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光裁缝铺”出来,两人抱着装礼服的纸袋,重新汇入商业街的人流。夜幕初垂,街道两侧的魔法路灯渐次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圈光斑。店铺橱窗里的照明水晶也调亮了一档,将陈列的商品映照得更加诱人。
她们又经过了那家高级时装店。
谢莉尔下意识地看向橱窗。那件黑色礼服依然静静地穿在模特身上,珠光流转,银线绣纹在灯光下偶尔闪过暗蓝的微光。美得像个梦。
但这一次,她只是静静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怀里的纸袋中,那件哑光黑缎礼服沉甸甸的——不是重量,而是某种心安的实感。它不华丽,不梦幻,但属于她。就像她的人生,没有贵族的光环,没有天赋的捷径,只有一步步走出来的、属于自己的路。
“走吧。”她对艾比盖尔说,嘴角带着释然的微笑。
艾比盖尔点头,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瞬间——
“哎呀!”
谢莉尔撞到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对方快步走来,撞到了她。冲击力不大,但谢莉尔怀里抱着纸袋,身体失去平衡,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站稳。纸袋差点脱手。
“走路不长眼睛吗?!”
尖利的女声响起。
谢莉尔抬头,面前站着一位穿着华服的少女。大约十六七岁,金色卷发精心打理成时下流行的样式,发间别着珍珠发夹。身上是一件淡粉色的绸缎长裙,裙摆缀满蕾丝,领口和袖口都镶嵌着细小的水晶,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的面容姣好,但此刻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少女正低头检查自己的裙子——裙摆处沾了一点谢莉尔纸袋上的灰尘,在淡粉色绸缎上格外显眼。
“你知道我这件裙子多少钱吗?!”少女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最新的精灵宫廷款式,一百二十金币!你赔得起吗?!”
谢莉尔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什么用?!”少女打断她,声音更尖了,“要是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真是晦气,出门就遇到脏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谢莉尔——洗得发白的制服,深棕色的犬耳,怀里的朴素纸袋——又扫过艾比盖尔——虽然气质不俗,但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外出裙,没有任何贵族饰物。
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
艾比盖尔眉头微皱,上前一步:“这位小姐,碰撞是双方的责任。您走得也很快。”
“责任?”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跟你们这种人有必要讲责任?一个落魄贵族——”她瞥了眼艾比盖尔,“一个平民——”目光回到谢莉尔身上,“拿什么跟我这个侯爵小姐比?”
谢莉尔握紧拳头。纸袋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能感觉到周围行人的目光聚集过来,窃窃私语声在夜色中浮动。犬耳敏感地捕捉到那些词汇:“兽人”“平民”“侯爵小姐”“冲突”……
难堪、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不甘,像藤蔓般缠绕心脏。
“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们?”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少女扬起下巴,粉色的嘴唇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很简单。”她伸出脚——脚上是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鞋面镶满细碎的水钻,“你把我的高跟鞋舔干净就行。就像你的那些同类一样,狗狗小姐。”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谢莉尔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血液冲上耳尖,脸颊发烫,但指尖冰凉。她看着那双高跟鞋,鞋尖沾着街道上的微尘,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舔干净。
像狗一样。
这就是贵族眼中,兽人的位置吗?
