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骨剑
第十一章 丹碎魂转,红妆剑骨
葬剑谷外的罡风如刀,刮得虚空都在扭曲。
林玄拄着半截断剑,浑身浴血,丹田处的金丹布满裂纹,剑意溃散如风中残烛。他的对面,是一具身披黑金战甲的剑尸,那是上古剑修的遗骸,被葬剑谷的戾气滋养万年,实力早已超越元婴,一招一式都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
“《尘骨剑经》……终究是差了一步。”尘骨真人的声音在玉佩里虚弱响起,“小子,把玉佩捏碎,老夫护你神魂遁走,留得一命……”
剑尸的骨剑横扫而来,罡风割裂了林玄的衣衫,也碾碎了他最后的生机。金丹轰然炸裂,狂暴的能量席卷全身,骨骼寸寸断裂,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沈苍……苏媚儿……葬剑谷的秘密……”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玉佩在他掌心化作青光,裹着一缕残魂,冲破空间壁垒,朝着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急切的哭喊声钻入耳膜,带着一丝熟悉的软糯。
林玄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在看清自己的手时,瞳孔骤缩。
那是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指尖圆润,腕间缠着一缕淡青色的流苏,绝非他那双常年握剑、布满厚茧的手掌。
“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一个穿着浅绿色丫鬟服的少女扑过来,眼眶通红,正是记忆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王小石——可眼前的人,分明是个娇俏的姑娘。
林玄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雕花木床,轻纱帐幔,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和铜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这不是青云宗的静心谷,更不是凶险的葬剑谷,而是一间雅致的闺房。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细腻的触感传来,没有熟悉的剑伤疤痕,只有光滑的肌肤。他猛地抓过桌上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柳眉杏眼,琼鼻樱唇,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少年时的轮廓,却硬生生多出了几分柔媚。
“我……”林玄开口,声音清脆婉转,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柔,和他记忆里的低沉嗓音判若两人。
金丹破碎,神魂遁走,他竟然……重生在了一个女子身上?
“小姐,你落水昏迷了三天三夜,大夫说你怕是撑不过去了,幸好老天保佑!”王小石抹着眼泪,絮絮叨叨地说着,“都怪那个沈公子,若不是他约你去湖心亭,你也不会失足落水……”
沈公子?
林玄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名字,如同魔咒,让他瞬间想起了演武场上的阴鸷笑容,想起了金丹破碎时的剧痛。
“沈公子……是谁?”他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微微发颤。
王小石愣了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小姐,你怎么了?沈公子就是沈府的沈苍啊!他前几日还托人来提亲,说要娶你为妻呢!”
轰!
林玄只觉得脑海里一声惊雷。
沈苍?提亲?
他重生在了一个和沈苍有婚约的女子身上?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林清颜,是青阳城林家的嫡女。三天前,沈苍约她去湖心亭见面,不知为何,她失足落水,再醒来时,芯子已经换成了来自青云宗的剑修林玄。
“小姐,你别吓奴婢啊!”王小石见她脸色发白,连忙扶住她,“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不必。”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混乱。他闭上眼,尝试调动体内的剑意,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别说剑意,连一丝灵气都感受不到。这具身体,竟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体。
“小子,别白费力气了。”尘骨真人的声音虚弱地响起,“金丹破碎,你的剑意十不存一,神魂寄宿在这具凡体里,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林玄的心沉到了谷底。没有剑意,没有灵气,没有剑骨灵根,他现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而那个毁了他一世的沈苍,竟然就在这座青阳城,还要娶“她”为妻?
“沈苍……”林玄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镜中的少女眉眼间掠过一丝凌厉的杀意,瞬间冲淡了那份柔媚,“他最好别来惹我。”
王小石被她眼中的寒意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姐,你……你怎么突然变得好凶?”
林玄回过神,缓缓松开手,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男儿身也好,女儿身也罢,只要他的剑道之心不灭,执念不散,就算是凡体,也能练出剑骨!
沈苍,苏媚儿,青云宗的恩怨,葬剑谷的秘密……这一世,他会一一清算!
“小石,”林玄抬眸,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去给我找一把剑来。”
“剑?”王小石愣住了,“小姐,你一个姑娘家,要剑做什么?”
