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罗德里格斯学院后山的空地被薄雾笼罩。
谢莉尔·夏普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握着一把木剑,浑身发抖。不是冷,是紧张。墨星趴在她脚边,紫金色的眼眸半眯着,似乎还没睡醒。
“准备好了吗?”
喵梦站在她对面五米处,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色训练服,猫尾在身后悠闲地摆动。她手里也拿着一把木剑,但姿态和谢莉尔完全不同——剑尖随意地垂向地面,身体微微侧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慵懒,却随时能扑杀。
“准、准备好了。”谢莉尔咽了口唾沫。
“那开始吧。”
话音未落,喵梦动了。
谢莉尔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然后——腹部传来剧痛。
“砰!”
她被木剑抽中腹部,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滑了两米才停下。墨星吓得从地上弹起来,“嘶嘶”叫着跑到她身边。
“第一下。”喵梦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变过,“反应速度零分。身体协调性零分。握剑姿势零分。综合评分——负分。”
谢莉尔捂着肚子,艰难地爬起来:“你、你这也太突然了……”
“敌人会提前通知你吗?”喵梦冷冷地说,“站起来。继续。”
谢莉尔咬咬牙,重新站好,双手握紧木剑。
这一次她有了准备。当喵梦再次冲来时,她的眼睛勉强捕捉到了一丝轨迹——木剑从左侧挥来,目标是右肩。她侧身想躲,但身体跟不上大脑的速度。
“砰!”
右肩中剑。又是倒飞,又是摔地。
“第二下。反应速度三十分——你看到了轨迹,还不错。但身体反应慢得像乌龟。零分。”
谢莉尔趴在地上,感觉右肩火辣辣地疼。墨星又跑过来,用小爪子拍她的脸。
“再来!”她爬起来,咬牙站好。
“砰!”
左肋。
“砰!”
后背。
“砰!”
小腿。
“砰!”
右臂。
……
第十七下时,谢莉尔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训练服被汗水和泥土浸透,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犬耳完全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摊开。墨星急得围着她转圈,一会儿用头蹭她的脸,一会儿用爪子扒她的肩膀。
喵梦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晨光从她身后照来,在猫耳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边。
“十七下。”她说,“比我想的少。我以为二十下你才会趴下。”
谢莉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眼神表达抗议。
“休息五分钟。”喵梦把木剑插在地上,在她旁边坐下,“五分钟后再来。”
“还、还来?!”谢莉尔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训练一天就结束了?”喵梦从腰间解下水囊,扔给她,“地狱周才刚刚开始。”
谢莉尔接过水囊,艰难地坐起来,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咸味——喵梦特意加了盐。
“你以前……也是这样训练的吗?”谢莉尔喘着气问。
喵梦沉默了片刻。
“差不多。”她最终说,“不过没人给我喝水。”
谢莉尔看着她。猫女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紫色的眼眸望着远处被薄雾笼罩的树林,不知在想什么。
“那你是怎么撑下来的?”
喵梦收回目光,看着她:“因为不想死。”
谢莉尔愣了一下。
“在贫民窟,不会打架的猫人,活不过十岁。”喵梦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被捡回去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训练的第一天,我被打趴下三十多次。比你惨多了。”
谢莉尔沉默了。她知道喵梦的过去不简单,但这是第一次听她说起。
“后来呢?”
“后来?”喵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后来我学会了怎么打人,而不是挨打。休息时间到。站起来。”
谢莉尔咬牙站起来,捡起木剑。
这一次,她撑了更久。
第十八下,第十九下,第二十下……
到第三十下时,她终于能偶尔躲开一两剑了。不是每次都中,偶尔能侧身闪开,或者用剑格挡。
喵梦的表情也从冷漠变成了微微的惊讶。
“不错。”她难得地夸了一句,“你的反应速度在提升。不是身体,是直觉。”
谢莉尔喘着粗气,几乎站不稳,但眼睛里有了光:“真、真的吗?”
“真的。但你得意得太早了。”喵梦的猫尾一甩,木剑再次挥来——
“砰!”
第三十一下。
谢莉尔趴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哀嚎了。
墨星跑过来,用尾巴轻轻扫她的脸,发出安慰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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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希芙、朱莉亚和艾比盖尔来到后山空地时,看到的是一幅惨烈的画面。
谢莉尔浑身是泥,狼狈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墨星。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有几道灰痕,训练服破了好几个口子。犬耳耷拉着,尾巴无力地摊在地上。木剑扔在一边,剑身上全是划痕。
喵梦站在旁边,悠闲地喝水,训练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还活着吗?”艾比盖尔问。
谢莉尔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力气回答。
希芙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势。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淡蓝色的水晶,轻轻按在谢莉尔的手臂上。
温暖的光芒流过,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是……”谢莉尔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克劳德家的治疗水晶。”希芙淡淡地说,“一次性的,但够你撑过今天。”
“会长……”谢莉尔眼眶发热。
“别哭。”希芙站起身,“喵梦,下午继续。”
“是,小姐。”喵梦应道。
谢莉尔的脸又垮了。
朱莉亚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巧克力和一壶水:“补充体力。”
艾比盖尔则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翻到某一页递给她:“上午的教训总结。你被击中三十一次,其中右肩七次,左肋五次,后背六次,小腿四次,右臂三次,腹部两次,还有四次打在头部——虽然被躲开了核心区域,但说明你的头部防御是最大弱点。”
谢莉尔接过笔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和图表,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害怕。
“谢、谢谢……”
“不用谢。”艾比盖尔收回笔记,“下午我会继续记录。希望数字能下降。”
谢莉尔抱着墨星,看着手中的巧克力,突然觉得——这个地狱周,可能真的会要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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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训练继续。
空地边的树荫下多了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希芙坐在椅子上批改文件,朱莉亚在旁边看书,艾比盖尔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利维坦幼崽被召唤出来,悬浮在空地边缘,用它的水系感知帮忙监控周围的魔力波动——虽然谢莉尔的训练用不上这个,但艾比盖尔说“正好让它熟悉一下战斗环境”。
喵梦看着这阵仗,挑了挑眉:“这是来观战还是来监工?”
