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凌峰瞳孔缩至针尖大小，一句脏话从嘴里飙了出来：“我，我……我朝！”
作为人民教师的他，几乎从来不爆粗口。
当然，除非忍不住。
少女眼中还带着惊恐，藏猫猫似地躲到展柜后面，倒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柳凌峰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实在是想不通，对方看起来明明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到底是哪来的力量用唐代的金银器击碎现代手机的！
物理学不存在了吗？牛爵爷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
柳凌峰强压下心中震撼，想到了那个最扯蛋但好像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眼前之人真的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穿越虽然听着不靠谱，但结合先前少女身上的种种怪异之处，这种解释反而是最合理的。
毕竟，作为亚洲话事人，天可汗李世民的女儿，李明达有如此“怪力”倒也挺“合理”的。
柳凌峰举起双手，试图降低自身威胁，“那个，你别害怕。你真的是晋阳公主？”
少女从展柜后探出小脑袋，警惕地看着柳凌峰，显然对手机还心有余悸。
柳凌峰试探着询问，说出了晋阳公主的乳名：“兕（si）子？”
少女身躯下意识地震了一下，圆睁的凤眼里充满了惊骇与羞怒。
她非但没有从展柜后出来，反而往后又缩了缩，仿佛柳凌峰口中吐出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什么骇人的魔咒。
“汝……汝这登徒子，放肆！”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惊怒交加：“汝怎会知道吾的乳名？普天之下，唯有阿耶，阿娘与三哥哥（李治）这般唤过！汝竟敢……竟敢如此僭越无礼！”
见她反应如此之大，柳凌峰心中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看来，她真的是李明达，否则怎会对这个名字有如此大的反应。
历史人物的乳名本就是冷知识。况且当一个人在听到自己乳名时，那种下意识的反应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但，若对方真的是李明达，这就又有一个无法解释的疑点了。
那就是年龄问题，史书上记载晋阳公主李明达十二岁早夭，但眼前的少女显然不是十二岁，起码十六岁往上！
柳凌峰小声嘀咕着：“难道是史书上记载错误？这可是大发现啊……”
柳凌峰越想越有可能。
李明达躲在展柜后，紧攥着金玉步摇，横贴胸前，严阵以待。
柳凌峰姿态放地更低，“那个，公主，我真不是坏人，咱能商量一下吗？”
李明达还是不信，手中步摇捏地更紧，随时准备和眼前的“登徒子”血溅五步。
柳凌峰急地直挠头，也是没了办法。
他总不能和一个千年前的古人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吧！
忽的，柳凌峰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他微微垂首，拱手一礼：“外臣柳凌峰，门籍河东，稽首拜见公主。”
“汝……汝是柳氏儿郎？”李明达微微一怔，不自觉放松了几分。
“成了，拉近距离果然有用。”柳凌峰内心暗笑。
河东柳氏是唐代的顶级世家之一，也是李唐王朝关陇勋贵家族之一，与李唐宗室关系密切，素有姻亲。
“外臣门籍河东，邛州刺史（从三品）柳亨公乃外臣远祖。”
柳凌峰垂首答道，他选了贞观时期河东柳氏中最显著的一位，从三品的实权官员，离体系顶端只有一步之遥。
当然，柳凌峰也并没有说谎，他的确是河东柳氏之后，但至于是多少代你先别管。
李明达神色又缓和了几分，声音也软了下来：“虽不知你如何得知我的名讳，但既是柳氏儿郎，我便暂且信你。不过我尚有一事不明……”
柳凌峰淡笑：“公主但讲无妨。”
李明达顿了一顿：“柳刺史是你家远祖，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柳凌峰挠了挠头：“现在离贞观朝，已逾千年有余。”
“千……千年？！”李明达惊呼一声，脸上名为“镇定”的面具寸寸崩裂，露出少女独有的脆弱。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这里不是晋阳，是我的梦境！”
李明达哽咽起来，能听出她在颤抖，这一刻，她不是一个高贵的公主，只是一个有家不能回的孩子……
柳凌峰心中某处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见过学生因为考砸哭泣，因为失恋沮丧，却从未见过这等绝望，被困于时间尽头的绝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钥匙碰撞的轻响。保安开始做闭馆后的清场检查了。
柳凌峰神色一凛，意识到不能再待下去了。
“公主，此地不宜久留。”柳凌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若被他人发现，恐生事端。您若相信我，就请和我先离开这里。”
李明达呼吸一滞，犹豫不决。
柳凌峰见声音越来越近，索性心一横，反手握住李明达手心，拉着她小跑起来。
李明达没有拒绝，被柳凌峰拉着小跑。
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知晓她乳名的柳氏男子并无恶意。
李明达望着柳凌峰伟岸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恍然，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阿耶，自己的三哥哥。
“把步摇藏好，千万别拿出来。”柳凌峰低声嘱咐。
李明达点头，将步摇揣起来。
在监控恢复前的最后一刻，柳凌峰拉着李明达进入员工通道，逃过一劫。
二人在幽暗的员工通道里奔跑，七拐八绕下，终于来到出口。
柳凌峰推开出口的一扇防火门，滚滚热浪汹涌而来。
李明达抽回了手，停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映入她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奇异楼宇，无需马匹的高速载具，还有衣着古怪，露着胳膊和小腿的行人。
李明达彻底僵在原地，嘴唇颤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柳老师！这里！”清脆的女声打破了李明达的呆滞。
只见，博物馆门前的休息区处，坐着三十多个少年人，正是柳凌峰带来的学生们。
见柳凌峰出来，学生纷纷抬头，目光好奇地投向他身后的那个呆呆望着街景的古风少女。
柳凌峰心里咯噔一下。
接着，他迅速侧身，用大半个身子挡住李明达，语速极快：“公主，无论发生什么都莫要出声，交给我就好。”
李明达点头，紧咬着下唇。
“哇，老师，这是谁啊？coser吗？衣服好漂亮！”一个女生凑过来，眼睛发亮地盯着李明达的襦裙。
“这做工，这料子，比漫展上那些精致多了！小姐姐，你这套是哪家定制的？能拍照吗？”一个对汉服颇有研究的学生拿出手机，跃跃欲试。
李明达被这群突然围拢过来的古怪少年少女们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地往柳凌峰身后缩了缩。
柳凌峰连忙上前，脸上挤出惯常的和煦笑容：“好了好了，都别围过来，吓到人家了。”
他顿了一顿，开口解释：
“她是……是我的远方表妹！你们别咋咋呼呼的，她是乡下来的土妹子，有点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