林玄看着窗外的流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自然是……用来杀人的。”
话音落下,他抬手抚上胸口。那里没有玉佩,只有一枚温热的坠子贴着肌肤——是尘骨真人的残魂,与他的神魂,一同寄宿在了这具身体里。
红妆裹剑骨,素手斩仇人。
这一世,他林清颜,定要以女子之身,再铸尘骨剑,一剑破万法!
第十二章 凡体锻剑,红袖藏锋
王小石还是拗不过林玄,偷偷从库房翻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那是林家先祖留下的旧物,剑身布满裂纹,连寻常的砍柴刀都不如。王小石捧着剑,苦着脸道:“小姐,就这一把了,老爷说女子舞刀弄剑不成体统,早就把好剑都收起来了。”
林玄接过铁剑,入手轻飘飘的,剑身的锈迹硌得手心发疼。他掂了掂,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当年他在杂役院,连这样的铁剑都没有,仅凭剑意,就能斩狼劈石。如今虽为凡体,神魂里的剑道感悟却丝毫未减。
“够了。”他握紧剑柄,走到院子里。
正是暮春时节,院中蔷薇开得正好,姹紫嫣红,暗香浮动。林玄却视若无睹,抬手挽了个剑花。
没有灵气加持,没有剑意涌动,只有笨拙的招式,和铁剑划过空气的“呼呼”声。
王小石看得直皱眉:“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舞剑也不是这么舞的啊……”
林玄没有理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劈、砍、刺、挑。
尘骨真人说得对,他现在是凡体,无法引动天地灵气,更无法凝聚剑意。但剑道的根本,从来不是灵气,而是心。
他要以凡体为炉,以执念为薪,重新锻剑骨,炼剑意。
第一天,他挥剑三百次,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连筷子都握不住。
第二天,他挥剑五百次,铁剑上的锈迹脱落大半,露出里面暗沉的剑身。
第三天,他挥剑千次,汗水浸透了衣衫,额角的汗珠滴落在剑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王小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阻拦,只能每天熬着药膏,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手臂上的淤青。
“小姐,你到底是怎么了?自从落水醒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王小石一边抹药膏,一边小声嘀咕,“以前你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现在却天天舞剑,还说要杀人……”
林玄闭着眼,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刺痛,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他不是变了,他只是找回了自己。
半个月后,林玄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流畅。那柄破旧的铁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舞,都带着一股隐隐的锋锐之气。
这天清晨,林玄正在院中练剑,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走了进来,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阴鸷。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看到院中舞剑的林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清颜妹妹,多日不见,越发英姿飒爽了。”少年缓步走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林玄的动作猛地一顿,铁剑垂落,剑尖直指地面。他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寒意渐浓。
沈苍!
真的是沈苍!
只不过,眼前的沈苍,比青云宗时年轻了几分,修为也只有练气五层,远没有后来的筑基巅峰实力。
原来,他重生在了沈苍年少时!
沈苍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笑着走上前,想要握住他的手:“清颜妹妹,上次湖心亭之事,是我不对,害你落水。今日我特意登门道歉,还带来了上好的伤药……”
林玄手腕一翻,铁剑横在身前,剑尖堪堪抵住沈苍的胸口。
冰冷的剑身贴着肌肤,沈苍的笑容僵在脸上。
“清颜妹妹,你……”
“滚。”
林玄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和记忆里那个温婉的林家小姐判若两人。
沈苍的脸色沉了下来:“清颜妹妹,你这是何意?”
“我说,滚。”林玄重复了一遍,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刺入沈苍的衣襟,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沈家公子,与我林家,素无瓜葛。以后,不必再来了。”
王小石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拉住林玄:“小姐!不可!他是沈府的公子啊!”
沈苍看着胸口的血痕,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却又很快压了下去。他盯着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清颜妹妹,落水之后,你倒是胆子大了不少。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拒绝和沈家的婚约吗?”
他抬手,拂开铁剑,语气傲慢:“青阳城沈家,不是你们林家能得罪的。这门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林玄看着他嚣张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浓。
青云宗的账,青阳城的账,他会一笔一笔,慢慢算。
他缓缓收回铁剑,剑尖指向天空,迎着清晨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是吗?”
“那你不妨试试。”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铁剑破空,斩向院中的蔷薇花。
剑光闪过,花瓣纷飞,落在地上,竟齐齐断成了两半。
沈苍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体,怎么可能……有如此凌厉的剑势?