艾比盖尔的手按在了剑柄上——虽然只是礼仪佩剑,未开刃,但那是个警告的姿态。黑眸冷如冰霜:“请你收回那句话。”
“收回?”少女笑了,“我说错了吗?兽人不就是——”
“——就是很可爱的种族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所有人转头。
高级时装店的门开了,希芙·克劳德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学院制服,而是一件浅紫色的外出便装,裁剪简洁但料子极好,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克劳德家族的九尾狐纹样。银发披散在肩头,九条狐尾在身后自然垂落,尾尖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异色瞳在夜色中流转着微光,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节性的微笑。
但谢莉尔敏锐地察觉到——会长的心情不太好。那种“不太好”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厌倦的情绪,被她用完美的礼仪面具掩盖着。
“会长?”谢莉尔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拿礼服的。”希芙走到三人中间,自然地站定,“这家店是克劳德家族的产业之一。我让裁缝改了一下腰围,刚取回来。”
她的目光扫过谢莉尔和艾比盖尔,在她们手中的纸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转向那位侯爵小姐。
少女的表情瞬间变了。愤怒和刻薄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一丝紧张。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裙摆,露出一个尽可能甜美的笑容。
“您是……希芙·克劳德小姐?”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很高兴见到您。我是爱丽莎·温特斯,温特斯侯爵家的长女。上次在王都的舞会上,我们见过的。”
希芙歪了歪头,银发滑过肩膀:“嗯……有吗?”
爱丽莎的笑容僵了一下:“有的,就在三个月前,皇后陛下的春季沙龙……”
“啊。”希芙做出恍然的表情,但谢莉尔看见她的狐尾尖极其轻微地、不耐烦地抖了一下,“想起来了。温特斯侯爵家的小姐,对吧?”
“是的!”爱丽莎眼睛亮了。
然后希芙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她咂了咂舌。
很轻,但足够清晰。在安静的街道上,那声“切”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虚伪的社交礼仪。
爱丽莎的表情彻底僵住:“……欸?”
希芙立刻换上完美的笑脸,速度快得像是从未失态:“你听错了,温特斯小姐。我是说——我们认识吗?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她的笑容无可挑剔,异色瞳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爱丽莎张了张嘴,显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但不敢发作。温特斯家族虽然是侯爵,但比起四大公爵之一的克劳德家,差了不止一个等级。而且希芙·克劳德不仅是公爵家小姐,还是罗德里格斯学院的学生会长,最年轻的九阶魔导师——这些头衔每一个都比“侯爵小姐”沉重得多。
“那个……”爱丽莎试图挽回,“刚才只是个小误会……”
“是吗?”希芙看向谢莉尔,“谢莉尔,发生了什么?”
谢莉尔简单说了经过——碰撞,争执,道歉,以及那句“舔干净”。
希芙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爱丽莎:“温特斯小姐,你的裙子脏了?”
“是、是的……”
“这样啊。”希芙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枚银币,轻轻抛给爱丽莎,“干洗费。克劳德家出的。”
爱丽莎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枚银币够普通家庭生活一个月,但在贵族圈子里,这几乎等于侮辱——尤其是从克劳德家小姐手中给出。
“至于高跟鞋……”希芙的目光落在那双镶钻鞋上,嘴角微微上扬,“需要我帮你叫辆马车吗?穿着这么高的鞋走路,确实容易摔倒。”
这话里有话。爱丽莎听懂了——再纠缠,下次摔倒的可能就不只是鞋了。
“……不、不用了。”她勉强维持着笑容,“一点小事而已。那我……先告辞了。”
她匆匆行了个礼,几乎是逃跑般转身离开,淡粉色的裙摆消失在街角。
街道恢复了平静。周围的围观者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希芙长长吐出一口气,九条狐尾同时蔫了下来,刚才那完美的礼仪面具瞬间垮掉。
“啊——烦死了。”她抓了抓银发,“为什么每次来店里都能遇到这种事……”
谢莉尔和艾比盖尔对视一眼。
“会长,”谢莉尔小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希芙摆摆手,“那种人我见多了。仗着家族爵位欺负人,真本事没多少。”她顿了顿,看向谢莉尔,“你没事吧?”
谢莉尔摇头:“没事。”
但她紧握的拳头还没有松开。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痕。
希芙注意到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要不要……我送你们几件衣服?反正这家店是我家的,不用花钱。”
“不用了。”谢莉尔和艾比盖尔同时说。
谢莉尔抱紧纸袋:“我已经买到了合适的。而且……我想靠自己。”
艾比盖尔点头:“我也一样。”
希芙看着她们,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温柔的笑容。
“好吧。”她说,“那……晚宴见。记得准时。”
“嗯!”