“都是。”希芙头也不抬。
喵梦耸耸肩,转向谢莉尔。
谢莉尔已经站好了,双手握剑,姿势比上午标准了许多。墨星蹲在她脚边,紫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喵梦,像是在帮主人盯梢。
“上午的教训记住了?”喵梦问。
“记住了。”谢莉尔的声音比上午稳了不少。
“那下午的目标是什么?”
“……少挨打?”
“错。”喵梦摇头,“下午的目标是——打到我。”
谢莉尔愣住了。
“哪怕一下。”喵梦说,“碰到我的衣角就算。”
谢莉尔看着喵梦,又看看她手里的木剑,咽了口唾沫。
“开、开始吧。”
话音未落,喵梦又动了。但这一次谢莉尔没有闭眼——她盯着那道黑影,瞳孔微微收缩。
“真相之瞳”,启动了。
金色的光芒在她眼底流转,世界仿佛慢了下来。她看见喵梦的轨迹——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的、有迹可循的弧线。木剑从左上方劈下,目标是她的右肩。不是试探,是认真的一击。
谢莉尔侧身,木剑擦着她的肩膀划过。
——躲开了。
喵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第二剑来了。更快,更狠,从下方撩起,目标是腹部。谢莉尔后退两步,剑尖从她衣襟前划过,差一点就碰到。
——又躲开了。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刁钻。谢莉尔的“真相之瞳”全力运转,捕捉着每一道轨迹,身体拼命跟上大脑的指令。她躲开了大部分,偶尔用剑格挡,虽然被震得手臂发麻,但至少没有再被直接击中。
场边,希芙放下文件,异色瞳微微眯起。
朱莉亚合上书,淡红色的眼眸里闪过赞赏。
艾比盖尔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记录着每一个数据。
墨星蹲在地上,紫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尾巴兴奋地摆动。
“不错。”喵梦停下攻击,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你的‘真相之瞳’在战斗中很有用。但光躲不行,你得学会反击。”
“怎么反击?”谢莉尔喘着气问。
喵梦走到她身后,握住她握剑的手,调整她的姿势。
“不要用蛮力。你不是力量型选手,你的优势是敏捷和直觉。”她引导谢莉尔的手臂做了一个简单的刺击动作,“当你躲开对方的攻击时,对方的身体会有一瞬间的僵直——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抓住那个瞬间,刺出去。”
谢莉尔感受着喵梦手心的温度,感受着那种流畅而精准的发力方式。那不是课堂上教的“标准剑术”,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战斗技巧——来自街头,来自生死之间。
“再试一次。”喵梦松开手,退后几步。
谢莉尔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
喵梦冲来。这一次更快,木剑化作一道黑影,直取她的面门。
谢莉尔侧身闪开——轨迹清晰,时间刚好。然后她看见了那个间隙:喵梦的剑挥空后,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偏移了一瞬。
就是现在。
她握紧剑柄,刺了出去。
木剑的尖端——碰到了喵梦的衣角。
然后停住了。
喵梦低头看着那截碰到自己衣角的木剑,沉默了三秒。
“好。”她说。
谢莉尔愣住,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我打到了!我真的打到了!”
她跳起来,举着木剑在空地上跑圈,嘴里喊着“我打到喵梦了!我真的打到了!”。墨星也跟着她跑,发出兴奋的“嘶嘶”声。
场边,希芙嘴角微微上扬,九条狐尾轻轻摆动。朱莉亚轻笑出声,艾比盖尔在笔记本上写下“17:32:08,首次击中目标”。
喵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兴奋得像个孩子的兽人少女,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
“别得意太早。”她冷冷地说,“才碰到衣角而已。离‘打赢’还差十万八千里。”
谢莉尔停下来,喘着气,但笑容依然灿烂:“我知道!但我打到了!第一次打到了!”
“……”喵梦别过脸,“继续。”
接下来的训练,谢莉尔再也没有击中过喵梦。但她的闪避越来越流畅,反击越来越果断,偶尔还能逼得喵梦认真应付一两招。
太阳西斜时,喵梦终于喊了停。
“今天就到这里。”她收起木剑,看向谢莉尔,“明天早上六点,继续。”
谢莉尔直接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墨星趴在她胸口,用小爪子拍她的脸,试图让她起来。
希芙走过来,蹲下身,将一枚新的治疗水晶按在她身上。温暖的光芒流过,疲惫和伤痛慢慢消退。
“感觉怎么样?”她问。
谢莉尔躺在地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会长。”
“嗯?”
“我好像……第一次觉得,战斗也可以很有趣。”
希芙看着她,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欣慰。
“那就好。”她站起身,“明天继续加油。”
谢莉尔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磨出的水泡,手臂上有淤青,浑身酸痛得像被马车碾过。但她笑了。
“明天,我一定要再打到喵梦老师。”
远处,正在收拾训练器具的喵梦猫耳一抖,回过头:“别叫我老师!”
谢莉尔笑得更开心了。
墨星从她肩上跳下来,跑到喵梦脚边,仰头看着她,“嘶嘶”叫了两声。
喵梦低头看着那只黑蜥蜴,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你主人是个麻烦精。”她说。
墨星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夕阳沉入地平线,训练场被暮色笼罩。
明天,地狱周还要继续。
但谢莉尔已经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