幽暗的光泽，像黑曜石吸收了所有光线，又在深处点燃星火。
她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你……愿意成为我的使魔吗？”
沉默。
几秒钟后，黑蜥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是竖立的，颜色是深邃的紫金色——紫色为底，金色为纹，如同将黄昏时分的最后一抹霞光封存在了宝石中。眼眸深处有星芒流转，智慧、平静、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古老沧桑。
它看着谢莉尔。
静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微，但意思明确。
谢莉尔感到眼眶一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情绪，按照契约仪式，单膝跪地（这样能与岩石上的蜥蜴平视），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以我谢莉尔·夏普之名，以我的魔力为引，以我的灵魂为凭，邀请你与我缔结平等之契，成为我此生之同伴，共享荣光，共担风雨。”
标准但真诚的契约誓言。
黑蜥蜴从岩石上爬下，动作优雅而缓慢。它走到谢莉尔面前，仰头看着她，紫金色的眼眸中映出她的脸庞。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爪子的触感冰凉，但很快变得温暖。接触的瞬间，谢莉尔的魔力自动涌出，化作淡金色的契约丝线，与黑蜥蜴身上涌出的深紫色魔力丝线交汇、缠绕、融合。
没有抗拒。
没有障碍。
像是两股原本就同源的溪流，终于汇入了同一河道。
契约丝线在空中编织成复杂的立体法阵——那不是课堂上教的任何一种标准阵图，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形态。法阵中心，谢莉尔和黑蜥蜴的身影被光芒笼罩。
她感到某种东西在灵魂深处“落定”。
像是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像是缺失的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温暖、充实、完整的感受从契约连接处涌向全身，让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光芒达到顶峰，然后内敛。
契约成立。
手腕上的星界手镯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水晶破碎了，但不是因为时间耗尽，而是因为契约完成，它的使命结束了。
破碎的水晶化作光点，包裹住谢莉尔和黑蜥蜴。
传送开始了。
最后一眼，谢莉尔看向洞窟深处——那只金色瞳孔的兔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正看着他们，金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和……祝福？
然后，光吞没了一切。
---
中央广场。
距离传送门关闭只剩最后三分钟。
希芙已经有点着急了。她在私人屏幕上快速切换着最后几个学生的画面，但始终没有找到谢莉尔——传送门附近的监控画面只显示还有五个人没出来，但具体是谁，需要逐个定位。
“谢莉尔……你在哪……”
她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
传送门泛起一阵黑紫色的涟漪。
不是深蓝，不是银白，而是深邃的、仿佛夜空般的黑紫，边缘流淌着金色的光纹。涟漪扩散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像是古籍书页的陈旧墨香，像是星夜下旷野的清凉，像是某种古老智慧的余韵。
一个身影从门中走出。
谢莉尔·夏普。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制服沾着泥土和苔藓，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在哪蹭到的灰痕。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棕色的眼眸深处，金色的余辉尚未完全消退。
而她怀里，抱着一只生物。
一只黑色的、大约半米长的蜥蜴。蜥蜴安静地趴在她臂弯里，深黑色的鳞片在广场照明下泛着暗蓝色的微光，紫金色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对突然的亮光和嘈杂有些不适应。
谢莉尔走出传送门，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广场上的人群，成功的新生和他们的使魔，还有……向她跑来的希芙。
“谢莉尔！”希芙跑到她面前，异色瞳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怎么最后才出来？我都担心死了！”
“会长……”谢莉尔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找到了。”
她举起怀里的黑蜥蜴。
希芙的视线落在蜥蜴身上。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
“噗。”
没忍住。
虽然立刻用手捂住了嘴，但肩膀明显在抖动。
“黑、黑蜥蜴？”她努力维持严肃，但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这就是你的使魔？在星界回廊里转悠了三天，最后带出来一只……黑蜥蜴？”
谢莉尔的脸红了：“它、它很特别的！它的眼睛是紫金色的，而且——”
“而且很可爱。”希芙接过话，终于不再掩饰笑容。她踮起脚尖（谢莉尔比她高一点），伸手轻轻抚摸谢莉尔的脑袋，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小动物，“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管是什么使魔，总会有用处的。”
她的手很温暖。抚摸的力道轻柔而安慰。
谢莉尔感到鼻子一酸。两天多来的紧张、失落、孤独、最后的狂喜和现在的尴尬，所有情绪混在一起，让她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点头：“嗯！”
黑蜥蜴在她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眸看向希芙。它似乎对希芙的抚摸谢莉尔脑袋的动作不太满意，发出轻微的“嘶”声——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别碰我主人”的宣告。
希芙收回手，饶有兴趣地看着黑蜥蜴：“还挺护主。叫什么名字？”
“啊……还没起。”谢莉尔这才想起来，“你有什么建议吗，会长？”
希芙想了想，歪着头：“黑黑的，亮亮的……叫‘墨星’怎么样？墨水的墨，星辰的星。”
“墨星……”谢莉尔低头看怀里的蜥蜴，“你喜欢吗？”
黑蜥蜴——墨星看着她，紫金色的眼眸眨了眨，然后轻轻点头。
“它说喜欢！”谢莉尔高兴地说。
希芙笑了：“那就好。现在——”她转身，看向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声音通过魔法放大，“所有参与学生已全部归来！第三百零七届使魔召唤大会，圆满结束！”
掌声雷动。
她回头，对谢莉尔和刚刚走过来的艾比盖尔说：“晚上学院会举行庆祝新生获得使魔的晚宴，在宴会厅。七点开始，别忘了。”
艾比盖尔点头：“知道了。”
谢莉尔抱着墨星，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去的！”
希芙看着两人——一个抱着黑蜥蜴的兽人少女，一个身边悬浮着利维坦幼崽的黑发少女——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新的使魔，新的伙伴，新的故事。
而她们，都将在这座学院里，写下属于自己的篇章。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
真正的星辰已经出现，在深蓝天幕上闪烁着永恒的光芒。
“好了，”她伸了个懒腰，九条狐尾在身后舒展，“收工！我也要去准备晚宴的礼服了——朱莉亚！等等我！”
她跑向正在指挥工作人员收拾场地的朱莉亚。
谢莉尔和艾比盖尔相视一笑。
怀里的墨星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星界回廊的冒险结束了。
但属于她们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