希芙挥挥手,转身走进夜色中。银发和狐尾在魔法路灯下泛着微光,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谢莉尔和艾比盖尔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带来商业街的喧嚣和远处食物的香气。刚才的冲突像一场短暂的噩梦,醒来后只剩下掌心隐隐的痛感。
但谢莉尔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松开拳头,掌心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走吧。”艾比盖尔说,“去咖啡馆。”
“嗯。”
两人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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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罗德里格斯学院中央宴会厅。
这是一座恢弘的建筑,穹顶高达二十米,由纯白色大理石和魔法水晶构筑而成。穹顶上绘制着巨大的星图,那些“星辰”是用真正的魔力水晶镶嵌,在宴会厅的魔法灯光照耀下,闪烁着柔和而真实的光芒。四壁悬挂着四国的旗帜和历代杰出校友的肖像,每一幅画框都镶金嵌银。
大厅中央是长达五十米的宴会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满了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食物如艺术品般陈列:烤得金黄的整只乳猪,表皮焦脆,腹部塞满了香料和水果;巨大的海鲜拼盘,龙虾、牡蛎、深海鱼片堆积如山;色彩缤纷的沙拉塔,每一层都是不同的蔬菜和水果;还有数十种精致的点心,从奶油泡芙到巧克力雕塑,每一件都像是炼金术的产物而非食物。
谢莉尔站在宴会厅门口,眼睛直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食物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在贫民窟,一顿饱饭就是奢望;在学院食堂,虽然管饱,但都是简单的大锅菜。而眼前这一切……像是把童话里的盛宴搬进了现实。
香气扑面而来——烤肉的焦香,海鲜的鲜甜,香料的辛辣,甜点的奶香——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富足气息。她的犬耳不由自主地竖起,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别太明显。”艾比盖尔在她耳边低声说,“会被笑话的。”
谢莉尔赶紧收敛表情,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食物上瞟。
她们已经换上了新买的礼服。谢莉尔的哑光黑缎礼服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显得格外沉静,腰间的银腰带反射着微光。艾比盖尔的深灰色西装礼服则让她看起来像个年轻的学者或外交官,冷静而优雅。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成功获得使魔的新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身边或跟着、或抱着、或肩膀上站着他们的使魔伙伴。火焰蜥蜴趴在主人肩头打哈欠,风暴隼站在特制的支架上梳理羽毛,水元素精灵在酒杯上方盘旋……场面热闹而奇幻。
谢莉尔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熟悉的面孔。她看到了格伦——豹人少年穿着兽人传统的皮甲礼服,身边跟着一只毛色斑斓的剑齿豹幼崽,正在跟几个兽人同学聊天。还看到了几个在星界回廊里见过的面孔,每个人都容光焕发。
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和艾比盖尔站在一起。侍者端着饮料托盘走过,艾比盖尔取了两杯果汁,递给谢莉尔一杯。
“谢谢。”谢莉尔接过,小口啜饮。果汁是某种混合魔法水果榨的,清甜中带着微酸,很解腻。
她听着周围的交谈声。新生们兴奋地讨论着各自的使魔,高年级学生则在交换学院八卦和假期计划。而在这些声音中,有一个词反复出现:
怪盗喵梦。
“……听说了吗?喵梦昨天在城西区又出手了。”
“这次偷了什么?”
“珠宝商‘金蔷薇’的镇店之宝——一颗鸽蛋大小的深海珍珠。店主早上开店发现东西没了,现场只有一根黑猫毛。”
“警方还是没线索?”
“有什么线索?喵梦像幽灵一样。有人说她其实是个魔法造物,根本不是人……”
“我叔叔在警卫队,他说现场检测到了高阶空间魔法的残留。喵梦可能是个空间魔法大师。”
谢莉尔的耳朵竖了起来。她看向声音来源——几个高年级的人族学生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空间魔法……大师?
她想起自己学过的魔法分类。空间魔法是最高阶的魔法体系之一,需要极高的天赋和大量的练习。整个学院里,能称得上“空间魔法师”的教师不超过五位,学生中更是凤毛麟角。
如果喵梦真的是空间魔法大师……那她的身份范围就小了很多。
“你在想什么?”艾比盖尔问。
“关于喵梦。”谢莉尔低声说,“如果她真的擅长空间魔法,那应该很容易排查才对。学院里会空间魔法的人不多吧?”
艾比盖尔想了想:“不多。但也不排除是校外的人。而且……空间魔法道具也能实现类似效果。”
就在这时,宴会厅前方的讲台上,灯光集中亮起。
人群安静下来。
学生会长希芙·克劳德走上讲台。
谢莉尔屏住了呼吸。
希芙今晚穿了一件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礼服。
主色调是淡金色与纯白。上半身是淡金色的绸缎,裁剪成简洁的抹胸款式,领口处用银线绣着复杂的藤蔓纹路,纹路中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在灯光下如星光闪烁。下半身是纯白的多层纱裙,层层叠叠,每一层纱的密度和光泽都不同,最外层是近乎透明的薄纱,上面用金线绣着九尾狐的暗纹——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披肩——不是布料,而是一整片由魔法凝固的光。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如流动的液态黄金,从她肩头披下,在身后拖曳出三米长的光痕。光披肩无风自动,表面流转着魔力的涟漪,仿佛有生命一般。
她的银发没有束起,而是自然披散,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冰蓝色水晶雕成的鸢尾花发饰——那是澜梦的使魔空间晶石。九条狐尾在身后舒展,每一条的毛色都经过精心打理,尾尖泛着不同颜色的微光,与礼服的光泽相映成趣。
异色瞳在聚光灯下如同两颗异色的宝石:灰蓝如冻湖,淡金如晨光。
她站在讲台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扫视全场。那种自然而然的、属于上位者的气场,让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然后她开口。
声音通过魔法放大,清澈而平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晚上好。”
简单的问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欢迎参加使魔召唤大会的庆祝晚宴。首先,恭喜所有成功获得使魔的新生——你们通过了学院的第一项重大考验,也迈出了魔法师生涯的关键一步。”
掌声响起。新生们挺直脊背,脸上带着自豪。
“使魔不是工具,不是装饰,而是你们最忠诚的伙伴、最了解你们的镜子、最坚定的同行者。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们会一起学习,一起成长,一起面对挑战,一起创造属于你们的故事。”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某些人身上稍作停留——谢莉尔感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但请记住:力量带来责任。你们获得的不仅是伙伴,更是守护的使命。守护你们的信念,守护你们的同伴,守护这座学院,守护这个世界的平衡与正义。”
她的声音微微加重。
“尤其是在最近,罗切斯特城并不太平。怪盗喵梦的连续作案,提醒我们——魔法既能创造美好,也可能被用于错误的目的。作为罗德里格斯学院的学生,我们有义务明辨是非,坚守正道。”
提到“喵梦”时,台下响起一阵低语。
希芙停顿片刻,让议论声自然平息,然后继续说:
“今晚是庆祝的时刻。尽情享受美食,结识新的朋友,与你们的使魔加深羁绊。但同时,也请记住学院的校训——”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淡金色的魔力光点在她手中汇聚,化作一行悬浮的、发光的文字:
“于迷雾中点亮理性之光。”
“愿你们永远追寻真理,永远心怀光明。”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光文字化作无数光点,如萤火虫般飘散,消失在宴会厅的空气中。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希芙微微欠身,然后走下讲台。光披肩在她身后拖曳出璀璨的轨迹,九尾如屏风般展开,每一步都优雅得如同舞蹈。
谢莉尔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崇拜、向往,还有一丝……想要追赶的冲动。
“会长好厉害……”她喃喃道。
艾比盖尔点头:“她一直是这样的。”
致辞结束,宴会进入自由交流时间。学生们涌向餐桌,侍者们开始分发食物。音乐响起——不是传统的管弦乐,而是魔法水晶自动演奏的、轻柔的旋律。
谢莉尔和艾比盖尔取了些食物,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这里靠近一扇巨大的彩窗,窗外是学院的夜景,窗内是宴会的喧嚣,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缓冲区。
她们刚坐下不久,希芙和朱莉亚就走了过来。
“找到你们了。”希芙端着一个小盘子,上面堆满了草莓蛋糕——至少有五块。她毫不客气地在谢莉尔旁边坐下,拿起叉子就开吃。
朱莉亚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是一杯红酒。血族少女今晚穿了一件深红色的礼服,款式简洁但剪裁完美,衬得她肤色更加苍白,淡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如宝石般璀璨。
“副会长今晚好漂亮。”谢莉尔由衷地说。
朱莉亚微微一笑:“谢谢。你的礼服也不错,很衬你。”
希芙吞下一口蛋糕,看向谢莉尔:“对了,下午那件事……你没往心里去吧?”
谢莉尔摇头:“没有。而且,我还要谢谢会长解围。”
“小事。”希芙摆摆手,又挖了一勺蛋糕,“那种人我见多了。仗着家世欺负人,其实自己什么都不是。温特斯侯爵家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她父亲拼命想攀上克劳德家,所以才让她来接近我大姐……”
她顿了顿,忽然露出恶作剧的笑容:“不过她不知道,我大姐最讨厌这种做作的人。上次舞会上,她故意‘不小心’把红酒洒在大姐裙子上,想制造‘亲密接触’的机会,结果大姐直接让侍从送了她一套新裙子,然后整晚没再理她。”
谢莉尔想象那个场面,忍不住笑了。
气氛轻松起来。四人边吃边聊,谢莉尔说起在星界回廊的经历,希芙和朱莉亚分享她们当年的趣事,艾比盖尔偶尔补充几句冷静的分析。
谢莉尔想起什么,问:“会长,关于怪盗喵梦——”
话没说完,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好久不见,克劳德小姐。”
四人抬头。
一个金发男子站在桌旁。大约十八九岁,身材高挑,穿着深蓝色的贵族礼服,领口别着诺兰家族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银鹰。他的面容英俊,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蓝色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希芙放下叉子,动作很重。陶瓷与盘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久不见的不是我,是我大姐吧,诺兰公爵家的大公子。”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谢莉尔听出了一丝压抑的不悦。
金发男子——布雷德·诺兰——笑容不变:“说笑了,克劳德小姐。我们都是学院的学生,自然有机会见面。”
“这是谁?”谢莉尔小声问艾比盖尔。
艾比盖尔压低声音:“布雷德·诺兰,诺兰公爵家长子,六年级的学长。诺兰家族是普雷斯科特帝国四大公爵之一,与克劳德家……关系复杂。”
“复杂?”
“有联姻传闻。希芙会长的大姐,罗西·克劳德,据说与布雷德有婚约。但只是传闻,两家都没正式承认。”
谢莉尔看向希芙。会长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九条狐尾的尾尖正以极小的幅度、高频地抖动着——那是她极度不耐烦时的标志性动作。
希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重重放下。
“有什么话直说。”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不然未来姐夫调戏小姨子的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太好。”
布雷德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克劳德小姐真会开玩笑。我确实有事想拜托你。”
他从怀中取出两封信。
信封很普通,但颜色一白一黑,形成鲜明对比。白色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而黑色信封的封口处,用银色的墨水画了一个图案——
一只猫爪。
小巧,精致,爪印边缘还有细细的、像是猫毛刮过的痕迹。
希芙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怪盗喵梦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